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7章 可怕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卑微的祈求:「小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佑儀的眼睛傷得這麼重,我不是故意的,我要請最好的大夫給她治眼睛,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治好她!」

  林小軟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城主大人現在知道慌了?早幹什麼去了?墨凌越,你把她困在身邊,讓她日日以淚洗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你對她冷漠、對她視而不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會哭壞眼睛?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墨凌越反覆呢喃著這句話,像個走投無路的罪人,往日裡的矜貴與冷傲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與卑微。

  他哀泣開口:「小軟,求你,讓我見她一面,就一面,我保證,我不會再讓她哭,我會用盡一切辦法治好她的眼睛,求你了!」

  他從未如此低聲下氣過,從未對人如此祈求過,可一想到佑儀可能會永遠陷入黑暗,一想到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與愛意的眼睛再也看不見世間萬物,他就覺得萬箭穿心,生不如死。

  林小軟看著他這副痛不欲生的樣子,心中雖有解氣,可想到佑儀的遭遇,依舊滿心酸澀。

  她咬了咬唇,終究還是硬起心腸:「佑儀不想見你,她現在一看到你,就會控制不住地掉眼淚。墨凌越,你要是真的還有一點良心,就放過她,讓她離開你,安安靜靜地養身體。只要你不再出現在她面前,不再讓她傷心,她的眼睛或許還有一絲保住的可能。若是你依舊執迷不悟,非要逼她,那你就等著給她收屍,等著她徹底變成瞎子吧!」

  「放她走?」墨凌越重複著這三個字,只覺得心臟被生生撕,裂。

  他想要佑儀,所以才不顧一切地將她留在身邊,哪怕用錯了方式,哪怕讓她痛苦,也捨不得放她離開。

  他以為只要把她留在身邊,總有一天能讓她回心轉意,能讓她重新愛上自己,可他從未想過,他的占有欲,他的自私,正在一點點毀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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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她走,就意味著再也不能日日見到她,再也不能觸碰她,意味著她會徹底離開自己的世界,或許會跟著蘇驚寒,過上安穩幸福的生活。

  可若是不放她走,他就會親手把她推向失明的深淵,那是他哪怕死都無法接受的結果。

  墨凌越緩緩閉上雙眼,兩行清淚竟從這個素來鐵血冷硬的男人眼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涼。

  他想起初見佑儀時,她穿著淺粉色的衣裙,蹦蹦跳跳地朝他跑來,眼裡的星光比天上的明月還要耀眼。

  想起她窩在他懷裡,軟聲軟語地說要陪他一輩子。

  想起她為他洗手作羹湯,眉眼間滿是溫柔的笑意。

  那些美好的畫面,如今都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是他,親手摧毀了一切。

  良久,墨凌越終於睜開眼,聲音空洞得沒有一絲生氣,眼底是死寂般的平靜:「好,我放她走,我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再也不會讓她因為我掉一滴眼淚。」

  林小軟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痛快,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希望你說到做到。你現在可以離開京城了,自此之後,你們各不相干,你再也不要糾纏她。」

  墨凌越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轉過身,背對著林小軟,身形顯得無比蕭瑟落寞。

  他不敢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忍不住反悔,就會忍不住再次將佑儀禁錮在身邊。

  他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用身體的疼痛壓制著心底的瘋狂與不舍。

  他多想衝進公主府,抱住她,跟她說對不起,跟她說他會改,跟她說他會用餘生彌補她。

  可他不能,他不能再讓她哭,不能再讓她的眼睛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放她走,才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一點點遠離,最終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墨凌越坐在車廂,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木頭人,一動不動。

  風捲起他的衣袍,吹得他渾身冰冷,可心底的寒冷,卻比這寒風還要刺骨千萬倍。

  他失去佑儀了。

  永遠地失去了。

  那個被他捧在心尖上,又被他親手推入深淵的姑娘,終於離開了他。

  而他這輩子,都將活在無盡的悔恨與思念里,活在佑儀那雙含淚的、即將失明的眼睛的夢魘里,永無寧日。

  他緩緩抬手,撫上自己的心口,那裡空空蕩蕩,疼得麻木。

  他終於明白,愛從來不是占有,不是禁錮,而是成全。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晚到他親手毀了自己的摯愛,晚到他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

  巷子裡只剩下他孤單的身影,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落寞得讓人心碎。

  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散,從此,墨凌越的世界,再也沒有了光亮,就如同他親手毀掉的,佑儀的眼睛一樣,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他緩緩彎下,身,將臉埋在掌心,壓抑的嗚咽聲終於衝破喉嚨,在空曠的馬車裡久久迴蕩,那是一個男人傾盡一生的悔恨與絕望,是再也無法挽回的,錐心之痛。

  林小軟眼睜睜看著馬車消失,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她心中想著,禍害終於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佑儀公主就躲在公主府養身體,而蘇驚寒傷勢好轉之後也沒有離開。

  他親力親為的伺候她,讓她漸漸恢復了笑容。

  只是,她夜裡仍舊會做夢。

  她夢到墨凌越將她壓在破廟的供桌上,用力衝撞。

  她身上疼的厲害,卻怎麼都推不開他。

  她只能哭著搖頭:「不要,求你放過我,好疼,墨凌越,你為何要這麼對我!」

  許是她哭的聲音太大,將歇息在隔壁的蘇驚寒給吵醒了。

  他匆匆趕過來,低聲呼喊:「佑儀,你快醒醒,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佑儀在睡夢中依舊掙扎著,雙手胡亂地揮舞著,像是在推開什麼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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