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別把不牢靠的人帶進來,害人害己。


  何雨柱沒接話,只朝巷口抬了抬下巴:「信得過我,就跟我來一趟。」

  劉嵐心裡咯噔一下:大白天的,又是同廠同事,他總不至於害人吧?

  可那點猶豫只晃了一下,就被更沉的念頭壓住了——她到底跟了上去。

  自打馬華提過一嘴劉嵐的事,何雨柱心裡就盤算好了:幫一回,就這一回。

  所以早早在廠里備好了一副「行頭」——硬紙殼剪的簡易面具,兩邊綴著細布帶,往臉上一套,遮半張臉,不扎眼,也夠用。

  為啥進黑市得喬裝?因為裡頭常晃著紅袖標。

  撞上了未必抓得住人,但纏上身就夠嗆;回頭路上被人撞見,問起來咋答?總不能說「我去黑市買糧」吧?

  交完錢進門,劉嵐一眼掃過去,心口豁然一亮:

  米麵油糖、粗糧細糧,樣樣齊全;糧票、油票、豆票、糕點票……一張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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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攥著拳頭暗想:這一趟,真來對了。

  回去就試做綠豆糕。往後不用再拿命賭食堂那幾筷子菜——黑市有糧,大不了全家啃玉米面窩頭,日子照樣能撐住。

  她本是個實心人,從小圍著灶台轉,丈夫走後才進廠,這輩子連黑市的邊都沒沾過,哪懂這些門道?

  買了幾張糧票,她便和何雨柱一道退出來。

  「謝謝您,何師傅。」她聲音發軟,帶著股子真摯的暖意。

  「謝倒不必。」何雨柱擺擺手,語調平實,「往後進出這兒,多留個心眼。別把不牢靠的人帶進來,害人害己。」

  他不怕劉嵐萬一被抓後攀扯自己——因為這是一錘定音的買賣:頭一回,也是最後一回。

  路,已經替她踩出來了;怎麼走,是她自己的腳掌說了算。

  就算她哪天領著別人再來黑市,那也跟她何雨柱八竿子打不著。

  真當沒人罩著,誰敢在這片地界開黑市?兩邊管事的沒點心照不宣的默契,這話連三歲小孩都不信。

  ……

  送走劉嵐,何雨柱折回廠里歇了會兒,下午還得接著幹活。

  劉嵐推開家門時,三個孩子已坐在小板凳上等她。

  老大萬麗英十歲,老二萬建軍八歲,老三萬麗麗六歲。

  家境寒酸,孩子們卻懂事得讓人心疼:鍋里蒸著昨兒剩下的窩窩頭,灶膛餘溫尚存,就等著媽媽帶回廠里的那份菜,拌一拌,便是全家一頓熱乎飯。

  她十五歲就嫁進了萬家——那是建國前,沒婚法,沒公證,二十斤高粱米,就把她換進了這個門。

  男人倒是個實誠人,建國那年就進了婁家工廠,大事小情都由著她拿主意。

  可惜福薄,早早走了;公婆也走得早,撂下孤兒寡母,擱舊社會,怕是連門檻都難邁出去。

  婦聯的人上門寬慰她,又掰開揉碎講政策:種花家婦女頂崗上班有保障,工廠還能接替丈夫的編制……這才把她從泥潭裡一把拽了出來。

  娘家人勸她改嫁,怕孩子受氣。她搖頭,沒應。

  第一次偷帶食堂飯菜,她手抖得幾乎端不住飯盒;後來見好幾個女工也這麼幹,膽子才慢慢壯了起來。

  可今天何雨柱的話,像根針,輕輕一紮,就把那層僥倖挑破了——她清楚得很:真翻了船,後果有多重。

  晚飯後,她摸出家裡僅有的兩斤麵粉,又添上供銷社新買的蘇打粉、綠豆粉——婆婆生前手把手教過的方子。

  燒開一壺滾水燙麵,揉、擀、切、蒸,最後一步,鄭重交給大女兒萬麗英:「看好火候,別糊了。」

  「媽,您做綠豆糕給我們吃?」萬麗麗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嗯,好好聽老師話,媽明兒一早還得去廠里。」她隨口應著,手底下不停。

  家裡大小事務,早被萬麗英扛在肩上,劉嵐心裡踏實。

  下班鈴一響,她揣著剛蒸好的綠豆糕,匆匆趕往黑市。

  一小時下來,她心裡那點猶疑徹底散了:

