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出了事,誰兜底?誰擔責?!
夜深人靜,四合院裡各家各戶都熄了燈,何家屋裡卻悄悄浮起一陣低低的、帶著喘息的呢喃聲。
婁曉娥卯足了勁兒盼孩子,再乏再軟也咬牙撐著,兩條腿死死絞在一起,不肯松半分。
秦淮茹端著洗腳水剛跨出屋門,那點細碎聲響便順著風鑽進耳朵,在寂靜的中院裡格外分明。
她腳步一頓,心口猛地一跳——腦子裡立刻蹦出個畫面;可轉念想到自家炕上空蕩蕩的枕頭、桌上冷透的搪瓷缸,喉嚨里那口氣又慢慢泄了,只輕輕嘆了一聲,倒完水就轉身回屋。
ѕтσ55.¢σм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一進門,就見棒梗光著腳丫子在泥地上來回蹭,腳丫子還濕漉漉的。秦淮茹火氣「噌」地竄上來,「啪啪」兩巴掌扇在他屁股上,打得孩子一哆嗦,連滾帶爬撲上炕,直喊「媽我錯了」。
「半點不讓人省心!剛洗的腳,踩得滿地泥印子,還得擦……」
挨了訓,棒梗乖乖縮在被窩裡,拿毛巾把腳丫子擦得乾乾淨淨。
明年就要背書包上學了,秦淮茹心裡盤算著:等他進了校門,家裡總算能鬆一口氣,日子也有個奔頭。
「媽,我爸呢?」
棒梗這一問,秦淮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扯出個勉強的弧度:「你爸廠里趕活兒,今晚加班,別惦記了,快睡。」
這話連她自己聽著都發虛。
賈東旭壓根沒踏進過家門。真加班,怎麼也該讓二大爺劉海中捎句準話回來。
她忽然記起前陣子那檔子事——巷口小酒館裡撞見他和許大茂勾肩搭背,喝得滿臉通紅,半夜才晃回胡同。雖沒實錘,可廠里還是罰他掃了一個月廁所,才肯讓他重拾鉗工扳手。
這才安穩幾天?秦淮茹越想越揪心:要是再鬧出岔子,軋鋼廠真把他一腳踢出去,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天剛蒙蒙亮,何雨柱就起了身,靸著鞋走到院外,蹲下摸了摸昨兒釘好的相框——漆面硬挺,指甲刮上去沒印子。他麻利地把領袖題字嵌進去,再用木楔子牢牢釘死,掛上了客廳正牆。
「咚、咚、咚」的敲擊聲剛響三下,婁曉娥就被驚醒了,披著棉襖出來,頭髮亂蓬蓬的,眯著眼往牆上瞅了一眼,又被何雨柱哄著塞回被窩:「再眯一會兒,飯好了喊你。」
早飯他整得格外用心:金黃的雞蛋餅、噴香的小米粥、脆生生的醃蘿蔔條,熱氣騰騰端上桌,才把婁曉娥和何雨水叫起來。
吃飯時,何雨柱夾了一筷子醬牛肉放進婁曉娥碗裡,順口道:「曉娥,今兒有空跑趟木料鋪,買塊結實點的榆木板,晚上回來我給你爸打張摺疊床——買的那張太占地方,咱自個兒做的,收起來只有一拃厚。」
「成,我上午溜達一圈,打聽打聽價。」婁曉娥應得乾脆,碗底見了光才放下筷子。
何雨柱抹抹嘴,拎起帆布包就出門了。
一進廠,他徑直讓人把採購科周科長請到食堂門口。離全廠會餐只剩三天,柴米油鹽、雞鴨蛋肉,一樣都不能拖。
好在周科長辦事利索,這兩天已拉回四十多隻肥雞、四百多個紅殼蛋,堆在庫房裡像座小山。
菜單是他和師兄張德良熬了兩宿琢磨出來的。幾千號人一起開飯,可菜譜一點不含糊——照著小灶標準定的:紅燒肘子、蔥爆羊肉、清蒸桂魚……全是硬貨。
那些肉菜,只許他、張德良、錢世虎、穆長征四雙手碰,旁人連鍋邊都不讓沾。
談妥採購,何雨柱揣著菜單直奔食堂。
第一車間。
這幾天活兒清閒,但該交的零件一個不能少。
賈東旭踩著鈴聲晃進車間,身子歪歪斜斜,眼皮半耷拉著,一坐下就接連打了三個哈欠,眼角泛著青灰。
「東旭,昨兒沒睡踏實?跟主任說一聲,眯倆鐘頭也行,今天這點活兒,晌午前准能幹完。」
旁邊工友湊近勸了一句,鼻尖卻猝不及防撞上一股甜膩膩的劣質香粉味。
「沒事沒事,活兒不重,抓緊點兒,上午就收工……」
賈東旭強打精神抓起扳手,擰了兩下螺絲,手卻直打飄。
工友見他執意不肯歇,也沒再多嘴——又不是他師傅,犯不著硬按著人家腦袋補覺。
眾人各自低頭忙活,心思早飛到晌午的窩頭鹹菜上去了。
突然——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炸響在車間上空!
