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好歹是八級鉗工,在廠里說話也算有分量
「行!我掌就我掌!」賈張氏胸脯一挺,火氣騰地竄上來,「當年老賈在世時,這院子哪家不說我理家利索?!」
賈東旭原還慌了一瞬,見母親一把接過大權,腰杆頓時挺直了三分。
秦淮茹默默從懷裡掏出二十多塊錢,輕輕推到桌角:「剩下的都在這兒。多少、怎麼花的,東旭心裡門兒清。」
其實原本剩三十六塊,她賣餛飩時悄悄掖了八塊——幸虧留了這一手。
賈東旭雖曉得大頭去向,可有些帳本就是糊的:比如縫合手術,明明只花一塊,她咬定六七塊,當時繳費窗口就她一人,誰說得清?
果然,賈張氏一把抓過錢,粗略點過,又斜睨賈東旭一眼。後者含糊點頭,連醫院退了多少都沒細問——只記得過年吃得油亮,見母親盯過來,便順水推舟點了頭。
賈張氏這才滿意,又數一遍,連沾著口水的紙幣也不嫌棄,隨手塞進腰包,扭頭吩咐:「衣服拿去洗了,再燒壺水,我要擦擦身子歇會兒!」
秦淮茹面無波瀾,拎起髒衣就往外走;熱水?她打算去一大媽家借熱得快——如今有了這玩意,燒水快多了。不過工業票金貴,整條胡同也就一大媽家、劉家、何家幾家攢得出。
她心裡早劃了道線:若她們管錢管到月底揭不開鍋,不哭著求她,她絕不出手。
另一邊,許富貴提著兩包點心、一瓶酒,熟門熟路拐進軋鋼廠宣傳科趙科長家的小院——他早年在宣傳科當過兵,跟趙科長共事多年,逢年過節也串過門,門牌號刻在骨頭裡。
兩盒糕點,一條香菸,外加兩瓶白酒,許富貴一口氣掏了五十多塊,這手筆,算得上是實打實的厚禮。
門剛敲響,裡頭趙科長就問:「誰啊?」
門一開,他愣住了:「許富貴?你咋來了?」
「這不是快過年了嘛,特地來拜望您趙科長,順便討教討教。」
許富貴堆著笑,順手把手裡東西往前託了托。
趙科長掃了一眼,心下一沉——這分量不輕!趕緊側身讓進屋。
沏好茶,寒暄幾句後,趙科長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問:「老許,咱倆打交道不是一年兩年了,有啥話,直說。」
「趙科長,真指望您幫著拿個主意。我兒子跟廠里何雨柱主任住一個四合院,前兩天為點小事拌了幾句嘴,結果何主任當場撂下話——建議把我兒子調去偏遠山區搞電影放映,做精神文明建設……」
許富貴三言兩語講完,趙科長眉頭立馬擰緊,這事燙手得很。
他當然認得許大茂,當初轉正手續還是他親手辦的。這人平時挺機靈,怎麼偏惹上後勤主任?那可是比自己還高半級的實權人物。
「老許,實話講,這事難辦……」
趙科長抽完一支煙,吐出一口白霧,語氣乾脆:「要是何雨柱私下找我,讓我暗地裡把你兒子發配到山溝里放電影,我頂多裝糊塗,不接招——他再大,也管不到我宣傳科的編制上。」
「可萬一他擺上檯面,在廠班子會上正式提議,說要派放映員下鄉服務農民、推進基層文化工作呢?那理由正大光明,你兒子本就是放映組的,攤上這事,躲都躲不掉。」
許富貴一聽急了,忙又抽出一根大中華,雙手遞過去點上:「趙科長,您給指條道兒——放電影倒不怕,可一去就是仨月回不來,我兒子身子骨扛不住啊,眼下正打算要孩子呢……」
「唉,這事確實棘手……」
趙科長嘬了口煙,長長嘆氣,屋裡雖沒旁人,他還是壓低聲音:「老許,你不知道,何雨柱最近跟江守勤副廠長不對付,而江副廠長偏偏正管著我們宣傳科。他要是肯開口,你兒子的事……」
這話點到為止。趙科長跟何雨柱沒私交,也不想為這點禮就硬扛著結梁子;但若江守勤出面,那就另當別論了——職位壓得住,立場又對得上,正合適。
許富貴立刻追問:「趙科長,江副廠長住哪兒?我帶兒子登門拜訪……」
「人家副廠長,哪是你隨便登門的?再說,明天就開工了。」
趙科長擺擺手:「明早讓你兒子直接去江副廠長辦公室報到。該說什麼、怎麼說話,你回去好好教教他,剩下的,不用操心。」
「明白!明白!謝謝趙科長,改天一定帶著大茂登門謝您!」
許富貴連聲應下,臉上繃著的勁兒一下鬆了。經趙科長這麼一提點,他心裡已有數,知道該怎麼調教兒子了。
