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這攤子誰來扛?怎麼扛?


  楊廠長搖頭:「按慣例,出事工人的直屬領導和鄰居一道去最合適。這兩年太平,哪還養著專職『擦屁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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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守勤也接口:「廠長安排得妥當。街坊鄰里,說話更入耳。」

  何雨柱抬眼看了江守勤一眼,沒再吭聲。

  他總不能說,自己跟賈東旭積怨不淺,巴不得離他家遠遠的;這話一旦出口,不僅顯得小肚雞腸,更在人命關天的時候落人口實——如今講究「人死帳消」,賈東旭雖未咽氣,可躺在搶救室里,跟斷了氣也沒多大差別了。

  「行,這事就這麼定。賈東旭本人和他家裡的後續安排,等醫院消息落地再議。」

  楊廠長隨即重申了幾條硬性安全要求,便宣布散會。

  人剛散開,張主任快步追上何雨柱:「何主任,你看咱要不要現在去醫院看看?回頭再勞煩你帶我去趟你們大院?」

  「張主任,醜話說前頭——路我可以帶,但話別讓我講。廠長不清楚內情就算了,您可是知道我和賈東旭不對付的。」

  何雨柱語氣平靜,卻帶著分寸:「他那人眼裡揉不得沙子,我要是登門『安慰』,他醒過來第一件事,怕是又要跟我掰扯舊帳……」

  「懂,懂!何主任放心,全程我來搭話,您只管引路。」張主任連連應下。

  他心裡清楚,何雨柱比他高半級,又是廠里響噹噹的人物,這份面子,他不敢不給,更不能不敬。

  兩人匆匆敲定安排,直奔第三人民醫院而去。想跟賈東旭家裡人當面溝通,總得先摸清他到底傷成什麼樣。

  路上沒費多少工夫,同行的還有個工友,一直守在賈東旭身邊。

  何雨柱和張主任剛踏進醫院大門,手術室的燈正好熄了。張主任立馬拽住主刀醫生問情況,聽完後肩膀一松,眉頭也舒展開了。

  兩條腿保不住了,以後怕是再難站起來;但命撿回來了,上半身毫髮無損,連根骨頭都沒折。

  雖說是徹底幹不了重活了,可好歹人還活著——比前些年那個被卷進傳送帶里、當場沒了半條命的工人,強太多了。

  至少兩隻手還在,回家養著也能糊紙盒換點錢;只是對一個正當年的漢子來說,這結果太扎心,太難咽下這口氣。

  張主任弄清狀況,轉身就拉著何雨柱往外走,直奔四合院。

  「何主任,萬幸啊,賈東旭這條命保住了!按廠里標準,頂多算個二級工傷事故,比預想的好太多……」

  他邊走邊壓低聲音,側頭又問:「對了,賈家那邊你熟不熟?」

  「現在就剩秦淮茹帶著倆孩子,大的六歲,小的才兩歲;老太太早送回鄉下了。張主任,您可真趕巧——要是她婆婆還在,那才是雞飛狗跳、潑水不進呢。」

  何雨柱這話讓張主任心裡又踏實幾分。接著他補了一句:「您照實跟秦淮茹講就行。廠里有規矩,她又不是個拿主意的人;或者等賈東旭醒了,您再跟他本人談也行,估計下午或明早就能睜眼……」

  剛才沒醒,是麻藥勁兒還沒過,夜裡准能緩過來。不過這事也瞞不了多久——賈東旭今晚不歸家,秦淮茹鐵定要四處打聽。

  兩人一進四合院,院裡人見何雨柱大白天就返了回來,紛紛湊上來問緣由。他只含糊應了兩句,便領著張主任徑直走向中院賈家院門。

  「張主任,到了,這就是賈家。您來開口,我就是個指路的。」

  張主任一聽就明白,這是何雨柱能幫的最後一步了。他上前抬手叩門。

  「誰呀?」

  屋裡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問話,門隨即拉開一條縫。秦淮茹探出頭,一眼瞧見何雨柱,又瞥見旁邊陌生面孔,趕緊揚起笑臉:「柱子?這位是……?」

  「我是第三軋鋼廠一車間主任,也是賈東旭的直接領導。」

  秦淮茹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莫非和東旭昨夜沒回家有關?她強撐著笑容,側身讓道:「張主任,柱子,快請進,有啥事屋裡說。」

  張主任也知這種事不能當眾嚷嚷,點頭應道:「好,進去談。」

  何雨柱全程沒吭聲,只當自己是個引路的啞巴。他真不想沾這攤子事,若不是楊廠長硬把擔子壓他肩上,他寧可請半天假,去陪陪閨女。

  進屋後,兩個孩子正蹲在裡屋門檻邊玩石子。張主任沒繞彎子,開門見山:「秦淮茹同志,賈東旭在廠里出了意外,現在人在第三人民醫院……」

  他簡明扼要說了傷情。秦淮茹聽到「雙腿截肢」四個字,身子霎時一晃,要不是正坐在床沿,人早就癱軟在地了。

  「怎……怎麼會這樣?張主任,東旭還能治好嗎?我們一家老小,真離不了他啊……」

  她話沒說完,眼淚已嘩嘩淌下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這消息對她家而言,不亞於房梁塌了——她和孩子連城市戶口都沒有,家裡若斷了這份工資,日子立刻就得揭不開鍋。

