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只是這盤算妥帖的局,怎麼就塌得這麼徹底?
等了約莫兩分鐘,門「吱呀」推開,三大爺拎著個酒瓶,瓶身還泛著水汽,笑呵呵站在門框裡。
酒桌剛擺開。
三大爺晃著酒瓶:「傻柱,嘗嘗這口老窖,你小子有口福!猜猜誰送的?」說著,「嗤啦」一聲擰開蓋子,酒香「噗」地竄出來。
何雨柱直搖頭。
三大爺一拍大腿:「秦淮如!沒想到吧?」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今兒秦淮如可不光塞來一瓶酒,還搭上兩斤花生、兩斤白面,順帶把棒梗託付給他,想塞進他帶的班。
這才開學一個多月。
書領了,白天在學校跟著念,晚上秦淮如自己蹲燈下補,進度差不了多少。
她自己也念過小學,只是沒熬到畢業。
本來今年就該送棒梗入學,偏趕上前一個多月,孩子他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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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耽擱,就拖過了報名期。拖到明年也成,可婆婆教孩子順手牽羊,真把她急紅了眼。
棒梗偷點零嘴,她原也沒太當回事;可何雨柱那回翻臉不認人、當眾揪住不放,讓她突然覺得——偷東西這事兒,真能招人一輩子記恨。
想在院子裡站穩腳跟,就得一點一點扳回來。
再說,娃年紀小,知錯就改,誰還能揪著不放?
她當天就拎了五斤米,登門賠給一大爺。
三大爺晃著酒瓶:「人家托我辦這事,順手就把這瓶好酒塞我手裡了。」
何雨柱一皺眉:「三大爺,您可別事沒辦妥,酒先幹了——回頭她上門討,您咋圓場?」
他心裡直打鼓:萬一三大爺嘴一松,說酒早灌進自己肚裡了,那賈張氏還不天天堵門罵街?蒼蠅似的嗡嗡繞,拿她還真沒轍。
三大爺一挺胸脯:「放心!你三大爺辦事,從來釘是釘鉚是鉚!」
何雨柱這才端起酒杯,仰頭灌下。
喝到夜深人靜,三大爺搖晃著起身告辭,何雨柱伸手要扶,他擺擺手,硬是自個兒晃出院門。
閻埠貴其實沒醉,心裡敞亮得很,邊走邊樂呵。
今兒肉沒少吃,酒還是別人硬塞的,白撿個便宜。
快到自家門口時,忽見一道黑影貓在自己自行車旁,弓著腰,鬼祟得像只夜貓子,正不知搗鼓啥。
他順手抄起牆根一根枯枝,踮著腳尖,悄沒聲兒地蹭過去,越靠越近……
猛一躍步,棍子高高掄起,照著後腦勺狠狠砸下去!
「咔嚓!」——棍子當場斷成兩截。
「哎喲——!」一聲慘叫,那人應聲撲倒,一動不動。
……
許大茂忍傻柱不是一回兩回了。
可一直沒尋著合適由頭收拾他。
這回,他琢磨出個絕招。
整晚硬撐著沒合眼,生怕計劃還沒啟動,自己先睡死過去。
今兒特意泡了碗釅得發苦的濃茶。許母探頭問:「大半夜灌這玩意兒,明兒還睡不睡?」
許大茂眼皮都不抬:「陪同事喝高了,嗓子冒煙,解解渴。」
許母便沒再問。
午夜十二點,他摸黑看了眼表,終於坐直身子。
這院子值錢的物件,全鎖在各家屋子裡,他沒那本事撬門。
自行車如今金貴得很——後院一大爺那輛早搬進他家堂屋;傻柱那輛雖沒上鎖,但他壓根不想碰:本就是沖傻柱去的,哪能自己動手?
最穩妥的靶子,就是三大爺那輛。
他清楚得很:三大爺寶貝那車,每晚九點準時落院門大鎖,車輪子還用鐵鏈子拴在窗框上,叮噹作響。
只要卸下兩個輪子,悄悄塞進傻柱廚房灶台底下——
明早三大爺一嚷嚷,他立馬拉公安來查,傻柱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盤算,滴水不漏。
他拎起從修車鋪花一塊錢租來的扳手和螺絲刀,赤著腳溜下床。
天太黑,摸了半天才找准螺絲位置,又不敢弄出響動,只能屏住呼吸,指尖一點點摳、一點點擰。
前輪剛卸下來,他心口就飄起來了。
正貓腰對付後輪時——
「咔嚓!」一聲脆響,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三大爺其實清醒得很,可這一棍下去,人倒了,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酒勁還在往上頂,膽子是壯了,可萬一真打出人命,那就塌天了。
院門是他親手鎖的,傻柱回來是他開的,傻柱進門後,他又「哐當」一聲重新掛了鎖。
所以——這人,肯定是院裡的。
傻柱!對!準是他!
眼下院子裡沒熄燈的,就剩自己和傻柱。
得找他過來瞅一眼!
