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下跪


  只要林怡琬願意當庭撤訴,願意念及情分,願意給一次改過之機,滿朝文武必會順勢台階而下,帝王也未必不能酌情減刑,留菱悅一條活命。

  一念至此,長平眼底翻湧著無盡悲涼與屈辱。

  她是先帝之女,當朝公主,身份尊貴,半生傲骨,何曾向任何人低頭屈膝?半生顛沛,歷經風雨,縱使受盡折辱,也從未卑微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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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為了她唯一的女兒,為了那僅剩三天的性命。

  不,應該是只剩下一天了!

  她放下所有皇室尊嚴,拋盡一身金枝玉葉傲骨。

  「轉道,去戰義侯府。」

  長平淡淡下令,語氣平靜,卻帶著賭上一切的決絕。

  親軍眾人皆是大驚失色,紛紛上前勸阻:「公主萬萬不可!您金尊玉貴,身份滔天,怎能屈尊去往臣子府邸?更遑論低頭求人!此事萬萬不妥!」

  「不妥?」長平悽然一笑,眼底滿是悲涼,「我女兒明天就要赴死,我這做母親的,連低頭求人都不敢,還配為人母嗎?」

  「本宮半生尊榮,皆是虛名。若悅兒死了,本宮這皇室身份,嫡長尊榮,留著又有何用?」

  字字落地,眾人啞口無言,滿心酸澀,無人再敢勸阻。

  鐵騎調轉方向,避開繁華皇城大道,徑直朝著戰義侯府的方向行去。

  消息如風,瞬息傳遍京城。

  宮中離帝剛剛收到侍衛傳報,聽聞長平抵京,未入皇宮,、直奔侯府的消息時,龍眸驟然一沉,心頭最恐懼、最不忍看到的一幕,終究還是來了。

  離帝指尖微顫,滿目痛惜無奈:「她,終究是去找琬琬了。」

  皇后林素聞言,身軀一震,臉色瞬間發白,心口驟然一緊。

  她最怕的從不是長平來鬧宮,來追責,而是這位心死絕望的長公主,會放下所有尊嚴,去逼她心高氣傲,守死公道的女兒。

  同樣都是執拗性子的人對上,誰輸誰贏?

  戰義侯府門前。

  巍峨朱門肅穆莊重,府前青石大道乾淨規整,往日裡安寧肅穆,今日卻因一行鐵騎親軍的到來,瞬間陷入死寂。

  長平緩緩下車,冷風拂面,吹起她鬢邊凌亂髮絲。她一身規整朝服,端端正正,沒有半分狼狽,卻單薄得仿佛風一吹便會碎裂。

  侍女連忙攙扶,卻被她輕輕推開。

  不用任何人扶,她一步步走上侯府門前的青石台階,停在正門正中。

  下一瞬,在所有親軍,隨從,侯府守門侍衛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長平雙膝緩緩一曲。

  堂堂盛朝公主,當眾下跪!

  雙膝落地,重重磕在冰涼堅硬的青石地面上!

  撲通一聲輕響,卻震得所有人耳膜轟鳴,心神俱震!

  「公主!!」

  一眾隨從親軍瞬間跪地痛哭,惶恐失措,連連叩首:「求公主起身!萬萬不可折辱自身!」

  侯府守門侍衛徹底嚇傻,雙腿發軟,面色慘白,手足無措,幾乎癱倒在地。

  誰能想到,尊貴至極、皇室輩分最高的長公主,竟會跪在臣子府邸門前!

  長平對此視若無睹,她脊背挺得筆直,姿態卑微,眼神卻含著無盡悲涼與懇切,正對侯府大門,靜靜俯首。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門前每一處角落,字字泣血,句句卑微:

  「盛朝家皇室蕭長平,求見侯夫人。」

  「今日長跪於此,不求皇權,不求聖恩,只求侯夫人高抬貴手,饒小女菱悅一命。」

  守門將嚇得魂飛魄散,不敢耽擱片刻,連滾帶爬直衝內府,火速通傳。

  彼時,林怡琬正與桑秋唐在府中靜坐,靜待風波落定。

  連日朝堂對峙,冤案追責,早已讓她身心疲憊,她本想閉門避風頭,遠離皇室紛爭。

  可急促慌張的通報聲驟然闖入殿中:

  「夫人!大事不好!長平公主在府門外,當眾下跪,求見夫人!!」

  轟!

  林怡琬渾身一震,驟然起身,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桑秋唐亦是臉色煞白,瞬間起身,心頭大駭。

  她們預想過長平暴怒回京,大鬧朝堂,上門追責,惡語相向,預想過爭執對峙,怨恨遷怒,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位剛烈半生的長公主,竟會放下滔天尊嚴,直接跪在侯府門前!

  以長公主之尊,跪一介臣婦!

  林怡琬心口驟然重重一沉,五味雜陳,酸澀、沉重、無奈、為難盡數翻湧心頭。

  她堅守的是法理公道,無愧蒼生、無愧律法。

  可眼前,是一位走投無路,為女拼命,卑微到底的母親。

  府門外,長風吹動長平的朝服衣擺,她跪在冰冷青石之上,一動不動,姿態謙卑至極。

  千裡帶病奔襲,身心俱碎,病痛纏身,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撐到極限,每跪一分,都在透支僅剩的生機。可她不肯起身,分毫不動。

  為了菱悅最後的生機,她願跪到底、求到底。

  整條街道死寂無聲,聞訊趕來的百姓、巡城衛兵,遠遠圍立,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皇長女跪臣府,千古未有,駭人聽聞。

  宮中消息再度火速傳回寢殿。

  離帝聽聞長平下跪求琬琬,心口狠狠抽痛,閉眸長嘆,眼底滿是無力與疼惜。

  他最怕的局面,終究成真。

  公道在琬琬手中,人情在長公主身前。

  今日這一跪,逼的不是法理,是林怡琬的心,是她半生堅守的剛正與底線。

  侯府大門之內,風起蕭瑟,進退兩難。

  此時,侯府書房桑秋唐面色凝重晦澀。

  她凝聲說道:「琬琬?此事因我而起,你不必承受長平公主的逼迫,我出去跟她說個清楚!」

  她早已做好全然擔下所有的準備。

  世人怨懟、公主遷怒,滿城非議,皆由她一人承接便可。

  林怡琬堅守法理,秉公斷案,無愧於心,不該為這場罪孽滔天的冤案背負罵名,更不該被至親長輩,皇室尊長當眾逼迫折腰。

  可話音剛落,林怡琬便輕輕抬手攔住了她。

  她身姿挺拔卓然,一襲素色衣裙立於窗前,眉眼清冷凜冽,無半分怯懦退讓。

  連日來的朝堂對峙,輿論風波、,人情拉扯,從未磨去她心底半分堅守。

  她眼底澄澈坦蕩,凜然無懼,不見絲毫為難惶恐。

  「舅母,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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