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他提了啥條件?
話像刀子一樣刮過去,半點沒留情面,差一步就要戳到江守勤臉上。
楊廠長臉色一緊,趕緊插話:「何雨柱,你先別急,江副廠長真沒那個意思……」
「那好啊,楊廠長您請他當面講清楚——他到底啥意思?我文化不高,聽不懂彎彎繞,江副廠長,您掰開了揉碎了,給我講明白!」
何雨柱壓根不接台階,誰碰了他釘子,他偏要釘得更深、更響。
「我和賈東旭?八竿子打不著,就一牆之隔的鄰居。現在是上班時間,軋鋼廠後勤攤子鋪得這麼大,大小事堆成山,您倒好,讓我撂下活兒去探病?讓一個管倉庫、跑採購的後勤主任,去摻和生產線上出的事?」
「廠里哪條紅頭文件寫著這條規矩?江副廠長,您倒是給我念念——什麼叫章程?什麼叫表示?我該點頭哈腰?還是跪著遞茶?要是耽誤了鋼材調撥、誤了職工會餐,您扛著?還是我扛著?」
他嗓門敞亮,辦公室門大敞著,字字句句全飄到了走廊上,採購科、倉庫組的人耳朵都豎起來了。
這一層人不少,光採購科就在他隔壁,倉庫組的辦公桌離他門也就三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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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傳開,等於當眾撕了張臉——何雨柱跟江守勤,徹底不對付了。
楊廠長額角微跳,忙打圓場:「何主任,真誤會了!江副廠長就是嘴快,詞兒沒挑准……江副廠長,咱們走吧,下午還有幾攤事要盯。」
話沒說完,他直接拽住江守勤胳膊,半拉半勸地出了門。
可心裡,他也直犯嘀咕:何雨柱太不留餘地了。江守勤再怎麼說話欠妥,也是廠里排第二的領導;今天敢這麼頂撞,往後自己要是遇上難處,他還肯低頭嗎?
剛拐過樓梯口,江守勤終於繃不住,壓著火氣對楊廠長發牢騷:「廠長,您瞧見沒?我不過隨口勸一句,他倒好,反咬一口,連上下尊卑都不認了……」
楊廠長嘆了口氣,沒接茬。他煩何雨柱,可也動不了他——後台硬、手頭穩、腦子快,真拿他開刀,反倒傷廠里元氣。只好緩聲道:「算了算了,江副廠長,人能耐大,脾氣就烈些,也尋常。咱先去醫院,把賈東旭這事儘快定下來。」
「能耐大,就能踩著規矩走?就能不把領導放眼裡?」
江守勤咬著牙,心裡發沉:這事兒不出三天,全廠上下就得傳遍——副廠長在他手裡吃癟,威信還剩幾分?
見楊廠長也沒替自己撐腰的意思,他只把這筆帳死死記進心裡:副廠長的位置,不是擺設。
江守勤一走,何雨柱照常伏案幹活。可後勤部的人看他眼神都變了——連副廠長都被他當眾逼得啞口無言,換成他們,怕是早被罵得縮在牆角抹眼淚。
下午發會餐票時,他正巧撞上一車間張主任,順口問起廠里怎麼處置賈東旭。
「唉,別提了何主任!」張主任一拍大腿,「以前真沒看出賈東旭這麼賴皮!臉都不要了!」
「他倒打一耙,把自己責任撇得乾乾淨淨,誰不知道是他違規站上工具機才出的事?現在倒怪起廠里來,還揚言要在會餐時候堵廠門口喊冤——呸!他冤在哪?」
何雨柱挑眉:「他提了啥條件?」
「廠里答應賠六個月工資,再讓他家一人進廠頂崗,這已是格外照顧了……」張主任嘆口氣,「他對補償沒話說,就死咬一點——要他愛人接班時,直接按他原工齡算,傷殘補貼也照領,不從學徒工起步。」
「這就貪過了。」何雨柱冷笑,「他幹過啥?立過啥功?憑空伸手,還要廠里捧著供著?」
張主任搖頭:「可不是嘛!楊廠長當場氣得半天沒說話。最後還是秦淮茹男人退了半步,哭著求情,女人在醫院跪著磕頭,楊廠長實在抹不開面子,才鬆了口。」
何雨柱心裡一清二楚: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挺熟。
「聽說賈東旭愛人過幾天就來廠里打幾份菜,年後正式進廠。何主任,她可不止一次悄悄跟我提,說跟你熟得很……」
何雨柱嗤笑一聲:「呵,幸虧我上午就撂了話——跟賈家沒來往。這家人,沾上就甩不掉,狗皮膏藥似的。」
他毫不避諱提這茬,張主任心知肚明:當初賈東旭被罰掃廁所三個月,不就是惹毛了他?
