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1章 相衝


  陸夫人抬手拭去兒子眼角的淚水,眼神里滿是決絕與籌謀:「這一點,娘早已想過。你不必擔無故退親的罵名,娘已經讓人備好說辭,就說你近日夢魘纏身,太醫診脈,言明你命格與淼兒相衝,若強行成婚,非但你自身性命不保,還會克妻克家,給淼兒與戰義候府帶來血光之災。」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涼的無奈:「咱們陸家主動退親,以命格相衝為由,既保全了戰義候府的顏面,讓外人知道是陸家配不上淼兒,也讓皇家抓不到半點把柄。皇上得知陸家與戰義候府聯姻告吹,只會鬆一口氣,暫時放下對陸家的戒心,咱們便能爭取喘,息之機,暗中布局,保全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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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珩渾身一震,怔怔地看著母親。

  他知道,母親向來心思縝密,此番安排,已是當下最周全,最無奈的辦法。

  可道理他都懂,心卻像是被生生撕,裂成兩半,一邊是家族滿門的性命,一邊是心尖上的姑娘,無論選擇哪一邊,都要承受剜心之痛。

  廳堂外,晚風捲起庭院裡的海棠花瓣,簌簌落在窗欞上,像極了淼兒平日裡輕柔的呼喚。

  他想起三日前,在御花園的假山後,淼兒偷偷塞給他一方繡著鴛鴦的錦帕,臉頰泛紅,小聲說:「陸景珩,婚期定在下月中旬,我已經備好嫁衣了。」

  那時他滿心歡喜,握著錦帕,承諾會給她一場京中最盛大的婚禮,護她一世無憂。可不過三日,一切都變了。那些美好的期許,那些真摯的承諾,在皇權的壓迫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睜開眼,眼底的掙扎漸漸被濃重的悲傷取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母親,我去見淼兒,親自跟她說,好不好?我想最後見她一面,跟她道個別。」

  陸夫人看著兒子眼底近乎哀求的神色,終究是心軟了。

  她知道,這是兒子最後的執念,若是不讓他去,怕是這輩子都無法釋懷。

  她輕輕點了點頭,叮囑道:「速去速回,切記不可流露真情,只需按照命格相衝的說辭告知於她,莫要讓她看出破綻,更莫要讓旁人察覺異樣。淼兒是個聰慧的姑娘,或許她會懂的。」

  陸景珩重重地點頭,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出廳堂,翻身上馬,朝著戰義候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如同他此刻狂跳而破碎的心。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京城裡的車水馬龍在他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虛影。他腦子裡全是淼兒的一顰一笑,是她的溫柔,她的歡喜,她的依賴。他甚至想過,不管什麼皇權,不管什麼家族安危,他只想帶著淼兒遠走高飛,離開這吃人的京城,尋一處世外桃,源,安穩度日。

  可他不能。

  他是陸家嫡子,是陸家未來的家主,從出生起,他的命就不屬於自己,而是繫著整個家族的興衰榮辱。

  他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卻不能讓陸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不能讓祖父,父親一生的心血付諸東流,更不能讓母親,族人跟著他赴死。

  不管那個夢境是真或者是假!

  他都不敢拿著族人的性命來賭!

  來到戰義候府門前,陸景珩勒住韁繩,看著朱紅的府門,看著門楣上戰義候府四個燙金大字,只覺得無比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劇痛,翻身下馬,對守門的家丁道:「煩請通報,陸景珩求見戰淼小姐。」

  家丁見是他,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報。

  不過片刻,便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府內匆匆跑出來,身著淺粉色羅裙,眉眼彎彎,正是戰淼。

  她看到陸景珩,眼中立刻盛滿了歡喜,快步走到他面前,語氣嬌俏:「景珩,你怎麼這麼晚來了?可是有事?」

  她的笑容依舊明媚,如同春日裡最溫暖的陽光,照得陸景珩心口的疼痛愈發劇烈。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眸,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愛意與期待,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戰淼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伸手握住他的手,只覺得他的手冰涼刺骨,臉色也蒼白得嚇人。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擔憂地問道:「陸景珩,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陸景珩猛地回過神,他猛地抽回手,別過臉,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母親教他的說辭,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淼兒,今日我來,是有一事相告。我近日夢魘纏身,太醫診脈,言明我與你命格相衝,若強行成婚,會克你性命,禍及家族。陸家不能耽誤你,這門親事,作罷吧。」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戰淼兒的心上。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景珩的背影,輕聲問道:「景珩,你說什麼?你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我們的婚事,籌備了那麼久,你怎麼會說作罷就作罷?命格相衝?那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你從來不信這些的啊!」

  陸景珩的肩膀微微顫抖,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唯有這樣的劇痛,才能讓他保持清醒,才能不心軟回頭。

  「我沒有開玩笑。」他的聲音冰冷而僵硬,沒有一絲溫度。

  他沉聲說道:「婚事既定作廢,明日我會讓陸家媒人上門,正式退親。淼兒小姐,往後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說完,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馬,狠狠一甩馬鞭,策馬轉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敢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看到淼兒淚流滿面的樣子,就會不顧一切地留下來,將所有的真相告訴她,與她一起面對所有的風雨。

  可他不能。

  戰淼站在侯府門前,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再也看不見。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滾滾滑落,她癱軟在地,雙手緊緊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不信什麼命格相衝,不信景珩會如此絕情。

  她看得出來,他眼底的掙扎與痛苦,看得出來他言不由衷。

  可他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要選擇用這樣的方式,推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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