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圖的就是四合院這口安逸氣兒


  秦淮茹話還沒落地,賈張氏「啪」地一巴掌拍在飯桌上,震得碗筷直跳:「秦淮茹!我剛踏進家門,你就端個窩頭來糊弄我?你們過年啃的是白面饅頭吧?不孝順的東西!這是要把我活活餓死、氣死啊!」

  她滿身風塵未洗,袖口還沾著泥點,嗓門又尖又炸,震得窗紙嗡嗡響,連院裡樹上的麻雀都撲稜稜飛走了。棒梗當場縮起脖子,小當眼圈一紅,嘴一癟就要嚎出來。

  秦淮茹胸口發悶,喉嚨發緊——她早料到賈張氏回來不會安生,可沒想到剛進門就甩出這麼一記響鞭。

  「媽,家裡真只剩窩頭了……您要是不吃這個,那……」

  賈張氏立馬揮手一指院門:「巷口那家餛飩攤開了!快去給我買一碗回來!一年沒嘗著鮮,饞得我骨頭縫都發癢!」

  秦淮茹嘴唇動了動:「餛飩?要不我現煮一碗……」

  「秦——淮——茹!」

  賈張氏臉一擰,聲兒都劈了叉,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雞:「我在鄉下熬了一整年,就想吃口熱乎餛飩都不行?你乾脆拿根繩勒死我算了!是不是非等我咽了氣,你才肯鬆口氣?!」

  「媽,您別這麼說……我去買,這就去!」

  秦淮茹心口猛地一沉,眼眶發熱,強忍著沒讓淚掉下來,抓起搪瓷飯盒就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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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嗓子吼得四鄰皆聞。秦淮茹前腳剛跨出院門,左鄰右舍便齊刷刷扭過臉去,裝作沒聽見。剛蹲下搓衣板的於莉直起腰,壓著嗓子嘖了一聲:「這賈家老太太……怪不得大茂死活攔著我跟賈家走動,真是塊滾刀肉啊……」

  她把秦淮茹近來的樣子全看在眼裡——勤快、利索、沒一句閒話。可賈張氏一露面,就像專挑軟柿子捏,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

  秦淮茹一走,賈東旭立刻打發棒梗牽著小當去西屋玩。

  賈張氏馬上湊近,壓低聲音問:「東旭,你這腿……咋弄的?」

  「機器絞的。」他眼皮一跳,趕緊岔開,「媽,先別提這個,說說往後怎麼安排。」

  他哪敢說實話?昨兒半夜溜去胡同口聽評書,熬到天蒙蒙亮,今早上班時眼皮直打架,手一滑才卷進齒輪里……

  「廠里答應賠我六個月工資,二百五十五塊,外加一個頂替進廠的名額。」

  「東旭啊,媽這身子骨不行了!」賈張氏搶過話頭,擺手直嘆,「鄉下干一年,咳喘帶腰疼,現在連簸箕都端不穩……」

  其實她在村里從不掙工分,每年分的口糧連兩個月都撐不過。能活著,全靠賈東旭每月寄回的五塊錢——買幾把掛麵、半斤豬油,再嚼幾塊糖哄自己開心。可就這麼點活計,她還嫌胳膊酸、腿打顫。

  如今回城,圖的就是四合院這口安逸氣兒。再讓她掄掃帚、燒火做飯?不如直接把她埋了!

  賈東旭忙接腔:「媽,真沒打算讓您上崗,鉗工那活兒您也干不來……這名額,得讓秦淮茹頂上。」

  賈張氏眉頭一擰:「她?萬一她揣著鐵飯碗跑了呢?要不叫你堂弟來?好歹姓賈,每月給家裡塞點……」

  那時候的人信親族,不信媳婦——血脈是根,婆媳卻是外掛的藤蔓。

  「不行!」賈東旭斬釘截鐵,「外人頂不上工傷補貼,也接不了工齡。您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盯緊棒梗!只要孩子在,她秦淮茹就飛不出賈家院牆!」

  說到這兒,他眼神陰了下去。

  自從瘸了腿,他越來越覺得秦淮茹變了味兒——說話不低頭,做事不聽勸,連眼神都透著疏離。前天傷口迸裂,就因為她硬要拆他腿上的紗布,他一把拽她手腕,她往後猛掙,他失衡摔下床,額頭撞出青紫一塊。

  若沒有賈張氏坐鎮,他這殘軀怕是連飯都討不到熱乎的!