所有人渾身一激靈,像被冷水從頭頂澆透,齊刷刷抬頭。
只見賈東旭整個人卡在車床傳動軸里,褲管卷到了大腿根,血順著鐵屑縫往外汩汩冒,慘叫聲斷斷續續,聽得人牙根發酸。
「快拉閘!!快!!」
離得最近的老師傅嘶吼著撲過去,一把拽下電閘。機器轟鳴戛然而止。
七級鉗工老李幾步搶上前,一邊指揮人喊車間主任、叫醫務室,一邊沖大伙兒揮手:「都別動!誰敢碰他,骨頭茬子都得攪碎!」
此時,食堂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何主任!何主任!」
辦事員氣喘吁吁衝進來,額頭上全是汗:「車間出大事了!楊廠長已經過去了!讓您馬上去會議室!」
何雨柱一愣:「出啥事了?」
「賈東旭……卷進工具機了!血淌了一地……」
他扭頭對張德良點點頭:「師兄,會餐的事您盯著,我先過去。」
話音未落,人已跟著辦事員匆匆穿過廠區,拐進辦公樓。
推開門,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廠領導坐得滿滿當當。楊廠長和王書計並排坐在主位,臉色鐵青,指節捏得發白。
人差不多到齊了,楊廠長才沉著臉開口:「人都來了,那就直奔主題吧。大伙兒心裡估計也有數——一車間出了大事,張主任,你來通報一下情況。」
張主任騰地站起身,麵皮發緊,聲音低沉:「各位領導、同志們,事故責任在我。安全培訓流於形式,日常監管鬆懈,才釀成今天這場禍事。具體原因已經查實——」
「三級鉗工賈東旭,為圖省事,竟想從正在運轉的車床上方翻越去撿掉在另一邊的扳手,腳下一滑,整個人被卷進傳動帶……人已緊急送往第三人民醫院。」
話音剛落,楊廠長「啪」一聲猛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還有三天就放假!眼看一年平平安安就要畫上句號,偏在這節骨眼上捅出這麼個窟窿!咱們軋鋼廠今年這張『滿分卷子』,現在能保住三十分,都算老天開恩!」
「安全規章貼在牆上、印在手冊里、講過多少遍?怎麼就有人當耳旁風?出了事,誰兜底?誰擔責?!」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大家心裡都明白:年底收尾最怕出岔子,偏偏就栽在這最後一程上。
江副廠長清了清嗓子:「廠長,先別急著定調。等醫院消息回來再說——傷和亡,性質天差地別。要是人還活著,事情還有轉圜餘地。」
「對,江廠長說得准。」旁邊有人接話,「廠長,賈東旭送的是哪家醫院?」
「第三人民醫院。」楊廠長語氣稍緩,「我讓秘書跟著去了,有風吹草動,馬上報回來。但眼下最要緊的,是繃緊安全這根弦!哪怕只剩一分鐘交班,也不能讓機器咬人!」
眾人紛紛點頭。誰都清楚,真要鬧出人命,車間主任第一個摘帽子,分管領導也難脫干係。
張主任更是額頭冒汗——若賈東旭搶救無效,他這主任位置,怕是連年關都熬不過去。
這時,何雨柱忽然開口:「廠長,三天後的年終會餐……還辦嗎?食堂早備好了菜,採購單都結清了,可這當口……」
楊廠長一怔,這才想起那頓熱熱鬧鬧的團圓飯。剛才光顧著揪心事故,差點把這事忘了——原指望這是全年唯一一起小插曲,盼著節前順順利利發完工資,全廠人高高興興回家過年。
「照常辦!但會餐前,必須補一場安全宣講——江廠長牽頭,宣傳科全力配合。」
「明白。」江守勤應聲答道。
張主任又遲疑著問:「廠長……賈東旭家裡,要不要先通個氣?」
楊廠長眉心一擰。家屬上門哭鬧,他太熟了——工人是家裡的頂樑柱,柱子一歪,全家就塌了半邊天。前兩年出過幾回類似的事,家屬拖家帶口堵在廠門口,不給說法不散場,不談賠償不挪步。
「等醫院結果出來再通知。但得提前穩住,至少……別讓賈家人趕在會餐那天衝進來攪局。」
話剛說完,他忽然記起什麼,轉向何雨柱:「何主任,我記得你跟賈東旭住一個大院?以前還因為點事找過我調解,是不是?」
何雨柱眉頭微蹙,略一停頓,才點頭:「是同個院子,不過平時碰面點頭而已……」
「這就夠了。」楊廠長語速加快,「消息由你去傳,順便寬寬心——告訴賈家,廠里絕不會推責,該擔的擔,該賠的賠。但求他們別在會餐當天來廠里鬧。」
何雨柱立刻接話:「廠長,讓我去不合適吧?廠里沒專門負責安撫的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