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放長線釣大魚
影片講的是偏遠山村通電後的大變化:抽水、磨麵、照明,樣樣落地;東村西莊的老鄉連夜敲鑼打鼓趕到柳莊,圍著圖紙熱火朝天地商量打井、修渠、搞生產。
在黨的號召下,順應農民心底最熱切的盼頭,一場轟轟烈烈的農村人民公社化高潮,就此掀起。
一輪紅日躍出地平線,萬道金光灑滿田野,歌聲在風裡飄蕩,歡快又滾燙。
走出影院,婁曉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掛著笑。
那個年代,國家一聲號令,真能在人心上種下火種。
看到窮山溝里那些憋了幾輩子的難題,竟被一樁樁解決了,她由衷歡喜。
從小錦衣玉食,哪見過真正的苦?直到親眼看見,才懂什麼叫「翻身」。
婁曉娥仰起臉,聲音輕卻篤定:「傻柱,咱生在紅旗下的種花家,真幸運。」
「嗯。」何雨柱重重應了一聲,目光沉沉,像落進陽光里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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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曉娥:「走,我請客!」
何雨柱一揚眉:「還是上我家吧,我掌勺——說好要兌現的,可不能食言。」
婁曉娥鼻尖微翹,哼了一聲,耳根泛起淡淡桃色,飛身上車就蹽了。
何雨柱撒腿追出去,跨上二八槓猛蹬幾下,車輪子都快冒煙。
果然,她直奔四合院去了。
「前頭停會兒!咱拐供銷社買點菜——家裡灶台都快揭不開鍋了。」他朝前頭喊。
婁曉娥理都沒理,車把一偏,徑直往院門口沖。
何雨柱利落地鎖好車,閃身進店,稱了兩斤五花肉,順手把系統剛發的肉票劃拉乾淨。
忽地心頭一動:這地方……能簽到不?
「系統,簽到!」他默念。
「叮!簽到成功,獎勵大白菜兩顆。」
腦中那聲脆響差點讓他嗆住——得,這回連白菜幫子都值不了五毛了。
回到四合院,婁曉娥的自行車已穩穩鎖在門墩旁,人早沒影兒了。
剛走到三大爺院門口,就見他正拎著那隻油亮亮的糞罈子,一瓢一瓢往外舀,澆得月季葉子油汪汪直反光。
三大爺眼尖,掃見何雨柱手裡那包油紙裹著的肉,立馬咧開嘴:「傻柱!晚上一塊喝兩盅?上次你塞給我的那瓶酒,瓶蓋還嚴絲合縫呢!」話裡帶著三分饞、七分艷羨。
教師每月分的肉票薄得跟紙片似的,半年攢巴攢巴,才夠切出半盤肥瘦相間的肉片。
乾的是腦力活,又沒工人那硬邦邦的副食品指標。
何雨柱爽快點頭:「成!晚上我來喊您。」
三大爺一把攥住他手腕:「可說定了啊!」生怕他腳底抹油溜了。
「不過今兒怕得晚些——飯後還得趕夜校。」何雨柱補了一句。
三大爺眯起眼,下巴朝院裡努了努:「剛才那個穿藍布衫的姑娘,就是前兩天來找你的那位吧?傻柱,是不是你對象?」那眼神活像揣了只撲稜稜亂撞的麻雀。
「同事。」何雨柱只撂下倆字,轉身就走。
剛推開門,婁曉娥正站在堂屋檐下,手指絞著衣角,臉頰比灶膛里的炭火還燙。
他趕緊側身讓路,引她進門,轉身鑽進廚房忙活起來。
先掀鍋蓋,把饅頭擱上屜——北方人過日子,麵食才是頂樑柱,米飯?那是稀罕物。
肉塊在鍋里咕嘟咕嘟翻騰,顏色由粉轉褐,醬汁濃稠油亮,一盤紅燒肉端上桌時,滿屋都是勾魂的香氣。
再打個蛋花湯,清亮里浮著金黃嫩絮,熱氣一騰,暖意就從胃裡漫到指尖。
老太太那份早分好了,用粗瓷碗盛著,蓋得嚴嚴實實。
他拎著碗往後院去。
回來一抬眼,桌上竟多出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正扒著桌沿瞅他。
何雨柱沒急著進屋,先朝賈家方向掃了一眼——門上掛著銅鎖,鐵鏈子沉甸甸垂著,他只輕輕搖頭,便轉身招呼婁曉娥入座。
這傻姑娘一邊夾菜,一邊低頭往小當嘴裡送,動作輕得像怕驚了什麼。
飯畢,兩人並肩出了院門。
這才瞧見賈張氏牽著棒梗,背上馱著槐花,一步三晃地往回挪。
「明兒見。」
「明兒見。」婁曉娥應完,又低著頭跑了,背影輕快得像只掠過屋檐的燕子。
天光尚亮,他琢磨著先去黑市轉一圈,再去鋼廠夜校。
黑市這地方,人影子從來不斷,只是換了一撥又一撥——今天是賣舊貨的,明天就換成倒糧票的。
掏一毛錢遞過去,他尋了個牆角蹲下,把兩個粗布口袋往地上一撂,掀開袋口一角:一袋金燦燦的玉米粒,一袋圓滾滾的土豆,靜悄悄地透出點實在勁兒。
如今糧食全靠本子、票子卡著脖子,一家老小摳著米缸過日子,哪有多餘的糧往外挪?黑市的糧食,比糖塊還搶手。
不到半個鐘頭,二百斤糧食全換了主兒,手裡攥著十八張皺巴巴的票子。
布票?先不急。
黑市最靠邊那排攤子,專聚著換票的——誰手裡攥著布票、油票、工業券,全擺明面上等識貨的主兒。
他剛踱到半道,眼角瞥見個漢子蹲在暗處,膝頭擱著個竹籃,裡面蜷著只灰撲撲的小豬崽。
「這豬仔,怎麼個價?」何雨柱壓低嗓子問。
「二十斤整,二十塊,一分不講。」漢子也啞著嗓音答。
「就十八,愛賣不賣。」
漢子在養殖場守大門,老娘咳得撕心裂肺,藥罐子熬得比飯鍋還勤,實在沒法子,才摸黑抱了只病弱的小豬出來——
豬場裡每天都有死崽:有被母豬壓癟的,有斷奶前蔫了的,還有拉稀拉脫水的。
點數的人只看總數,少一兩隻,睜隻眼閉隻眼;若接連少了三四隻,整個場子就得掀個底朝天查到底。
他在黑市蹲了一整天,連個問價的都沒有。
人都怕惹禍上身,誰敢碰這燙手山芋?
