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還杵那兒當木頭人?還不趕緊給我收拾行李


  王主任略一沉吟,到底沒把事做絕:「行,我派兩個人陪你回去一趟。但記住了,別誤了火車,時間一到,立刻出發。」

  說完便點了名民兵和辦事員隨行。兩人一左一右,名義上是陪同,實則是盯著她別節外生枝。

  今天正好是周日,賈張氏回到四合院時,除了個別出門辦事的,幾乎全院人都在。

  「哎?這是誰來了?來我們這兒幹嘛……咦?賈張氏?你回來了?」

  三大媽一眼認出她,嗓門立馬拔高八度,瞬間驚動前院鄰居。眾人紛紛探頭圍觀,等看清賈張氏的模樣後,一個個忍不住唏噓。

  曾經的賈張氏,在四合院可是出了名的富態相。饑荒年月里,能養出一身肥肉的主兒屈指可數;當年秦淮茹願意嫁進賈家,她這副「富貴體格」也起了不小作用——一看就是家裡有糧的人家。

  可如今呢?哪裡還有半點富態?整個人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臉頰凹陷,眼窩發黑,風吹都能刮跑。

  「賈張氏你稍等啊,你兒子兒媳都在屋裡,我去喊他們過來!」

  不等賈張氏開口阻攔,三大媽楊瑞華一溜煙就往後院竄,動作快得像生怕錯過一場好戲。

  賈張氏心頭火起,暗罵一句:這個楊瑞華,就是存心看我笑話!勞改回來還得被她吆喝得滿院皆知,真是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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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牙加快腳步往中園趕,可畢竟長途跋涉,腳底早已發軟。剛走到一半,就聽見楊瑞華那尖利的聲音已在院子裡炸開:

  「賈東旭!賈東旭!你媽賈張氏今天從勞改農場回來了!」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進賈張氏耳朵里。她頓時怒火攻心,破口大罵:「你這喪盡天良的東西!就想看我們賈家出醜是不是?閆老扣都沒你這麼缺德!欺負孤兒寡母算什麼本事!」

  罵聲剛落,中園一片譁然。三大媽臉都氣紫了,正要反唇相譏——

  這時街道辦的辦事員也進了院子,一聽這動靜,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上前一步厲聲喝道:「張小花!你嚷什麼?讓你回來是讓你鬧事的?信不信我現在就送你回農場續期!」

  賈張氏一聽「農場」兩個字,立馬蔫了。勞改過的人,對這種穿著制服說話的人都有種本能的畏懼,腿都不自覺軟了半截。

  「不是我先挑的事!是她故意嚷嚷……」

  她還想辯解。

  「人家通知一聲也有錯?閉嘴吧你!趕緊去收拾東西,別耽誤火車。再囉嗦,今晚你就自己走回去!」

  這話本是嚇唬,可賈張氏還真信了,嚇得轉身就要往屋子裡沖。

  就在這時,賈東旭被秦淮茹推醒,迷迷糊糊走出門,一眼看見那個瘦脫了形的母親,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媽……你回來了?」

  「哎喲!我的兒啊……媽回來了!」

  賈張氏哭著就要撲上去抱他,可剛邁一步,一股濃烈的牛糞味撲面而來,賈東旭和秦淮茹本能地往後一退。

  這一退,像刀子一樣剜在賈張氏心上。她僵在原地,臉色鐵青。想罵兒子?不能罵。可扭頭一看秦淮茹,恨意瞬間湧上心頭——

  這女人!我坐牢期間一次沒來看過,一口熱飯都沒送過,巴不得我死在農場裡才稱心如意!

  她三角眼一眯,正要發作——可餘光瞥見身後的辦事員,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秦淮茹也察覺到婆婆眼中的寒意,連忙打圓場:「媽,先進屋吧,我給您做點熱乎的……」

  「行了,別整那些吃的了,給張小花收拾點乾糧和行李,趕緊的,咱們還得送她去車站——今天就得走人。」

  街道辦的人一開口,院子裡頓時安靜了幾分。眾人神色各異,有的暗自偷笑,有的鬆了口氣,唯獨沒見誰臉上露出不舍。

  看得出來,賈張氏在四合院裡真是混得不咋地,這腳還沒抬呢,人家早已在心裡放鞭炮送瘟神了。

  賈東旭急了,忙問:「領導,就不能緩一天再走?好歹讓她歇口氣啊。」

  「歇什麼氣?票都買好了,還能改時間?」街道辦的人語氣硬得很,「快去準備,我外面等著,到點就走,別磨蹭!」

  賈東旭無奈,只能臉色僵硬地把賈張氏往屋裡請。

  門一關,賈張氏立馬壓低嗓音,衝著秦淮茹就是一頓罵:「你個賤蹄子,老子蹲農場那會兒,你一次都沒露過臉,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頭?告訴你,沒門!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別想翻身!」

