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 潰散
林然抱著她緩步走出擺滿古鏡的暗室,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那雙素來溫潤平和的眼眸,此刻覆滿寒霜,眼底翻湧著滔天殺意,指尖因為用力緊繃,骨節泛出青白。
他能清晰感受到懷中人的僵硬與死寂,感受得到她神魂渙散、瀕臨潰散的狀態,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呼吸發緊。
暗室外守著的下人,暗衛盡數垂首屏息,無人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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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聰慧機敏、遇事永遠從容篤定的侯夫人,如今形同枯木、神志癲狂,這般模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眾人看著林然懷中毫無生氣的女子,人人心頭酸澀沉重,滿心惶恐不安。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轉瞬便傳遍了整個侯府,很快又傳入皇宮之中。
林怡琬追查銅鏡鎖魂奇案,不慎深陷鏡幻心魔,神志錯亂瘋癲的消息,瞬間牽動了所有與她相識之人的心。
最先趕來的,是戰義侯戰閻。
戰閻一身墨色侯服,來不及整理衣冠,大步疾奔而來,往日沉穩威嚴的步伐此刻凌亂急促,眉宇間是藏不住的焦灼與慌亂。
他身居高位,歷經朝堂風波,沙場血戰,半生見過無數生死危難,向來沉穩自持,極少有失態之時。
可得知林怡琬出事的剎那,他素來波瀾不驚的心,徹底亂了章法。
林怡琬是他的妻子,他很了解她性子堅韌聰慧、正直善良,敢闖敢拼,遇事永遠沉穩有度,哪怕身陷險境,也從未這般失魂落魄,自我桎梏。
她素來通透豁達,從未有過半分偏執心魔,如今卻被一面詭鏡困住心神,落得瘋癲不醒的下場,如何不讓他心急如焚。
他快步踏入院落,一眼便看見廊下抱著人佇立的林然。
院中清風微涼,吹動林怡琬散亂的青絲,她靜靜靠在林然懷中,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孱弱得仿佛下一刻就會隨風消散。
那副奄奄一息,神魂俱碎的模樣,看得戰閻心口驟然一窒,呼吸都驟然停滯。
「琬琬,你怎麼樣?」
戰閻聲音發顫,大步上前,往日渾厚沉穩的嗓音,此刻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他伸出手,想要查看她的狀態,卻又怕驚擾了她,指尖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滿心焦灼無處安放。
「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人,怎麼會變成這般模樣?」戰閻沉聲追問,眼底滿是沉痛與急切,「那銅鏡幻術,竟如此霸道詭譎?」
林然微微垂眸,看著懷中囈語不斷的女子,聲音低沉冰冷,帶著徹骨的寒意:「鏡中幻境攝人心魂,專挑人心最柔軟、最愧疚的地方編織虛妄。她太過善良,事事歸咎自身,硬生生被幻境逼入心魔死局,神志潰散,陷入瘋魔。」
就在這時,宮中有馬車疾馳而至。
離帝聽聞林怡琬深陷心魔、神志癲狂的消息,當即下旨,命宮中數位頂尖御醫即刻趕赴侯府,務必全力診治。
不多時,四位當朝最負盛名的御醫提著藥箱匆匆入府,皆是宮中常年侍奉帝後,精通疑難雜症的杏林聖手,診治經驗冠絕京城。
眾人連忙讓出位置,滿心期盼。
在所有人看來,只要御醫出手,縱使是疑難怪症,也定能尋得醫治之法,定能將林怡琬從心魔瘋病中拉回來。
可接下來的診治,卻讓所有人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為首的李御醫鬚髮花白,行醫四十餘年,見慣各類神魂錯亂、癲狂失智的怪病。
他小心翼翼上前,先是細細搭脈,指尖搭在林怡琬纖細的腕脈上,片刻後,眉頭緊緊擰起,神色愈發凝重。
隨後其餘幾位御醫輪番上前診脈、觀氣色、查神魂,逐一細緻查驗,不敢有絲毫疏漏。
一番仔細診治過後,四位御醫齊聚一旁,低聲商討許久,人人面色凝重,眉頭緊鎖,皆是一臉束手無策的無奈。
戰閻見狀,心頭瞬間沉到了底,急聲問道:「諸位御醫,琬兒情況如何?可有醫治之法?無論耗費多少藥材、多少財力,本侯全都應允,只求你們治好她!」
李御醫緩緩搖頭,長長嘆了一口氣,面露苦澀與無力,對著眾人拱手沉聲開口。
「侯爺恕臣無能,侯夫人此番病症,非藥石可醫。」
一句話,瞬間讓整個院落陷入死寂。
周遭的下人盡數面色發白,滿心絕望。林然眼底的寒意更甚,沉沉望著幾位御醫,等待後續的解釋。
李御醫看著懷中依舊呢喃自責、神志瘋亂的林怡琬,繼續沉聲解釋:「尋常瘋病、心魔錯亂,皆是七情鬱結、臟腑失調所致,尚可用藥疏通氣血、安神定魂,輔以針石調理。可侯夫人的病症全然不同,她是被詭鏡幻境強行侵入神魂,虛妄執念紮根識海,神魂被層層禁錮、自我封閉。」
「她如今肉身無恙,脈象平穩,五臟六腑皆無半點損傷,可神魂困於幻境牢籠,自我定罪、自我厭棄,心智徹底迷失。此乃詭術造成的神魂錮疾,無對症湯藥,無可用針石,我等窮盡畢生所學,也無從下手,實在束手無策。」
另一位張御醫連忙附和,語氣滿是無奈:「沒錯,此症不在身,而在心,更在神魂。幻境執念不散,心魔便永世不消,她便會一直這般瘋亂恍惚,沉陷自我愧疚之中,久而久之,神魂日漸衰竭,再無迴轉餘地。」
數位御醫你一言我一語,句句皆是無能為力。
當朝頂尖的御醫,齊聚於此,面對林怡琬的瘋病,竟沒有半分醫治的把握,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深陷魔障,備受折磨。
戰閻聽完所有話語,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雜著極致的焦灼與惶恐。
他一生征戰沙場,周旋朝堂,天不怕地不怕,見過屍山血海,扛過滔天危機,從未有過這般無力焦灼的時刻。
看著眼前孱弱癲狂、深陷自我折磨的妻子,想到她往日明媚鮮活、意氣風發的模樣,再對比如今形同朽木、瘋亂失神的模樣,戰閻心底又疼又急,眼底泛起層層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