臨走前又多問了幾句江守勤的脾氣和習慣,聊得差不多了,才放心告辭回家。
到了開工那天,秦淮茹天沒亮就爬了起來。頭天她就軟磨硬泡求了二大爺劉海中,說了不少好話,才把人請動,答應帶她去軋鋼廠報到。
院裡能帶她去廠里的人不多,最體面的當然是何雨柱——後勤主任親自領人,廠里誰不給三分面子?可賈家和何家那點舊怨,秦淮茹連想都不敢想。
只能靠劉海中了。好歹是八級鉗工,在廠里說話也算有分量。
可賈張氏從頭盯到尾,三角眼直勾勾剜著秦淮茹,活像怕她一出門就把賈家臉面丟盡似的。就連去廠里的路上,她都故意往中間擠,把秦淮茹生生搡到路邊,不准她挨著劉海中走一步。
她在鄉下干慣了重活,一身肥肉早煉成了結實筋骨,如今走路帶風,胳膊腿都透著一股子蠻勁。
到了軋鋼廠,劉海中先拐進鍛工車間,跟車間主任打了聲招呼,請了半小時假,才領著秦淮茹進了人事科。
辦妥入職、落好戶口,又馬不停蹄去了財務科,領出賈東旭的傷殘補助——二百五十五元整。
剛踏出財務科門檻,賈張氏伸手就搶,一把攥在手裡:「二百五十五啊!老賈當年的撫恤金才四百多萬,折成現錢,可不就是四百多塊!」
她竟當著眾人面蹲下身,一張張數起來。劉海中皺眉喝道:「賈張氏!大庭廣眾數錢,丟不丟人!」
「關你屁事!老不死的沒安好心!」
賈張氏頭也不抬,冷哼一聲繼續數。劉海中氣得臉漲紫紅,手指直抖:「你這張破嘴……」
「二大爺對不起!真對不起!婆婆這兩天心裡憋屈,不是有意衝撞您,我替她賠罪!」
秦淮茹趕緊擋在前面,連聲道歉,還深深鞠了兩個躬,才算把劉海中那股火氣壓下去些。
她轉身對賈張氏說:「媽,您先回去吧,我跟二大爺接著辦手續……」
賈張氏眼皮一翻:「行!可秦淮茹我告訴你,你接的是東旭的班,別干出丟他臉的事!」
「媽!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可能……」
秦淮茹氣得手指發顫,話沒說完,賈張氏已冷笑一聲,把錢塞進貼身衣兜,全然不顧四周人來人往。
劉海中在心裡直罵晦氣,扭頭就走。
等賈張氏一走遠,秦淮茹又低聲向劉海中賠不是,哄得他臉色緩和了,才由他領著,去了第一車間——賈東旭從前幹活的地方。
「同志們,給大家引薦一下——這位秦淮茹同志,接替賈東旭同志的崗位,正式調入咱們一車間了!往後就是並肩幹活的自家兄弟姐妹,大家鼓掌歡迎!」
張主任話音剛落,手掌就啪啪拍得響亮。
工人們見主任帶頭,立馬跟著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畢竟新面孔進車間,本就該熱熱鬧鬧;再者,一車間向來是清一色的糙漢子,冷不丁來了個水靈靈、眉眼清秀的小媳婦,誰不心頭一熱,巴掌拍得震天響?
「這不就是賈東旭他媳婦?」
「可不是嘛!真俊啊!那小子上回還吹牛,說自家婆娘比廠里所有女工都出挑,就差沒把白科長比下去……」
「嘖,你記得不?賈東旭走那天蔫頭耷腦的,八成是夜裡折騰太狠,骨頭縫兒都軟了!」
「換我早癱炕上了!哪還有力氣上班?」
掌聲還沒歇,底下就已悄悄冒出不少葷話。
倒也怪不得他們——車間裡女工本就稀罕,有也是壯實利索的「鐵娘子」,忽而闖進來一位腰身纖細、面若桃花的新人,誰能不多瞄兩眼?不興奮才怪!
張主任掃了一圈,待人聲稍落,便點名道:「王愛英,你帶秦淮茹,當她師父;秦淮茹,王愛英同志是四級鉗工,咱車間數得著的能工巧匠。」
秦淮茹立刻躬身應道:「謝謝主任!師父,往後全靠您多指點!」
她素來眼明心亮、嘴甜腿勤,主任話音未落,稱呼已改得妥妥帖帖。
王愛英見她這般懂事,也笑著應下:「別客氣,師徒同心,一起干、一起長本事!」
「好!秦淮茹先跟王愛英師傅邊看邊學。學徒期三年,轉正前要過考核關;要是手快活熟、技術過硬,提前申報也不是不行……」
張主任簡明扼要講完規矩,又轉向王愛英:「給你半小時假,帶她把工裝、飯票這些緊要東西領齊。劉師傅剛才只幫她辦了入職手續,其餘一概沒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