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6章 囚籠


  而柴房之內,林然抱著滿身傷痕的桑秋唐,眼底徹底清明。

  記憶愈發清晰,心意愈發堅定。

  他不會再任由菱悅操控命運,不會再留在這座囚籠。

  今日,他要帶著阿桑,跟著家人,徹底離開此地。

  就在這般僵持的當口,得到消息的長平公主及時趕過來了。

  她陪著笑臉道:「侯夫人,既然到了江南,為何沒先命人給我送個消息?我好親自迎接你!」

  她語氣柔和熱絡,全然一副好客東道主的姿態,仿佛院內所有囚禁、酷刑、對峙從未發生,眼底不見半分愧疚與慌亂,笑意溫婉得體,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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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早知曉侯夫人親臨,我必然早早備下府邸別院、佳肴茶水,親自出府迎接,怎會讓夫人帶著孩子一路奔波、闖院受氣?」

  這番話說得客套周全、禮數盡到,意圖用世家情面、宗室禮數,輕輕揭過方才所有齷齪事,模糊菱悅的惡行,遮掩府邸私囚旁人的罪責。

  可林怡琬此刻滿心怒火,千里奔波的驚懼、親人被囚的憤懣、親眼所見的慘烈,早已讓她半分情面都不願再留。

  她聞言只冷冷扯唇,勾起一抹極寒的譏笑,眼底沒有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疏離與質問。

  「公主這番客套,未免來得太晚,也太過虛偽。」

  一句話,直接擊碎長平公主刻意維持的溫和場面,院內氛圍瞬間再度降至冰點。

  長平公主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冷,依舊維持著體面:「侯夫人何出此言?我自問待諸位禮數周全,從未有怠慢之處。」

  「禮數周全?」

  林怡琬步步上前,身姿挺拔凜冽,目光如鋒,直直對上長平公主尊貴的眉眼,字字鏗鏘,聲聲追責,沒有半分退讓。

  「公主既然講求禮數、守世規矩,那我今日便好好問問公主!」

  「我小舅舅林然,,坦蕩於世,來去自由!為何會被困在你長平公主府數月之久?」

  「為何他身不由己、與世隔絕,被人軟禁於此,形同囚徒?」

  質問聲聲落地,擲地有聲,震得院中寂靜無聲。

  菱悅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緊衣擺,臉色愈發慘白,想要開口辯駁,卻被林怡琬凌厲的氣場死死壓住,無從插言。

  長平公主眉心微蹙,神色沉靜,從容應對:「不過是小女菱悅愛慕林公子,真心挽留做客,只是方式執拗了些,並無惡意,不過是兒女情長的小糾葛罷了。」

  「並無惡意?」林怡琬驟然拔高語調,眼底怒意翻湧更盛,「只是兒女糾葛?」

  她抬手指向柴房內氣息微弱、滿身血痂傷痕的桑秋唐,滿目寒涼,厲聲詰問:

  「若只是尋常愛慕挽留,為何要對無辜侍從動用私刑、冰水摧殘、囚於柴房、百般折磨,險些活活折磨致死?」

  「若只是兒女情長,為何要隔絕我小舅舅所有音訊,斷他對外聯絡,禁他行走自由,將堂堂君子困於一方庭院,日日桎梏、不得脫身?」

  「若真無惡意,為何縱容令愛私調死士,半路截殺我與年幼的珍兒?我們千里尋親,坦蕩趕路,卻險些葬身荒郊,這也是公主口中無傷大雅的小糾葛?」

  三連質問,層層遞進,樁樁件件,皆是鐵證,狠狠戳破長平公主的粉飾太平。

  長平公主面色終於微微沉了下來,眼底溫和盡數褪去,只剩宗室權貴的冷硬與淡漠:「小女年少偏執,行事莽撞荒唐,事後我已然嚴加訓斥,禁足懲戒,也算罰過。兒女情愛糾葛,難免失度,侯夫人何必如此步步緊逼,不依不饒?」

  「年少偏執?便可肆意妄為、草菅人命、私囚良人、觸犯律法?」

  林怡琬寸步不讓,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逼視著她:「公主身居高位,掌江南半分權貴,閱世數十年,深諳朝堂規矩、世間法理!」

  「令愛自幼在你身側長大,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受你教誨縱容!」

  「菱悅偏執成性、肆無忌憚、不擇手段,敢私設私刑、敢截殺誥命、敢禁錮旁人,歸根結底,皆是公主常年溺愛縱容、默許包庇!」

  這一句話,精準戳中要害。

  所有荒唐惡行,看似是菱悅一人偏執妄為,實則背後,全是長平公主的默許與撐腰。

  若是公主一早約束管教、嚴加制止,菱悅絕不敢肆無忌憚,做出這一連串禍及家族、觸犯律法的惡事。

  林怡琬聲音愈發凜冽,字字句句,直擊內核:

  「我問公主!你明知菱悅偏執瘋魔,明知她強行禁錮林然,明知他被困此處、身不由己!」

  「你身為府中最高掌權人,手握生殺管束之權,為何視而不見、置之不理、一味縱容?」

  「你明知他被困日久、受盡牽絆,為何不主動放人、成全自由,反倒默許令愛將他當作籠中玩物,日日囚禁、百般桎梏?」

  「今日所有禍事,所有傷痛,所有兇險,皆因你的縱容而起!公主身居尊位,明知故縱,當真無愧?!」

  凌厲的質問迴蕩在整座院落,字字鏗鏘,正氣凜然。

  長平公主周身的溫和體面徹底碎裂,臉色徹底沉冷,眉眼間覆上一層淡淡的威嚴戾氣。

  她身居高位半生,向來受人敬重,極少有人敢如此當眾直面追責、字字逼問,更何況是在自家府邸之中,被一位晚輩侯夫人句句戳穿軟肋。

  可偏偏,林怡琬所言句句屬實,鐵證在前,無可辯駁。

  是她縱容了菱悅。

  她知曉女兒執念太深、愛得瘋狂,知曉她囚禁林然、隔絕外界,知曉她心性偏執、手段狠辣。

  只是她私心偏袒,念及女兒從小到大從未所求何物,唯獨執念林然一人,便一時心軟,選擇視而不見、默許縱容。

  她以為只是一場兒女情長的糾纏,以為只要稍加遮掩、事後懲戒,便可安然無事,卻沒想到菱悅愈發極端,竟敢私自截殺誥命、殘害無辜、步步踏過底線,最終鬧到這般無法收場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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