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這才是紮根泥土的煙火氣


  「嫂子沒去瞧電影?」他順口朝水池邊招呼了一聲。

  秦淮茹正搓著衣服,聽見聲兒抬頭一笑:「沒去,讓婆婆帶棒梗和小當去了,我回來守著小槐花。」

  何雨柱點點頭,沒再多話。

  進屋後鑽進空間,趕緊把另一半空地翻出來,種上玉米。這邊早熟的穗子已經泛黃,掐一把嘗鮮,甜津津的。

  他摘了幾棒嫩玉米,準備做餅。

  新摘的玉米香糯,烙餅最是酥軟;要是老了,只能磨成粉,蒸窩頭吃。

  南方人愛煮玉米飯,北方管它叫棒子麵,歸類是粗糧沒錯。

  可這節氣剛入秋,新鮮玉米冒出來,不好圓謊。

  他索性把陳玉米先蒸軟,再混進新玉米粒一起搗碎,反覆揉勻,拌進碾細的黃糖,上鍋蒸透。

  等明天太陽露臉,攤開晾曬;若天陰,就擱灶膛邊慢慢烘著——反正得把水汽逼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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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推門,晨光已灑滿院子。

  他麻利洗漱完,捧著玉米餅爬上房頂鋪開;又折回屋裡把鐵匣子摸了一遍,確認穩妥,才鎖門出門,直奔黑市。

  輕車熟路蹲到那人身邊,開口就問:「哥兒們,糧,收不收?」

  菠蘿頭也不抬,擺擺手:「票進票出,糧?不沾。」

  何雨柱掏出煙,遞過去一支:「十天一回,一千一百斤玉米,穩當貨。您要是能搭上線,一成抽成,現結,絕不含糊。」

  張波心裡咯噔一下:這小子在糧食局倉庫當差,膽子倒比糧倉還大。十天一千一,怕不是要把庫底掏穿?

  可轉念一想,各掃門前雪,他搭橋牽線,不吃虧,也不擔風險。

  菠蘿點點頭:「行!但有一條——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話音未落,他已起身往胡同深處走。何雨柱緊隨其後。

  走到一座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前,張波抬手,在門板上不輕不重敲了五下。

  門縫裡倏地探出一張臉,目光如刀:「菠蘿?你小子鬼鬼祟祟的,來這兒幹啥?」

  菠蘿一咧嘴:「五爺在嗎?帶個朋友,有樁硬貨要搭個線。」

  那人瞥見何雨柱跟在張波身後,上下打量兩眼,側身讓開門檻,把人放了進去。

  穿過青磚甬道,繞過垂花門,後院棗樹下立著個中年男人——眉骨高、眼窩深,一雙眼睛掃過來,像探照燈似的,亮得扎人。

  「喲,張波?又蹽到我這犄角旮旯來了?」五爺叼著菸捲,眼皮都沒抬全。

  菠蘿趕緊接話:「五爺,這位兄弟說,十天之內,能勻出一千一百斤棒子,托我牽個頭。」

  五爺這才正眼看向何雨柱,嘴角微揚:「小兄弟面生得很吶!哪兒高就啊?」

  何雨柱抱了抱拳:「不敢高就,替人跑腿,混碗糙飯罷了。」

  五爺吐出一口煙,煙霧後眼神一沉:「糧——乾淨?」

  這話聽著輕巧,實則千鈞——意思再明白不過:出了岔子,你兜得住嗎?別把大伙兒全拖進泥里。

  眼下這年頭,糧食攥在手裡都燙手,哪容得半點含糊?

  何雨柱聲音不高,卻穩:「您只管備好錢,我負責把糧運到胡同口。不進門、不露面、不沾您一星半點。」

  一千多斤,沒車沒馬,全靠人背肩扛;白天不敢走大道,專挑牆根、巷尾、廢棄料場繞;還得提防紅袖章巡邏隊,耳朵豎得比兔子還尖。

  總不能真喊您蹲在糧食局院牆外,仰著脖子等我從牆頭往下扔苞米吧?

  那不等於拉您一塊兒當賊麼?

  五爺短促一笑:「成!價碼你心裡有數吧?」

  「九分一斤。」何雨柱答得乾脆——剛才菠蘿路上早把話遞透了。

  五爺朝菠蘿一努嘴:「往後他就是你的信使。備好了,找他,他來叫我。」

  談妥出門,何雨柱踏出四合院那扇斑駁的黑漆門,心下微訝:

