第1464章 涼薄


  她看著靠在自己肩頭閉目養神的佑儀,眼底滿是心疼,輕聲嘆道:

  「從前只道權勢害人,如今才知,涼薄之人,最是傷人。」

  車外,戰閻一身黑袍策馬而行,面色沉得嚇人。

  他是真悔。

  悔自己當初看走了眼,把墨凌越當成一代梟雄,可託付可結盟的人物,誰曾想,此人竟是個為了兒女私情拋妻棄子,棄一城百姓於不顧的薄情寡義之輩。

  若不是佑儀一片真心,若不是墨子玉尚且年幼,這靖城,險些就要毀在他一念私情里。

  「墨凌越,你不配為一城之主。」

  戰閻低聲冷語,勒緊韁繩,黑馬長嘶一聲,速度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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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午時分,靖城城門遙遙在望。

  遠遠看去,城池巍峨,卻透著一股壓抑死寂。

  城樓上旗幟半垂,守衛神色緊張,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全然沒有往日重鎮的熱鬧喧囂。

  墨城主失蹤的消息早已傳開,靖城上下人心惶惶。

  眾人剛到城門前,城內便湧出一大群人。

  為首的是靖城副守,幾位世家主事,以及墨家舊部頭目,一個個面色凝重,神色複雜,站在城樓下,不知是迎是拒。

  而在這群人面前,孤零零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不過八九歲的年紀,一身素色小袍,身形單薄,卻站得筆直。

  眉目清秀,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墨凌越的輪廓,卻少了那份桀驁,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正是墨子玉。

  他一早就趕到靖城,親自帶人在城門口等候。

  一夜之間,那個還會撒嬌、會依賴父親的小少主,仿佛被硬生生拔苗助長,褪去了所有稚氣。

  看到佑儀的馬車停下,墨子玉眼睛微微一紅,卻強忍著沒有撲上來,只是規規矩矩上前,對著馬車方向躬身一禮:

  「子玉,見過公主母親。」

  一聲「公主母親」,喊得佑儀心口猛地一酸。

  孩子什麼都知道。

  知道父親走了,知道父親跟著別的女人走了,知道拋下了他,拋下了靖城,拋下了她。

  可他依舊沒有自怨自艾。

  佑儀剛壓下去的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

  戰淼先一步掀簾下車,快步走到墨子玉身邊,輕輕扶住他的肩膀,聲音溫柔卻堅定:

  「子玉不怕,我們都在。」

  墨子玉抬起頭,看向戰淼,眼眶通紅,卻咬著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淼兒姨姨,子玉沒事。子玉是靖城少主,不能哭。」

  一句話,讓在場不少人心頭髮酸。

  可人群之中,並非人人都有憐憫。

  靖城副守周崇山站在人群後側,冷眼旁觀許久。

  他本就野心勃勃,一直覬覦城主之位,如今墨凌越棄城而去,少主年幼,正是他趁機奪權的大好時機。

  見墨子玉孤身站在前面,身後只有寥寥幾個忠心舊部,周崇山心中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高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

  「小少主,我等並非不迎你,只是,墨城主棄城而走,失信於全城百姓,你一個如臭未乾的小兒,憑什麼再坐少主之位?」

  話音一落,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沒想到,周崇山竟然敢在這個時候,當眾發難,直指墨子玉。

  墨子玉小小的身子一僵,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向周崇山,小手緊緊攥成拳頭,嘴唇抿得發白,卻依舊強撐著,不肯後退半步。

  周崇山見他不說話,氣焰更盛,繼續咄咄相逼:

  「怎麼?無話可說了?

  你父親跟著野女人跑了,丟下滿城百姓不管不顧,如今靖城大亂,盜匪四起,人心浮動,你一個連劍都拿不穩的孩子,能護得住誰?

  依我看,這城主之位,不能空懸,不如由我等共同推舉有德者居之,安定人心!」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奪權。

  他身後那群早就心懷異心的世家官員與野心之輩,立刻跟著附和:

  「周副守說得對!少主年幼,不堪重任!」

  「墨城主不仁不義,其子豈能服眾!」

  「靖城不能再亂下去了,應當另選城主!」

  一聲聲指責,如同利刃,一刀刀扎在墨子玉心上。

  他只是個孩子。

  一夕之間沒了父親,要獨自面對滿城風雨,還要承受這般當眾羞辱與刁難。

  他眼圈越來越紅,身子微微發抖,卻依舊死死咬著牙,不肯哭,不肯退。

  他不能倒。

  佑儀再也忍不住,快步下車,衝到墨子玉身邊,將他護在身後,厲聲喝道:

  「周崇山!你放肆!子玉是墨城主唯一嫡子,名正言順的少主,城主之位,輪得到你置喙?墨城主只是暫離,何時輪到你以下犯上,當眾欺辱少主!」

  周崇山瞥了佑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公主殿下,你雖是皇室身份,可靖城的事,還輪不到你插手。墨凌越拋下你跑了,你如今不過是個被拋棄的女子,也敢在這靖城城樓之下,對我指手畫腳?」

  這話更是刻薄至極。

  當眾戳佑儀的傷疤,字字誅心。

  佑儀氣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怡琬緊隨其後下車,看到這一幕,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一生溫和,卻從不是任人欺凌之輩,誰敢欺她在意的人,她絕不姑息。

  可還沒等她開口,一道清脆卻帶著雷霆之勢的聲音,已經先一步炸響。

  「周崇山,你找死。」

  戰淼緩步上前。

  她一身素衣,身形尚顯單薄,大病初癒,臉色還帶著幾分蒼白,可此刻站在那裡,脊背筆直,眼神冷厲,周身散發出的氣勢,竟讓在場眾人都心頭一震。

  她一步步走到最前面,將佑儀與墨子玉一併護在身後,抬眼看向周崇山,沒有半分懼色,只有冰冷的怒意。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周崇山先是一怔,隨即嗤笑:

  「戰小姐,我敬你是戰義侯府嫡女,可這是靖城的事,與你無關,你最好少管閒事。」

  「無關?」戰淼冷笑一聲,聲音清亮,傳遍全場:

  「佑儀姐姐是我姐姐,子玉是我外甥,我們早已說過,是一家人。

  他們受辱,便是我戰家受辱;他們被欺,便是我戰淼被欺。

  你說,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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