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棄了
「他不是失蹤,不是被困,不是遇難。」佑儀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像在剜心,「他是棄了我,棄了靖城,棄了所有過往,跟著他心愛之人,歸隱山林了。」
戰淼聽得心頭髮酸,眼眶微微發熱。
她見過太多陰謀詭計,見過太多背叛算計,見過太多為了權位不擇手段之人,可這般純粹的、傷人至深的情傷,卻更讓人心疼。
林怡琬輕嘆一聲:「世間情字,最是難測。他既已做出選擇,便是心意已決,公主,切莫太過為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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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佑儀勉強穩住心神,抬手輕輕拭去眼角幾不可見的濕意。
再抬眼時,已是一副平靜模樣,只是那平靜之下,依舊藏著掩不住的疲憊:「我今日來,便是想把此事告知你們。」
「我們原本趕往靖城,本就是為了搜尋他的下落,如今他一走了之,靖城群龍無首,必然大亂。只怕會有些勢力,必定會趁虛而入,藉機奪權,我須得帶著子玉回去坐陣!」
佑儀看著戰淼與林怡琬,語氣鄭重:「你們剛從疫病里死裡逃生,身子尚未痊癒,如今前路未卜,靖城又成了龍潭虎穴。我,我勸你們一句,不如就此折返,先回侯府,再從長計議。」
「回去?」
戰淼輕輕搖頭,原本略顯蒼白的臉上,漸漸透出一抹堅定。
她抬眼看向屋外綿綿冷雨,聲音雖輕,卻異常篤定:
「不能回去。」
「公主,你知道的。這場疫病,根本不是天災,是人禍。」
「那些人借著蘇凝霜的名義,暗中下毒,害我性命,害無辜村民性命。他們藏在陰影里,虎視眈眈,一日不除,我一日不安,戰家一日不安,這天下百姓,也隨時可能再遭毒手。」
「我爹說過,疫病可以治,人心之毒,必須除。」
「我若此刻退縮,豈不是正中那些人下懷?他們只會更加肆無忌憚,以為我戰淼好欺負,以為戰家好欺負。」
佑儀一怔,看著眼前這個大病初癒、卻眼神如炬的少女。
昔日那個略顯嬌憨、需要人處處護著的侯府嫡女,在經歷過生死一線之後,已然悄悄成長。
林怡琬握住女兒的手,指尖傳來溫暖而堅定的力量。
她看向佑儀,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佑儀替我們著想,我們心領。只是淼兒說得對,這靖城,我們必須去。」
「我是醫者,見不得無辜之人枉死。」
「我是母親,見不得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害我女兒。」
「我是戰家的人,便不能在危難之際,掉頭退縮。」
「墨城主有他的選擇,我們,也有我們的路。」
佑儀望著眼前母女二人,一時無言。
一個溫婉沉靜,卻在關鍵時刻,比誰都要堅韌;一個年少柔弱,卻在生死之後,生出了不輸男兒的膽量。
她們沒有權勢滔天的外援,沒有深不可測的靠山,甚至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可她們眼底的那份堅定,那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勇氣,卻比任何精兵強將,都更讓人動容。
佑儀沉默許久,緩緩開口:「你們……當真不怕?靖城如今亂局已生,如今再加上各方勢力爭搶地盤,必定步步殺機。你們這一去,無異於闖刀山火海。」
戰淼坦然點頭:「我當然怕。我怕再染上疫病,怕再讓我娘親傷心,怕那些惡人再用陰毒手段算計我們。」
她頓了頓,眼神越發清亮:
「可是,比起害怕,我更想親手揭開那些人的面具,更想為那些因疫病死去的人討回公道,更想讓我爹,讓我戰家,不再被人暗中算計、隨意欺辱。」
「墨城主可以為了一個女子,棄天下而去。」
「我戰淼,卻不能為了一己安穩,棄道義而逃。」
佑儀怔怔地看著她,心中某根緊繃的弦,忽然輕輕一顫。
她一直以為,情字,便是世間全部。
為了那個人,她可以放下驕傲,放下,身份,放下一切去追。
可到頭來,只換來一身傷痕。
而眼前這個少女,卻在情情愛,愛之外,看到了更重要的東西,責任,道義,守護,底線。
她忽然間,有些明白了。
墨城主選擇歸隱,是他的道。
戰淼選擇前行,是她的道。
而她自己,困在一段得不到的情意里自怨自艾,又是誰的道?
油燈噼啪一聲,爆出一朵燈花。
昏黃的光,照亮了佑儀漸漸釋然的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先前的苦澀與黯然,只剩下一片平靜的堅定。
「好。」
「你們要去靖城,我不攔著。」
「非但不攔著,我還要與你們一同前往。」
戰淼一驚:「姐姐?你……」
「我是公主。」佑儀挺直脊背,眼底重新亮起光芒。
「縱然沒有了兒女情長,我身上,依舊有著公主的責任。靖城百姓無辜,不能因墨城主一走了之,便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蘇凝霜舊部作惡多端,散播疫病,殘害生靈,我不能視而不見。」
「我兒該是靖城的繼承人,我須得為他撐起一片天空!」
戰淼下意識握住她的手,鄭重開口:「佑儀姐姐,我們都為子玉撐起一片天空!」
林怡琬也滿目決然:「我們是一家人,理應相互扶持!」
佑儀強撐著的淚水終於簌簌落下,她撲進林怡琬的懷裡哭泣:「琬姑姑,我好難過,墨凌越他憑什麼拋下我?」
林怡琬滿目心疼,她沒想到原來男人變了心,竟是這麼狠心絕情。
戰閻也是後悔自己看走了眼!
小小少年墨子玉得悉家中變故,像是一夕之間突然長大了那般。
隔天雨歇,天剛蒙蒙亮,一行人便收拾妥當,直奔靖城。
馬車一路顛簸,卻沒人再有閒情感嘆前路兇險。
佑儀夜裡哭過一場,眼底雖還有淡淡紅痕,神色卻已沉靜許多,只是偶爾望向窗外時,指尖會不自覺攥緊。
戰淼一直默默陪著她,不再多說安慰的話,只安安靜靜陪在身側。
有些疼,不是幾句話就能撫平的,唯有陪著她一起往前走,把前路走寬了,心才能慢慢寬起來。
林怡琬一路不停給戰淼調理身子,湯藥,點心,安神香輪番伺候,生怕女兒舊疾反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