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故意
蕭凌的聲音很輕，卻格外篤定：「你不用騙我，淼兒之前就說過你很聰慧，我看見你看書的眼神了，你都懂，也都記得，你是故意答不上來的。」
被戳中心事，墨子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渾身都繃得緊緊的，像一隻受驚的小獸，隨時準備蜷縮起來保護自己。
「殿下！」他聲音發顫，眼底泛起一層水汽，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我不是故意要騙殿下，我只是，我只是不敢。」
蕭凌看著他委屈又害怕的模樣，心瞬間軟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我不怪你，你告訴我，為什麼要藏著自己的才學？你很聰明，不該被人笑話。」
墨子玉咬著唇，沉默了許久，才小聲開口，帶著濃濃的不安：「母親說，不能賭人心，若是我太出眾，就會被人欺負，會活不下去。母親讓我一定要低調，要裝作什麼都不會，這樣才能平安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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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來不是這樣的，肆意張揚。
可是自從經歷父親和母親的變故，他受了巨大的刺激。
他漸漸變得小心翼翼，一朝踏入這吃人的深宮，母親的叮囑成了他唯一的依仗，他不敢不聽，不敢有半分差池。
蕭凌聽完，心裡泛起一陣酸澀，他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明明心性純良，聰慧過人，卻要在這般年紀，學著藏起鋒芒，學著小心翼翼地求生。
他伸手握住墨子玉冰涼的手，眼神堅定，語氣認真：「子玉，你不用怕，有我在。」
「我是皇子，我父親是當朝皇帝，我會護著你，誰也不能欺負你，誰也不能因為你聰明就害你，你不用藏拙，不用裝作不會，你該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你的才學，不該被埋沒，更不該用來換所謂的平安。」
墨子玉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眼前的少年身形尚顯稚嫩，卻站得筆直，眼神里的篤定與真誠，像一束光，照進了他灰暗不安的心底。
「可是！」他還是猶豫，母親的話刻在骨子裡，讓他不敢輕易冒險。
「沒有可是。」蕭凌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後在崇文館，你該學就學，該答就答，若是有人敢笑話你，欺負你，我便替你出頭。若是太傅問你，你便如實回答，一切有我擔著，我會一直護著你，就像我說過的那樣。」
陽光落在蕭凌的臉上，勾勒出他柔和卻堅定的輪廓，墨子玉看著他，鼻尖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心底湧起的暖意。
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好，我聽殿下的。」
蕭凌見他肯答應，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伸手替他擦去臉上的淚水，像對待最珍貴的弟弟一般，溫柔又細心。
「這才對。」他笑著說，「以後我們一起讀書，一起學習，我教你宮裡的規矩，你有什麼心事，也都可以告訴我。」
墨子玉看著他真誠的笑容，心底的不安一點點散去，緊緊攥著的手也慢慢鬆開。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用再小心翼翼藏起自己，不用再害怕這深宮的風雨，因為身邊有了一個願意為他撐傘，願意護著他的人。
回到課堂上，太傅再次提問時，墨子玉沒有再低頭，沒有再退縮，他緩緩站起身，聲音清亮，言辭流暢，將問題答得滴水不漏。
滿室譁然，方才嘲笑他的學子們都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太傅也面露讚許，連連點頭，稱讚他聰慧過人。
墨子玉站在那裡，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蕭凌，蕭凌對著他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眼底滿是驕傲。
墨子玉的嘴角也輕輕揚起，露出了來到京城後，最真心，最放鬆的一抹笑意。
他知道，有蕭凌在，這深宮的寒冷，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子玉一路奔回自己的小院，鼻尖還帶著殿內墨香與少年身上的暖意，可一踏入這冷清空曠的殿宇，那份短暫的安穩便瞬間散了大半。
他低著頭，指尖微微蜷縮，剛要推門，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院中。
女子一身利落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溫和，身邊靜靜臥著一頭通體雪白的雪狼，垂耳溫順，正是戰小白。
是戰淼。
墨子玉腳步一頓，一直強壓在眼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瞬間奪眶而出。
他忘了所有規矩，忘了所有小心翼翼，像個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大步跑過去，一頭撲進戰淼懷裡，死死抱住她的腰，哽咽出聲：「淼姨姨，你終於來看我了！」
戰淼被他撞得輕輕一晃，立刻伸手穩穩扶住他，掌心撫上他單薄的脊背，一下下輕輕順著。
她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抱著他，任由他將所有委屈，不安，恐懼，全都哭出來。
戰小白也湊過來，用腦袋輕輕蹭著墨子玉的衣角，低低嗚咽一聲，像是在安撫。
戰淼聲音溫柔：「哭吧，姨姨在，沒人能欺負你。」
墨子玉埋在她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在佑儀公主面前，他要懂事，不能讓母親擔心。
在蕭凌面前，他要堅強，不能辜負殿下一片心意。
只有在戰淼面前，他可以不用藏拙，不用隱忍，不用裝作什麼都不怕。
「姨姨，我好怕！」他抽噎著：「宮裡的人都看著我，都在笑我，母親讓我裝傻，讓我什麼都不要會，我好累！」
戰淼指尖一頓，心疼地收緊手臂，輕輕拍著他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子玉，你不傻，你很聰明，很懂事。蕭凌殿下護著你，姨姨也護著你，你不用一輩子縮在殼裡。」
她低頭，拭去他臉上的淚水，語氣堅定：「你記住，你不是累贅，不是多餘的人。你能安安穩穩活著，能開開心心讀書，就已經很好。姨姨在，誰也不能逼你裝瘋賣傻求生存。」
墨子玉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抬頭看她：「真的嗎？可是這宮裡好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