  從頭到尾,五爺連眉毛都沒挑一下,更別說動容或亢奮。

  可這一千一百多斤,是活生生堆起來的山,還得自己扛進這片胡同圈……

  他低頭掐指一算:空間裡玉米還不足,土豆倒是堆了一筐,正養著幾頭豬。

  再等三天——新熟一批加上存底,剛好湊夠數。

  轉身往鋼廠方向邁步,鞋底踩著碎石路沙沙作響。

  剛掀開食堂後廚那扇油漬斑斑的布簾,葉主任已候在灶台邊,手裡捏著個小本子:「何師傅,快拾掇幾個菜!今兒領導突擊檢查!」

  「現做,還是等會兒?」何雨柱挽起袖口,鍋鏟在掌心掂了掂。

  「趁熱做!」葉主任眉梢上揚,「領導吃了飯,順道看看工作,兩不耽誤!」

  他巴不得天天來查——人在聚光燈底下,才容易出成績、顯本事嘛。

  「口味淡些,別整虛的,再蒸幾屜野菜饃饃。」葉主任壓低嗓音叮囑。

  這是老同學私下透的風:領導是長征路上爬雪山、過草地熬出來的,最恨鋪張,講究一個「省」字。

  上回軋鋼一分廠擺了八涼八熱、整隻燒雞端上桌,老領導當場拍了桌子——

  「山溝里老鄉還啃糠餅子,你們倒吃上了肥肉!肚皮撐圓了,良心餓癟了?」

  三分廠這回,可不敢再翻車。

  兩輛墨綠吉普剛停穩,楊廠長和葉主任已小跑迎上前。

  車上只下來兩個人: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身後跟著個精幹勤務兵,再無旁人。

  「領導蒞臨三分廠指導工作,我們全體職工倍感榮幸!」楊廠長聲音洪亮。

  「帶路。」老領導擺擺手,目光已越過眾人,投向車間鐵門,「我想看看工人同志怎麼幹活,怎麼吃飯,怎麼過日子。」

  他心裡敞亮:微服私訪,圖的就是這份真實。若前呼後擁圍一圈,誰還敢說真話、露本相?

  進了車間,老領導抬手止住楊廠長和葉主任的腳步:「你們在外頭候著,我自己轉轉。」

  一圈走下來,腳步越邁越輕快——機器嗡嗡響,人人甩開膀子干,臉上汗珠子直冒,眼神卻亮得出奇。

  「先墊點肚子,再接著看?」楊廠長試探著問。

  「行。」老領導點頭,徑直走向食堂。

  掀開蒸籠蓋,看清桌上那幾樣:五個灰綠相間的野菜饃饃、一碗清亮的蔥花蛋湯、一盤油星稀疏的素炒白菜——他嘴角一松,默默頷首。

  這才是紮根泥土的煙火氣啊!

  楊廠長和葉主任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飯畢,老領導又踱進食堂操作間,指著灶台問:「這些,是給工人們吃的?」

  「是!」何雨柱抹了把額角的汗,心裡直犯嘀咕:這老爺子誰啊?身邊小伙站得筆挺,像棵小白楊。

  「怎麼賣?」老領導彎腰瞧了眼價目牌。

  「饅頭一分,窩頭五厘,素菜兩分,葷菜四分。兩個饅頭或仨窩頭,搭一兩糧票。」何雨柱答得利索。

  如今所謂「葷菜」,不過是豬油熗鍋時撒幾星肉末,就算頂格待遇了。

  老領導聽完,沒多言,只輕輕一點頭,轉身走了。

  馬華湊過來,壓著嗓子:「師傅,剛才那位是誰?咋還溜達到後廚來了?」

  何雨柱拿鍋鏟敲了敲鐵鍋沿:「我像打聽事兒的?少嚼舌頭,火候盯緊了,比啥都強!一天到晚刨根問底,菜能炒香?」

  馬華撓撓頭:「噢!對了師傅,昨兒中午下班,劉嵐姐悄悄把剩菜撥進自己飯盒,揣走了。」

  何雨柱眼皮一耷:「三八。」說完轉身攪鍋去了。

  馬華追著問:「『三八』是啥意思?」

  何雨柱頭也不回:「誇你靈光呢。」

  劉嵐命苦啊——男人走後,她頂班進了食堂,三個娃嗷嗷待哺,工資薄得能透光,糧本上那點票證,掰成八瓣都不夠嚼。

  不偷摸帶點回去,孩子喝西北風?

  後來被李副廠長撞見,拿這事威脅她。她又能咋辦?

  真當著全廠念檢討、掛牌子、降工資?那三個小腦袋,怕是要餓得直晃悠。

  她手裡攥著點碎銀子,可糧本、糧票就那麼幾張,卡得死死的。

  何雨柱琢磨著,回頭尋個由頭,帶她去黑市轉轉——能不能蹚出條活路,得看她自個兒的造化。

  總比被李副廠長捏著脖子,喘不上氣強。

  午休鈴一響,何雨柱擦淨手,朝門口喊了一聲:

  「劉嵐!過來一下,有話跟你說。」

  劉嵐:「何師傅,有啥事?」她一怔,眉心微蹙。

  以往何雨柱下了班,向來是悶頭就走,從沒招呼過她一聲。

  兩人剛踏出廠門,何雨柱忽然頓住腳步,目光落在她手裡那隻舊搪瓷食盒上,聲音低而沉:「你這麼幹,早晚要栽跟頭。以後廠里有招待任務,你就跟大伙兒一塊兒帶、一塊兒走;要是沒招待,這活兒——別碰。」他頓了頓,語氣稍緩,「真出了岔子,吃虧的可是你自己。」

  劉嵐心頭猛地一緊,手心沁出薄汗,可轉念一想,又慢慢鬆了口氣:他這是在點她啊!人多勢眾,法不責眾;再說了,招待剩菜不收著,白白倒掉,那叫浪費公家糧食;可若偷偷揣回家,那就是挖牆腳、動公款——性質全變了。

  「家裡三個娃張著嘴等飯吃,我這份工作,就是全家人的命根子……」劉嵐聲音輕下去,像被風吹散的灰,「娘家那邊口糧早掐得只剩一線,我真是沒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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