可又不敢自己湊近看,怕真看見一張死人臉,魂兒都嚇飛。
他拔腿就往何雨柱屋跑,手抖得厲害,敲門聲輕得像貓撓。
心裡早慌成一團亂麻。
何雨柱聽見動靜,摸黑開了燈,拉開門。
門外站著三大爺,臉色灰白,眼神發直,嘴唇都在哆嗦。
「三大爺!三大爺!」何雨柱連喊兩聲。
他心裡猛地一沉:這模樣……該不是撞邪了吧?
三大爺一把攥住何雨柱胳膊,手直打顫:「傻柱!這回你可得拉三大爺一把!」臉上血色全無,眼珠子瞪得溜圓。
「您說——只要不犯法、不攪和國家大事,我准幫。」何雨柱嘴上應著,心裡卻飛快劃拉:可別是借錢、借糧、替人出頭打架……
三大爺喘了口氣,壓低嗓門:「剛從你這兒喝完酒往家走,到院門口……」後半截話像被掐住脖子,斷斷續續,把剛才那場驚魂全抖摟出來。
——隨手抄起根木棍,照腦門就是一記狠的,當場撂倒?
人腦袋真有那麼脆?未必。可要是正砸在後腦勺那塊硬骨包上——玉枕穴,真能一擊悶過去,呼吸停擺,命懸一線。(你伸手摸摸自己後頸上方,鼓起那一小塊骨頭,就是它。)
何雨柱抄起手電筒,跟著三大爺趕到現場。光束一掃,他愣住了:「喲呵,許大茂?」指尖往鼻下一探,又搭上頸側動脈——穩穩噹噹跳著,六十下整;胸膛一起一伏,氣息勻稱。
「三大爺,人沒事兒,就是昏過去了。我先回屋眯會兒。」他眼皮直打架。
「他沒事?我可有事了!」三大爺咬著後槽牙,「傻柱,搭把手,把他捆結實嘍!天亮再說!」火氣頂得他這個教書先生都罵出了粗口,「媽的巴子!許大茂你個王八蛋!」
偷車不說,還讓他一路提心弔膽、腿肚子轉筋,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
三大爺轉身進屋翻出幾條舊布帶。何雨柱把許大茂扶靠牆坐好,只纏腳踝,鬆緊留著餘地——怕勒太死,憋出人命來。
三大爺拖來把竹椅,面朝許大茂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像守靈似的等著天亮。
何雨柱懶得陪坐,打了個哈欠,轉身就走。
清晨
冷風鑽領口,許大茂一個激靈醒了。腳腕發麻,動不了。睜眼環顧——牆皮斑駁,晨光斜照,自己歪坐在地上,活像被卸了骨頭的麻袋。
「我是誰?這是哪兒?誰綁的我?」腦子嗡嗡響,忽然頭頂一抽疼,他抬手一碰——腫起個饅頭大的包!
「嘶——!」倒吸一口涼氣。
打盹的三大爺猛地睜眼,目光如刀,冷冷釘在他臉上,半個字不吐。
許大茂也看清了——閻埠貴就坐在對面。他閉緊嘴,連眼皮都不多抬一下。贓證俱在,辯一句都是白費唾沫。只是這盤算妥帖的局,怎麼就塌得這麼徹底?
那邊許母端著剛出鍋的糊粥,進屋喚兒子吃飯,被窩冰涼,人影不見。她扒拉兩下廁所門,沒人應聲,便往大門口晃悠。
遠遠瞧見閻埠貴端坐椅上,剛想開口問,視線一偏——兒子蜷在牆邊,腳腕纏著布條,活像只被捆住爪子的雞。
她腦子「嗡」一聲,扭頭就往家跑,拽上許父,順手抓起柜子里那疊皺巴巴的鈔票,直奔三大爺家。
倆人把許大茂架進門,壓低聲音湊在一處嘀咕半天。末了,許家三口垂頭耷腦走出來,臉繃得像剛漿洗過的床單。
許父許母誰也沒問兒子一句。二十二歲的大人了,問不出實話,逼也逼不出名堂。
許大茂一進門就反鎖房門,癱在床沿,連水都沒喝一口。
他反覆琢磨:哪一環露了破綻?
許母攥著空錢袋子直跺腳:「閻老西這黑心肝的!一百五十塊?搶錢呢!」
許父嘆口氣:「錢是多了點……可名聲保住了啊。真報了警,牢飯吃不上,廠里鐵飯碗也得砸碎——哪個車間敢留個賊在身邊幹活?」
許母擰著眉:「家裡自行車不是好好的?他偷閻老西車軲轆圖個啥?」
許父搖搖頭:「事情沒你想得輕巧。他不開口,咱猜破天也沒用。」
許母一拍大腿:「趕緊相個媳婦!再這麼熬下去,半夜爬起來折騰,早晚捅出大婁子!」
許父擺擺手:「這事你定。」
可他越想越不對勁——兒子工資不低,從不伸手要錢,咋突然干出這等蠢事?莫非被人設局輸了錢,又抹不開臉回家討?得悄悄找他工友問問……
清晨的何雨柱壓根不知這些彎彎繞。
今兒起中午再沒空歇了,還得蹬車去傻蛾子那兒翻古籍——這些老書,眼下不搶著看,過兩年怕是要燒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