  「柱子……」

  絕望之際,她本能地扭頭望向何雨柱。

  可何雨柱往後退了半步,語氣平靜:「張主任在這兒,代表廠里。有啥想法,您直接跟他說。」

  張主任心裡一愣:這何主任跟賈家到底結了多大疙瘩,連句寬慰話都不肯遞?但他沒拆台,只轉向秦淮茹,語氣溫和卻篤定:「你放心,廠里不會撒手不管。眼下最要緊的,是等賈東旭清醒。他在三院3021病房,晚上就能醒。住院費、手術費,廠里全墊上了。明早,也會派人去看望……」

  他又接連說了幾條安置打算,反覆強調廠里會負責到底,才勉強穩住秦淮茹顫抖的手。

  片刻沉默後,秦淮茹忽然抬頭,聲音輕卻急:「柱子,你能陪我去趟醫院嗎?我想托曉娥照看下孩子,不然我一個人真顧不過來……」

  「我手頭有事,走不開。孩子要是難帶,找院裡別人搭把手也行。曉娥自己都沒帶過娃,哪能指望她穩住兩個?」

  何雨柱答得乾脆利落,半點沒猶豫。剛進門那會兒,他就瞥見賈梗蹲在牆角,小臉繃得死緊,一雙眼睛直勾勾瞪著他,六歲的孩子眼裡全是敵意——還想讓他去照看這頭小狼崽子?

  門兒都沒有!

  秦淮茹見他拒絕得如此決絕,胸口一悶,酸楚直衝鼻腔,暗地裡咬緊了後槽牙:自家都塌了半邊天,他竟連一步都不肯多邁?

  待張主任該交待的全說完,兩人便起身告辭。

  走出賈家院門,張主任側身問:「何主任,賈家這邊,暫時穩住了。接下來,廠里打算怎麼賠?」

  何雨柱略一沉吟:「他這情況,咋定性?」

  「本人操作失當引發事故,但家庭確實困難——大概率讓家屬頂崗,再補三個月工資。不過嘛……」

  「不過標準歸標準,真到掏錢的時候,又另說。」

  張主任擺擺手,每次賠款都遠超這個數。如今工農當家作主,全國上下對工人格外體恤,政策上也處處傾斜。

  賈東旭這事說到底算他自個兒失了神,可畢竟是在崗上出的岔子,再搭上他家那副光景——老母癱在炕上,仨孩子沒一個滿十歲——廠里怕賈家人鬧大,八成會松一鬆口子。

  更何況年關將近,誰願招惹麻煩?真讓秦淮茹領著棒梗、小當蹲在廠門口哭嚎,傳出去難聽,查起來更難看。前年鍛壓車間就鬧過一回,人還沒死,家屬一圍,領導全被叫去寫檢查,有理都沒處講。

  何雨柱聽了只是頷首。上輩子賈東旭出事晚得多,拖到開春才塌了身子,當場斷氣,連救護車都沒來得及拉走。

  那時他跟賈家往來不多,只聽說賠償是易中海一趟趟跑下來的,托關係、磨嘴皮、遞材料,忙活半個多月才算落定。

  如今易中海不在了,這攤子誰來扛?怎麼扛?誰心裡都沒底。

  他和張主任一進軋鋼廠大門就各奔東西:他趕去倉庫清點冬儲物資,張主任直奔廠長辦公室報信。

  秦淮茹見何雨柱不肯鬆口,轉身就去了閻埠貴家,把事情原委一說,順手把棒梗和小當塞進門,自己胡亂抓了件厚棉襖,匆匆往第三人民醫院趕。

  下午五點半,何雨柱剛踏進院門,一大媽就迎了上來。

  「柱子,賈東旭那邊咋樣了?」

  何雨柱搖搖頭:「一大媽,我是管後勤的,他那是生產事故,歸車間和安全部管。中午我就是給張主任帶個路,順腳跑一趟。秦淮茹還沒回來?」

  「沒影兒呢,我這不是著急嘛……」

  一大媽話沒說完,臉先紅了半邊,咬咬牙還是開了口:「柱子,你看懷如家眼下這光景,你能不能……」

  「不能。」何雨柱打斷得乾脆利落,「一大媽,您要是沒別的事,趁早回去吧。以後也別總往我家跑了。」

  他語氣平直,沒火氣,卻比發火還讓人發怵:「我幫過你,不圖你還,但也不想被拖進泥坑裡。明白嗎?你要是執意要踩這條線,咱們兩家就到此為止。以前易師傅在時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可他走了,規矩得重新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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