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 留住


  一旁的菱悅聽著句句屬實的追責,看著母親沉默無言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碎。

  原來母親從來都知道。

  知道她囚禁林然,知道她偏執妄為,只是一直縱容她、偏袒她。

  可如今大禍臨頭,母親終究還是選擇了大局,放棄了她。

  柴房內,林然將所有對話盡數聽在耳中,眼底清明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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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徹底明白,這數月的囚禁、束縛、孤立與煎熬,從來都不是菱悅一人所為。

  是長平公主的默許,是權貴圈層的漠視,是所有人的縱容,才讓他深陷囚籠,無處可逃,才讓阿桑受盡酷刑,九死一生。

  過往殘存的猶豫、對菱悅僅剩的一絲不忍,徹底煙消雲散。

  他抬手輕輕護住懷中虛弱的桑秋唐,眼底只剩冰冷決絕。

  這長平府邸,看似華貴尊榮,實則遍地陰私、滿心算計,是困住他、傷他所愛之人的煉獄。

  今日,他必定要走。

  院中,林怡琬望著沉默無言、無法辯駁的長平公主,語氣冷徹到底,落下最終的定論:

  「公主縱容溺愛,疏於管束,默許惡行,禁錮良人。」

  「今日我不與公主論朝堂律法、家族罪責。」

  「我只求公主,即刻鬆開所有桎梏,撤去所有阻攔,放我小舅舅林然,隨我歸家!」

  院落風聲肅然,四下寂靜無聲。

  林怡琬字字鏗鏘,句句冷凝,立在院中,目光坦蕩凜然,只求一個公道,只求帶走自家至親。

  她本念及長平公主宗室尊榮、世家顏面,不願當眾撕破臉皮、深究罪責,刻意避開朝堂律法與家族禍端,只求取最基本的人情道義,讓林然重獲自由。

  可這份退讓與體面,落在長平公主眼中,卻成了軟弱可欺。

  短暫的沉默過後,長平公主臉上最後一絲客套溫和徹底褪去。

  方才被句句戳穿縱容惡行的難堪、被晚輩當眾追責的顏面盡失、局勢即將徹底失控的焦灼,盡數化作眼底沉沉的威嚴與冷硬。

  她身居高位數十年,執掌江南權柄,手握宗室殊榮,向來只有她壓制旁人,從未有人敢在她的府邸之內,步步緊逼、句句詰問,逼迫她低頭讓步。

  哪怕林怡琬是戰義侯府的侯夫人,身份尊貴,今日也休想撼動她半分決斷。

  長平公主緩緩抬眼,眉眼間溫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皇室宗親獨有的威壓與凌厲,周身氣場驟然沉落,凜冽逼人。

  她不再掩飾私心偏袒,語氣淡漠強勢,帶著不容置喙的強權姿態,冷冷開口:

  「侯夫人此言差矣。」

  一字落下,便瞬間打破林怡琬既定的局面,硬生生否決了她所有的訴求。

  林怡琬眸色一冷:「公主此話何意?」

  長平公主身姿端正華貴,目光掃過柴房、掠過菱悅,最終穩穩落回林怡琬身上,字字沉穩,帶著強權的壓制:

  「林公子滯留我長平公主府,並非囚禁桎梏,只是自願留居、做客小住。」

  「小女心悅於他,真心相待,府中上下待他禮遇有加,從未虧待半分。所謂禁錮、迫害,不過是侯夫人片面之詞、主觀臆斷。」

  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聽得林怡琬心頭怒火驟燃。

  她親眼所見桑秋唐滿身酷刑傷痕,親身體驗路途截殺的兇險,親眼見證林然被隔絕世事、困於庭院的狼狽,到了長平公主口中,竟盡數化作無稽之談。

  「主觀臆斷?」林怡琬冷笑出聲,眼底寒意徹骨,「公主府柴房刑傷猶在,酷刑痕跡未消,我與珍兒險些死於你府中死士截殺,這些歷歷在目的禍事,也算是我臆斷?」

  面對鐵證如山,長平公主依舊面色不改,權勢在握的底氣,讓她無懼任何辯駁。

  她淡淡抬手,語氣愈發強勢、冷硬,帶著居高臨下的壓制:

  「兒女情愛糾葛,難免有過激之舉、失度之行。小女年少天真,用情至深,一時莽撞失儀,事後已然受罰禁足,足矣抵消過錯。」

  「些許無傷大雅的小事,侯夫人何必揪著不放,步步逼迫,執意要拆人姻緣、壞人心愿?」

  這話何其冠冕堂皇,何其自私霸道。

  她輕飄飄一句「小事」,便蓋過了私囚良人、濫用私刑、謀害誥命、殘害無辜的重重惡行,將一場步步驚心的禁錮與迫害,輕描淡寫化作兒女間的小打小鬧。

  一旁的菱悅原本滿心惶恐絕望,聽見母親這番強勢維護,黯淡的眼底驟然亮起微光。

  她死死攥緊手指,心底的偏執再度翻湧。

  果然,母親是站在她這邊的。

  縱然方才當眾掌摑訓斥、禁足懲戒,可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母親依舊會護著她,依舊會幫她留住林郎。

  柴房之內,林然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他懷中的桑秋唐微微顫動身子,虛弱地抬眸,眼底布滿惶恐與不安。

  她好不容易等到親人前來,好不容易看見重獲自由的希望,卻沒想到,長平公主竟要以強權壓人,執意阻攔。

  林然眼底的溫柔盡數斂去,只剩一片冰冷沉鬱。

  記憶越來越清晰,過往所有的隱忍、退讓、妥協,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從不是自願滯留,從來都是被偏執囚禁、被強權裹挾,今日,對方竟還要顛倒黑白,強行將他困在此地。

  院中,林怡琬再也壓不住心底怒意,聲音凜冽如霜:

  「公主好一句無傷大雅的小事!」

  「以愛為名,囚人身、毀人自由、傷人心血、害人性命,樁樁件件,皆觸底線、皆犯法理,公主竟能用一句小事輕輕揭過?」

  「我小舅舅人身自由被禁錮數月,身心俱疲、受盡煎熬,我的人險些命喪半路,無辜之人慘遭酷刑折磨、九死一生!」

  「公主縱容惡念、包庇惡行,如今還要仗勢欺人、強行扣人,當真以為手握江南權柄,便可一手遮天、肆意妄為?」

  面對林怡琬的厲聲質問,長平公主毫無半分愧疚退讓,反倒氣場愈發強盛。

  她身為皇室長公主,功勳傍身、權鎮江南,論身份、論權勢,皆穩壓普通侯府一頭。

  今日就算鬧到京都朝堂,她也有底氣護住自家女兒,留住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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