真有人買了回去烤乳豬?那不是吃肉,是燒錢。
聽見「十八塊」,漢子眼皮都沒抬,直接把籃子往前一推。
何雨柱樂得嘴角直往上揚,脫下外衣往籃子上一罩,提溜著就走。
布票不急。
這兩隻活蹦亂跳的豬崽,可是往後一年油星子的指望。
他腳下生風,直奔藏車處,掀開坐墊,把籃子往空間裡一塞,拔腿就蹽。
生怕那漢子是放長線釣大魚的。
黑市里人人戴帽子、蒙圍巾、換裝束,唯獨他圖省事——常年備著一隻尿素袋改的頭套,針腳密實,只留眼鼻露在外頭,誰也認不出這張臉。
一路疾行,到了夜校所在的舊禮堂。
人還沒坐滿,三三兩兩散在條凳上,有的嗑瓜子,有的掏菸捲。
不一會兒,吳老師來了。
五十出頭,個子不高,頭頂稀疏幾縷白髮,說話時總愛晃腦袋,像只啄米的老雞。
「同學們,把桌上那張紙拿去,一人一張。」他清清嗓子,「我姓吳,以後叫我吳老師就行。」
何雨柱上前領了單子,坐回位子一看——是《千字文》頭幾段,墨跡未乾。
「今兒咱們先認幾個字,跟著我念——」吳老師拖著長腔,一句句帶讀。
底下人齊聲跟誦,聲浪一起一伏,像潮水拍岸。
黑板上空空如也,沒一個字,更別說逐筆講解了。
三四遍下來,他拍拍袖子走了,連粉筆都沒碰一下。
沒過幾分鐘,高老師踩著鈴聲進來。
四十上下,個子嬌小,頭髮剪得利落,說話乾脆,眼神亮得能照見人影。
「我姓高,教數學。」她掃視一圈,「加減法基礎,咱們跳過——現在開始學兩位數加法。」
一邊在黑板上板書,一邊逐字逐句地拆解。遇到一個加法算式,反反覆覆講了三四遍,掰開揉碎,連手指頭都比劃上了。
畢竟頭回開課,怕我們懵著聽天書,一句沒落進耳朵里。
個位數相加,路邊賣糖葫蘆的大爺都能心算;可一碰兩位數,大伙兒全愣在那兒,眼珠子直轉悠。
高老師合上教案,掃了一圈:「下課前,誰還有沒嚼明白的,現在趕緊問。」
等確認沒人舉手、沒人在底下悄悄咬耳朵,才緩口氣說:「今晚回去,再把今天這些題過一遍。」
散學鈴一響,人影剛晃出教室門,何雨柱就瞥見好幾個同學攥著《千字文》,直奔數學辦公室——那架勢,活像去討救命符。
高老師笑著擺手:「明兒數學課收尾,勻出二十分鐘教生字。今兒時間緊,大家路上慢些,別摔著、別走岔道。」
今晚還得跟三大爺碰一杯!
回家把剩的醬肉擱鍋里熥熱,又噼里啪啦炸了一小碟花生米,焦香直往鼻子裡鑽。
鑽進空間,一眼瞧見新來的小豬崽,正縮在角落哼唧,尾巴卷得緊緊的,八成餓癟了。他麻利掀開豬圈門,嘩啦倒進一瓢摻了麩皮的食料,兩隻豬立馬湊上來拱食,呼嚕聲震得耳膜發癢。
這頭剛抱回來的,瘦伶伶的,比養了十天那頭小一圈——一頭二十斤出頭,另一頭估摸三十二三斤。
退出空間,抬腳就往三大爺院門口走,咚咚敲了三下門。
「誰啊?」屋裡傳來悶悶一聲。
「三大爺!傻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