  話音未落,兩根手指狠狠掐上秦淮茹胳膊,疼得她「啊」地一聲叫出聲,眼淚直打轉,連忙辯解:「媽,我不是不去……是真的不讓探視啊,去了也見不著人……」

  「媽,懷如真去過,可門口守得嚴實,根本不讓進。」

  賈東旭難得替媳婦說了句公道話。賈張氏心頭火起,可一聽外頭街道辦的人還候著,只得強壓怒意,轉頭一把拽住賈東旭的手,語速飛快:

  「兒啊,這次我是非走不可了,可你不能不管我!每個月給我寄十塊錢,成不成?」

  「十塊?!」秦淮茹脫口而出,「媽,這也太多了吧!一個人哪用得了這麼多,家裡開銷又大……」

  「閉嘴!你個喪門星,是不是盼我死在鄉下?」賈張氏猛地拔高音量,剛要撒潑嚎哭,突然想起外頭有人,急忙收聲,咬牙切齒地瞪向秦淮茹。

  「東旭,你可別聽她胡扯!咱老家那地方你不是不知道,窮得叮噹響,房子都快塌了!我要是沒點錢傍身,這不是逼我去死嗎?」

  秦淮茹還想爭辯:「可家裡真沒錢了……你最近喝酒花錢多,每月結餘撐死了也就……」

  「滾一邊去!我們娘倆說話,輪得到你插嘴?」賈張氏厲聲呵斥,手上又是一陣狠掐,秦淮茹吃痛,只能捂著手臂退到角落。

  賈東旭本想答應。前些日子,一大媽托人捎信給他師父易中海,字裡行間全是「孝順父母」「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那一套,他心裡多少有些動搖。

  可秦淮茹的話也戳中了現實——最近家裡最大的開銷,正是他自己。要是每月再掏十塊錢寄回鄉下,日子立馬就得緊巴巴。再說鄉下哪用得著那麼多錢?糧食能種,副食買點就夠了。

  他咬了咬牙,試探著開口:「媽,這樣行不行?頭三個月我給您寄十塊,等您安頓下來了,我再改成五塊……家裡實在吃緊,傻柱最近在食堂跟我過不去,我現在中午都得帶飯,不然根本吃不飽……」

  這話在他看來已經夠意思了,誰知賈張氏一聽,當場翻臉:

  「東旭!我把你拉扯這麼大,你現在就想甩手不管了?五塊錢夠幹什麼?喝西北風嗎?」

  「媽,我也難啊。」賈東旭苦著臉,「中午帶飯又是一筆開銷,再加上活兒比以前重,我要是吃不飽,萬一出了事怎麼辦?您得體諒我啊!」

  他嘴上說得慘,其實壓根沒那麼誇張——不過是一頓午飯差了幾塊錢,可這一個月沒了賈張氏,家裡反倒寬裕了。

  六七塊的伙食費省下了,三塊錢養老錢不用出了,連止疼片都少買了一盒。

  油水多了,飯也香了,一個月能吃上兩回葷腥;

  他雖愛喝酒,但一次也就兩塊錢,加起來還不如賈張氏折騰得厲害。

  更爽的是,屋裡終於清靜了——沒人打呼嚕,晚上睡得踏實,連夢都少了。

  「媽,到此為止吧。我要是倒了,咱家連個頂樑柱都沒了,一個月五塊錢都掙不著。」

  眼看賈張氏還不死心,賈東旭語氣也硬了起來。在他眼裡,五塊錢不少了,前幾個月還給十塊呢,鄉下能種地、能自給,這還不夠?

  「你……東旭!唉……罷了,那娘走!」

  賈張氏心頭一酸,眼圈都紅了,可等了半天,賈東旭紋絲不動,連裝可憐都不管用,頓時氣得直發抖,轉頭沖秦淮茹吼道:「你還杵那兒當木頭人?還不趕緊給我收拾行李!」

  秦淮茹被罵也不惱,反而心裡鬆了口氣——賈東旭沒鬆口就好。她手腳麻利地翻出賈張氏的衣裳和鋪蓋卷,利落地打了個包。

  可就在她伸手去拿那條舊褲衩時,賈張氏猛地撲過來一把將她推開,聲音陡然拔高:「別碰那個!我自己來!」

  說完,壓根不管賈東旭在場,飛快把貼身衣物往懷裡塞,緊摟著像護命根子似的。

  秦淮茹眼神微閃,心下瞭然:八成是藏了私房錢。之前翻遍角落都沒找著,誰能想到縫在一條壓箱底的破褲頭裡。

  行李收完,秦淮茹又備了十個窩頭。原以為四個就夠路上吃,誰知賈張氏抓起面袋就往裡倒,硬生生湊夠十個。

  嘴裡還念叨著:「農場勞改那會兒,一頓飯連半飽都混不上!」

  賈東旭聽了,心頭一揪,到底沒再阻攔。

  只有於大媽抹著眼淚,悄悄揣了三個窩頭上門,塞進賈張氏手裡,輕聲道:「路上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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