  賈張氏一聽,牙關一咬:「東旭,你放心!媽早摸清她的命門了——一個是棒梗,一個是臉面!」

  「嗯,媽,全靠您了。無論如何,不能讓她脫了賈家的皮。」

  「包在我身上!」賈張氏嗓音發狠,「她得替賈家當一輩子牛馬!等棒梗長大,這鐵飯碗,還得傳給他!」

  這話不是氣話,是救命稻草。秦淮茹若撒手一走,賈家立馬塌半邊天。

  賈東旭默默點頭,早忘了當年新婚時,為護秦淮茹跟賈張氏拍桌子的模樣。那時他還偷偷塞給她半包麥乳精,如今卻只記得她穿藍布衫站在院裡曬被子的樣子——太亮眼,太招人惦記,也太讓他心慌。

  若她改嫁,找個有單位的漢子,難嗎?可她一走,賈家就真成空殼了。他和賈張氏,必須把她牢牢摁在這方四合院裡。

  不多時,秦淮茹拎著飯盒回來了。屋裡那場密謀早已收場。

  「媽,餛飩來了,趁熱吃吧。」

  她把飯盒輕輕推到賈張氏面前。後者抄起筷子,呼嚕呼嚕扒拉起來,吃得急,湯汁濺到前襟也不擦,一副餓牢里放出來的架勢——畢竟一年沒嘗過葷餡兒的鮮。

  可這一碗三毛錢,夠買兩斤棒子麵。棒梗眼巴巴瞅著,秦淮茹卻不能再掏一次兜。

  「秦淮茹,明兒你去廠里辦手續,媽跟你一道去!」賈東旭忽然開口,語氣冷硬,「錢交她保管。」

  「你手頭的錢,夠撐到下月發薪。我的補償款,留作家用——將來棒梗娶媳婦,全指著它。」

  「這……東旭,上回不是說好,錢歸我管麼?一家老小的柴米油鹽,不都是我一手操持……」

  秦淮茹聽見賈東旭這話,身子一僵,眼珠子都頓住了,立馬追著問:「咋回事?這跟咱倆先前說的可不對勁!」

  「秦淮茹,你打的什麼主意?!」

  話音未落,賈張氏「啪」地一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直跳,嗓門劈開屋子嚷道:「那筆補償金,是我兒子拿兩條腿換來的血汗錢!你剛接上崗位就嫌不夠,還想把錢攥死在手裡——莫不是想揣著錢蹽了?走,今兒咱們就拉上院裡街坊,當面掰扯清楚!」

  說著,她霍地起身,褲腰一擰,腳底板已朝門口挪了半步,活像馬上要衝出去喊人評理。

  秦淮茹心頭一緊,箭步上前拽住她胳膊,急聲勸:「媽,您這話說的……咱是一家人啊!真不放心,東旭那筆補償金,我一分不動,全交您管!」

  「光補償金不行!」賈張氏眼皮一翻,立刻補上一句,「你每月發了工資,還得勻三塊錢給我養老——跟從前東旭給的一樣,少一毛都不行!」

  秦淮茹喉嚨發緊,臉也繃住了:「媽,我在軋鋼廠當學徒,比東旭原先少掙十來塊呢!再掏三塊,一家四口嚼穀都填不飽!」

  「少跟我裝窮!」賈張氏嘴角一翹,得意勁兒浮上來,「東旭早跟我說透了——原先他一個人頂著糧本,自然捉襟見肘;如今你進了廠,轉成城市戶口,棒梗、小當跟著你也落了城戶,家裡立馬多出三本糧本、三本副食本!光糧食這塊,開支起碼砍掉一半!」

  她掰著指頭算:過去買糧動輒十塊二十塊,現在有糧票,一斤棒子麵才九分錢;全家月配額一百一十多斤,十塊出頭就能搞定。

  可這話……誰教她的?

  秦淮茹腦中電光一閃,抬眼望向賈東旭——後者卻猛地偏過頭去,脖頸僵硬,眼神躲閃。她心口像被針扎了一下:自己起早貪黑熬著,圖的是啥?結果倒好,母子倆背靠背,把她當活帳本使?

  「秦淮茹,別跟我繞彎子!三塊錢,少一個子兒,你就回鄉下蹲著去!棒梗——你也甭想帶走!」

  賈張氏唾沫星子幾乎濺到秦淮茹臉上,語氣又狠又准。她吃准了兒媳不敢背上「拋夫棄子」的罵名,更捨不得棒梗,所以刀刀往軟肋上捅。

  「……行,媽,三塊錢,我給。」

  賈東旭眼珠一轉,心裡也活泛開了:錢攥在自己手裡,才踏實。秦淮茹若天天往外掏,萬一哪天真撒手不管了,他連兜底的餘地都沒。

  「淮茹,」他清了清嗓子,「我也要三塊——零花,夠用就行。」

  秦淮茹太陽穴突突直跳。這邊三塊,那邊三塊,還沒開工資,先被颳走六塊!往後光買糧就得十來塊,四口人的糧本撐不死五口人,鴿子市怕是月月得跑;副食、煤球、燈油、賈張氏的止痛片……樁樁件件都要錢。

  她忽然抬眼,聲音平得像口枯井:「東旭,媽,從今往後,我只管上班、帶孩子。錢,全歸你們管;家裡開銷,也歸媽操持。我就干我的活,成不成?」

  賈張氏愣住,旋即「砰」一聲又拍響桌子:「秦淮茹,你這是撂挑子?!」

  「不是撂挑子,是沒這個本事。」秦淮茹垂著眼,語氣冷而輕,「這家,我掌不了。媽您來吧。我只管幹活、看孩子。要是月底揭不開鍋,也別怪我——反正錢不在我手上。」

  今天這心,算是被剜乾淨了。人還沒進廠門,母子倆就聯手把她架在火上烤。索性甩手,讓她們自己掂量柴米油鹽的斤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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