「行了張主任,我先回了。」
他推車出門,車輪一蹬,直奔四合院而去。
賈東旭提前一年出事,何雨柱確實沒想到;更沒想到的是,人竟活了下來。可往後日子,怕比上輩子還難熬——除非賈東旭肯動手做事。
截的是腿,又不是手。躺著也能糊紙盒,一分一個,手腳麻利點,一天百個不費勁,一個月二十多塊,貼補家用綽綽有餘。
不過四九城裡糊紙盒的活兒太搶手,哪怕念在賈東旭腿腳不便,街道辦頂多撥給他家七八百個,可這也算七八塊錢的額外進項,差不多夠鉗工漲一級工資了。
這事跟何雨柱八竿子打不著。他眼下滿腦子都是廠里的事,隔三岔五去看看閨女,偶爾也去白丹玉那兒坐坐。
就算賈東旭真沒了,何雨柱也不會去磕一個頭。
會餐前那陣子,廠里反覆強調、層層加壓,總算平平穩穩挨過了年關。要是再出一樁事故,楊廠長就得拎著檢討書,親自去工業部低頭認錯。
到了比賽當天,軋鋼廠里人聲鼎沸:足球賽踢得熱火朝天,摔跤角力吼聲震天,連歌唱比賽都拉開了架勢——全廠上下笑語喧譁,喜氣盈門。
食堂幾個夥計也湊熱鬧報了摔跤,結果沒一個撐過第二輪,全被保衛科那幫身強力壯的主兒撂翻在地;人家早盯上冠軍那十個麵包了,卯足了勁要拿下頭名。
他們還想拉何雨柱下場,可他擺擺手,壓根沒這心思——一個後勤主任,犯不著跟年輕人爭高低,更不稀罕「能打」這倆字。
熱鬧鬧騰到晌午,廠廣播喇叭里傳來清亮的聲音:「各位工友、各位領導,三個食堂的午餐已全部備齊,豐盛可口,請大家拿好會餐票和飯盒,分批有序前往就餐。」
話音剛落,大伙兒肚子裡就咕咕叫開了,紛紛抄起票和盒,奔著各自指定的食堂去了。
為防有人圖省事只往一食堂扎堆,會餐票特地按食堂編號印製,確保三個灶台分流均等。
畢竟老有人覺得一食堂飯菜香——誰讓何雨柱在那裡掌勺多年,大鍋菜炒得油亮噴香、滋味十足。
開飯鈴一響,飯菜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後面排隊的饞得直咽口水。
四葷四素,這排場快趕上酒樓宴席了;雖說每人兩張票,但總有法子多淘換幾張——有的單身漢領了飯當場開吃,第一口剛進嘴,就忍不住嚷:「今兒這味兒,準是何主任親手顛的勺!」這話一出,大伙兒眼睛都亮了。
有家有口的則仔細打包,這次廠里敞開了供,一人兩張票、一斤二兩定量,三個食堂合計做了上萬斤菜,師傅們忙得腳不沾地。
秦淮茹今天也排在隊裡,沒參加廠里的任何比賽,純粹是憑票來打飯的。
剛進食堂,她一眼就瞧見何雨柱正和保衛科的人邊說邊笑,一邊維持秩序,一邊遞水遞毛巾。她本想湊上前搭句話,又怕他當著眾人面冷臉,掃了自己的面子,只好把念頭壓了回去。
雖說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可秦淮茹還真沒嘗過何雨柱的手藝。早些年他還是學徒時,對她還愛說愛笑,可自打何大清一走,他對她的態度就像潑了盆冷水,一下涼透了。
這回倒是頭一遭能正經吃上他做的飯。單聞那滿屋子飄的飯香,她就忍不住咂嘴,口水悄悄往上涌。
輪到她了,秦淮茹利落地遞出兩張會餐票。
馬華抬眼一瞧,以前從沒見過這麼端莊利落的大姐,接過票便問:「大姐,兩葷兩素,您點哪樣?」
「紅燒雞塊、紅燒肉,再加土豆片和紅燒茄子!」
她掃了一圈窗口,立馬拍板——全是油潤厚實的硬菜;四喜丸子看著勾人,可兩個丸子分給一家子,連塞牙縫都不夠。
馬華手腳麻利打好菜,遞迴飯盒時瞥見她手裡還空著一隻,順口提醒:「免費的湯在那邊大桶里,自己盛就行。」
秦淮茹掂了掂四個飯盒,分量一模一樣,便笑著沖馬華眨眨眼:「小師傅,給我多舀一勺唄?」
「不行不行,一張票六兩,一兩不多、一兩不少。您要不信,旁邊秤上現稱,少了我立馬補,多了——可真不敢。」
馬華連連擺手,語氣篤定。這規矩是他師父立下的,他敬著、守著,哪怕眼前這位大姐眉眼溫婉,他也絕不敢越雷池半步。
秦淮茹一聽,又瞅了眼旁邊那杆鋥亮的秤,心裡明白了幾分,也就不再提稱量的事。
盛好一盒熱湯,她小心翼翼捧著五個飯盒,穩穩噹噹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