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1章 失控
「別碰我……」她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極致的痛苦與自我厭棄,「是我害了你們……我罪孽深重……我該贖罪……我該死……」
幾名暗衛見狀,不敢貿然上前,生怕力道失控傷了她,又眼睜睜看著她攥緊碎石,想要抬手劃向自己的脖頸,一時間進退兩難,心急如焚。
火燭光影搖曳,映得鏡面冷光忽明忽暗,那股蠱惑心神的邪祟氣息依舊縈繞不散。
靠近銅鏡的幾名暗衛已然開始頭暈目眩,心口發悶,腦海莫名生出無端煩亂與愧疚,心神隱隱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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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這才徹底確定,這面古鏡絕非尋常古物,是專門亂人心神、攝人神魂的邪器。
幕後之人算準了一切,知曉侯夫人聰慧敏銳、心智堅韌、責任感極強,最容易被愧疚與責任桎梏,特意在此布下陷阱,不求取她性命,只求摧她心神、毀她意志。
定然是她查到了極其重要的線索,所以才設了這樣的毒計誘殺她。
暗衛統領咬牙,心知此地邪力詭譎,拖延越久,夫人神魂受損便越嚴重,再不能猶豫。
他當即示意眾人合圍,壓低聲音沉喝:「小心制住夫人,切勿傷她!立刻帶夫人離開墓穴!」
幾人默契配合,動作輕柔卻迅速,穩穩扣住林怡琬掙扎的雙臂。
此刻的她神志盡失,力氣卻偏執驚人,不停扭動抗拒,淚水無聲滑落臉頰,浸濕鬢邊髮絲。
她一遍遍重複著贖罪的話語,聲聲泣血,聽得眾人滿心酸澀心疼。
他們追隨侯府多年,看著侯夫人步步籌謀、冷靜果決,護全侯府上下、朝堂忠良,從未有過半分怯懦退縮,如今卻被無端幻境折磨得瘋魔絕望,令人萬般唏噓。
眾人不敢用力禁錮,又不能鬆手,只能小心翼翼架著她的身形,一步步退出墓穴。
離開銅鏡籠罩的範圍的瞬間,那股滲入神魂的蠱惑之力稍稍減弱。
林怡琬劇烈的掙扎漸漸微弱,渙散的眼神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清明,嘴裡的呢喃聲也慢慢低了下去。可那根深蒂固的贖罪執念,早已紮根神魂,並未消散。
她雙目微闔,身形一軟,徹底脫力昏了過去,落入暗衛懷中。
蒼白的面容、泛紅的眼眶、指尖未止的血跡,無一不透著破碎的狼狽。
眾人立刻護著她,順著搭建好的臨時梯道爬出塌陷洞口。
洞口之外,天色已然徹底暗沉,夜色沉沉,冷風呼嘯。
小舅舅林然匆匆趕來,一身衣衫被夜風吹得翻飛,神色焦灼凝重。他等候許久不見林怡琬回府,又聽聞暗衛回報街巷塌陷、林怡琬墜墓,一顆心早已懸至嗓子眼,滿心慌亂不安。
待看清被眾人護在懷中、面色慘白昏迷不醒的林怡琬,又見她指尖鮮血淋漓、狀態詭異死寂的瞬間,他周身的氣息驟然沉冷,眼底翻湧著滔天怒意與後怕。
「怎麼回事?!」
暗衛統領垂首復命,聲音沉重壓抑:「回大人,墓穴內設詭異古鏡,攝人心神,夫人神魂受損,神志錯亂,一心只求以死贖罪。那邪鏡之力異常霸道,屬下等人貿然靠近,亦會心神恍惚。」
林然快步上前,俯身輕輕探上她的脈搏。
指尖觸及的脈象紊亂虛浮,氣血逆流,神魂飄搖,是前所未有的重傷之相。脈象紊亂詭異,無中毒跡象,無外傷隱患,偏偏心神受損嚴重到極致,連脈象都透著一股死氣。
他看著懷中人蒼白破碎的模樣,往日從容淡定的眉眼間,第一次染上極致的無力與心疼。
他征戰朝堂半生,見慣生死權謀、刀光劍影,能擋千軍萬馬,能破萬般詭計,可此刻看著被心魔幻境纏身,一心求死贖罪的外甥女,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外力可擋刀劍,可破陰謀,卻解不了根植神魂的執念心魔。
「封鎖整條街巷,封禁墓穴,任何人不得靠近那面古鏡。」林然聲音冷得刺骨,眼底怒意翻湧,「全城加急搜捕那名神秘學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幕後之人膽敢用如此陰毒詭譎的手段算計他的家人、摧毀朝中破局關鍵,這筆帳,他必定百倍千倍討回。
暗衛應聲退下,火速部署封街搜捕事宜。
夜風凜冽,吹起她凌亂的衣袂。昏睡中的林怡琬依舊眉心緊蹙,唇瓣微微翕動,哪怕失去意識,潛意識裡依舊縈繞著那句執念。
贖罪。
唯有一死,方能解脫。
林然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懷中人身形單薄冰冷,輕得讓人心頭髮疼。他低頭望著她毫無血色的臉頰,眸底滿是沉鬱的疼惜與冰冷的殺意。
他不知鏡中究竟幻化出何等可怖幻境,讓素來堅韌通透的她,被囚入無盡愧疚的牢籠,困於自我定罪的死局。
但他心中唯有一個執念。
他必查清所有陰謀,撕碎幕後黑手的偽裝,破除這纏人心魄的詭鏡幻術。
無論耗費多少代價,他都要拼盡全力,拉回這個困於心魔、一心求死的林怡琬。
林然的懷抱溫暖穩固,可落入林怡琬的感知里,卻只剩一片刺骨的寒涼。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雙眼空洞無神,漆黑的瞳仁里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水霧與死寂,任憑周遭發生何事,都半點無法入眼。
方才銅鏡幻境裡的畫面,依舊反反覆覆、不停歇地在她腦海中回放,那些虛妄的罪孽,無端的愧疚,刺骨的自責,死死纏繞著她的神魂,將她素來冷靜通透的心智,徹底撕,扯得支離破碎。
她身體輕輕,顫抖著,不是畏寒,是深入骨髓的魔怔在作祟。
纖細的手指死死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珠,她卻渾然不覺疼痛。
嘴裡斷斷續續溢出細碎破碎的呢喃,聲音沙啞乾澀,幾不可聞,反反覆覆只有那幾句自我定罪的碎語。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查……我不該執著……」
「所有人的劫難,都是我招來的……」
聲聲泣語,輕飄飄落在空氣里,卻重重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沉悶又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