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0章 強敵
陸景珩眉頭狠狠蹙起,眼中滿是不解與急切。
他滿心都是要立刻敲定婚期,彌補之前因母親病重耽誤的時光,怎麼也沒想到母親會說出這樣的話。
「母親!」他掙了掙手腕,卻沒掙開,只能提高了音量,「您剛醒,是不是還沒緩過來?咱們與戰家的婚期已經拖了這麼久,京城中早已流言四起,說我陸景珩薄情寡義,連未婚妻都不肯明媒正娶;說淼兒是戰家捧在手心的寶貝,怕是要被我磋磨。淼兒性子本就堅韌,可她也是姑娘家,這般被人議論,她心裡能好受?」
他頓了頓,眼底的焦急更甚,又補充道:「而且淼兒近日為了籌備婚事,日夜趕繡嫁衣,手指都被針扎出了好幾個血孔,我看著都心疼。如今您醒了,正是安排大婚的好時機,您怎麼反倒說不急?」
陸夫人聽著兒子的話,眼眶瞬間紅了。
她何嘗不知道淼兒是個好姑娘,何嘗不心疼兒子的心意?可她剛醒過來,腦海里還反覆迴蕩著昏迷前最後聽到的那些話,那些關於她身世的隱秘,關於陸氏一族與皇室糾纏的過往,還有那些足以毀掉她兒子,毀掉這場婚事的陰謀。
她緩緩鬆開攥著陸景珩的手,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景珩,你可知母親昏迷這幾日,都夢到了什麼?」
陸景珩一怔,下意識地搖頭:「兒子不知,母親您倒是說說。」
「我夢到了你的祖父,夢到了咱們陸氏一族百年前的舊事。」陸夫人抬眼,眼底滿是悲戚,「你可知,咱們陸氏為何能世代鎮守北境,成為鎮北將軍府?不是因為咱們戰功赫赫,而是因為皇室忌憚咱們的兵權,用聯姻,用恩寵,一步步將咱們捆在了皇權的枷鎖上。」
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像是在訴說一段塵封的血淚史:「當年你祖父為了保陸氏一族平安,娶了皇后的遠房侄女,也就是你名義上的祖母,現在你又要娶戰淼為妻,難道你就不怕她是皇室派人鉗制咱們陸家的?」
陸景珩臉色驟變,心頭猛地一沉。他雖知曉陸氏與皇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卻從未想過其中竟有這般隱秘的糾葛,更沒想到母親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些。
早幹什麼去了?
「母親,您?您為何突然現在說這些?」他無法置信的詢問。
陸夫人的目光落在兒子臉上,帶著痛心疾首的意味:「之前是母親太天真,就在母親生病昏迷的這段時日,母親做了很多夢,夢到了咱們陸家悽慘的解決,夢見戰淼是皇室派過來要殘殺咱們陸家的刀啊!」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景珩,咱們陸家能到今天這個局面不容易,你眼下也不是一個人了,你身後背著陸氏家族啊,所以,你認為這婚還要結嗎?」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陸景珩頭皮發麻。
他猛地後退一步,踉蹌著扶住身旁的桌案,才勉強站穩。
他不是沒想過朝堂的暗流涌動,卻從未將此事與自己的婚事聯繫在一起。他只想著與淼兒早日成婚,給她一個名分,給她一份安穩,卻忽略了皇權之下的步步殺機。
陸景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底滿是掙扎:「可,淼兒是無辜的,我不能因為這些虛無縹緲的夢,就耽誤跟她的婚事,讓她一直被人議論!」
陸夫人苦笑一聲,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無辜?景珩,在這皇權漩渦里,哪有什麼真正的無辜?你以為娶了淼兒,給了她名分,就是護她周全?恰恰相反,這婚事若是成了,她就成了皇室對付咱們的棋子。」
她抬手拭去眼淚,眼神變得堅定:「你去跟戰義候府退親吧,只有這樣,才能保住咱們陸家。」
陸景珩僵在當場,手指死死攥著錦袍下擺,指節泛出青白。
母親的話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將他即將迎來大婚的喜悅,頃刻間劈得支離破碎。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梨花木案几上,案上的青瓷茶盞應聲落地,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廳堂里格外刺耳。
他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里的顫抖更甚,眼底的掙扎幾乎要溢出來:「就因為虛無縹緲的夢?可戰淼她跟我情投意合,滿心歡喜等著嫁入陸家,我若此時退親,她一個侯府嫡女,往後在京中如何立足?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將她淹死!母親,那是我承諾過要護一生的姑娘啊!」
陸夫人看著兒子痛苦不堪的模樣,心如同被無數根針狠狠扎著,疼得喘不過氣。
她何嘗不知兒子對淼兒的心意,又何嘗忍心讓無辜的小姑娘背負退親的屈辱?
可在皇權傾軋的漩渦里,兒女情長終究是最奢侈的東西。
陸家百年基業,滿門百餘口人的性命,才是她不得不權衡的重中之重。
她強撐著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輕輕握住兒子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也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
她啞聲道:「景珩,娘知道你重情重義,知道你捨不得淼兒受半點委屈。可你想想,咱們陸家手握京畿衛戍兵權,早已成了勢力爭相拉攏,也爭相忌憚的眼中釘。你若娶了淼兒,看似陸家與戰義候府強強聯合,可在世人眼裡,我們陸家是攀附權貴!」
陸夫人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每一個字都敲在陸景珩的心坎上:「其實你很清楚,戰淼若是真的嫁進咱們陸家,這才是將她推進萬劫不復的境地,她那麼喜歡你,又怎麼會甘願做皇室的棋子?」
陸景珩猛地閉上眼,兩行清淚終究還是滑落。
他不是不懂朝堂險惡,不是不知皇權冷酷,可他偏偏遇上了戰淼,那個會在春日裡為他折柳,會在冬夜裡為他暖手,會睜著一雙小鹿般的眼睛說景珩我很喜歡你的姑娘。
他怎麼忍心,怎麼敢親手打碎她所有的期盼?
他張了張嘴,喉間哽咽:「戰義候府在京中地位非凡,我無故退親,侯府必定震怒,與陸家反目成仇,咱們豈不是又多了一個強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