  眼下副食品金貴,憑票供應,送禮就那麼幾樣硬貨。可一碟酥軟清甜的綠豆糕,竟有人搶著要,一回淨賺一塊一毛——比她在廠里一個月工資還多兩毛。

  【京城那些「奢侈飯」,敬德福烤鴨店、西單國營飯店,倆人一頓就得十塊上下,抵得上一個成年人整月嚼穀的嚼穀錢。】不是沒人願花,而是壓根找不到地方買。

  她廠里工資,每月二十二塊。

  還有幾個沒買到的顧客,臨走塞話:「明兒一早,我等你!」

  她又在黑市悄悄補了麵粉和輔料,拎著布包快步往家趕。東西不敢多買,怕藏不住;一次只敢稱三斤,晚上躲著燈做,第二天中午準時來賣,穩當。

  第二天一上班,劉嵐就尋到何雨柱跟前。

  「何師傅,這個……您拿著。」她壓低嗓子,把一包煙塞進他手心。

  何雨柱低頭一看:豐收牌。

  「幫得上忙就好。」他接過煙,也壓著聲,「往後你自己多當心。」

  豐收牌兩毛一包,搭上黑市票,三毛能換三斤玉米——這已是劉嵐能拿出的最大誠意。還有更便宜的勤儉牌,九分一包。

  「那……我先去幹活了。」她轉身,腳步輕快了些。

  何雨柱沒再搭腔。這事,跟他沒關係了。她能掙多少,靠的是她自己的手、她的膽、她的腦子。

  馬華:「師傅,您跟劉嵐姐聊啥呢?」馬華又湊上來問,時間把握得實在不太巧。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笑著打趣:「劉姐說給你張羅個對象,我直接回了——你這工資條薄得跟紙片似的,還急著娶媳婦?」

  馬華立馬急了,手忙腳亂擺手:「哎喲別呀!師傅,我明年就轉正啦!眼下是才十三塊五,可我一分錢不瞎花啊!結了婚,工資全交家裡,一分不掖!」

  「那你自己跟劉嵐姐掰扯去。」何雨柱一推手,笑呵呵地把他往那邊搡。

  馬華頓時像被點了火的炮仗,「噌」一下躥到劉嵐跟前,屁股還沒坐穩,臉上已堆滿喜氣,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勁兒。

  中午一放工,何雨柱便朝新華書店方向邁開步子。

  婁曉娥老遠瞅見他,朝同事點點頭,兩人並肩出了門,沿著街邊慢慢走。

  「今兒國營飯店上新菜,咱一塊兒嘗嘗鮮?」她邊走邊說,聲音輕快,像檐角剛滴下的春水,「菜單全寫黑板上,照著點,准沒錯。」

  那時候的國營飯店,規矩跟電影院差不多——

  黑板就是菜單,寫啥有啥,沒得挑。想進門吆喝「服務員!來盤紅燒肉、兩碗米飯」,保准有人皺眉瞪眼,再狠點,真能把你請出去。

  一踏進店門,裡頭陳設倒不寒酸:

  幾張方桌擦得鋥亮,白瓷碗碼得齊整,後廚窗口飄出的油香混著蔥姜味,活脫脫像七八十年代街口那家老館子。

  兩人尋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同志,吃點啥?」一位穿藍布圍裙的女服務員利落地迎上來。

  婁曉娥抬頭掃了眼黑板,脆生生報菜:「酥排骨、紅燒肉、酥紅豆,再加一小碗苦菜湯,饅頭一人兩個,謝謝啦!」

  「三塊二,糧票四兩。」對方麻利記下,接過錢和票,轉身就往裡走,只撂下一句:「為人民服務!」

  婁曉娥夾起一塊酥排骨,咬一口,眼睛都彎了:「這排骨外酥里嫩,香得直鑽鼻子!」

  何雨柱低頭扒拉一口飯,笑道:「這手藝我也有,改天露一手給你。」

  他心裡卻咂摸著:這價錢真夠嗆——小半桌菜,統共不到一斤肉,硬是賣三塊二!尋常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四十來塊,誰敢常來?就連來京出差的幹部,頂多點碗豆花湯、啃仨饅頭,七毛錢搞定,圖個飽、圖個暖。

  婁曉娥歪頭一笑,指尖輕輕點點桌面:「那以後我家灶台歸你管,不准推三阻四哦!」

  何雨柱一拍胸脯:「保證隨叫隨到!」

  婁曉娥耳根悄悄泛紅,垂下眼睫,嘴角卻翹得更高了些。

  「說定了?」她抬眼,聲音軟軟的。

  「嗯。」他點頭,兩人相視一笑,起身出了店門。

  何雨柱腳步輕快往廠里趕,心裡盤算著:這媒人,找誰最合適?

  雖說如今是新社會,可提親這事,總得有個體面人牽線搭橋。

  總不能自己揣著菸酒上門,沖婁董事拱手就說:「伯父,把閨女許給我吧?」——那不是添堵,是砸場子。

  他邊走邊琢磨,葉主任最妥當:

  跟婁家熟絡,口碑也硬朗,在廠里從不收禮辦事,公道得很。

  楊廠長倒也行,可自己跟他不過點頭之交,總不能聊過兩句,就指望人家替你跑這趟大事。

  主意一定,他拐進供銷社,買了瓶白酒、一包飛馬煙、一小袋鹽炒花生,轉身直奔葉主任辦公室。

  「咚咚咚」,三聲輕叩。

  「請進!」屋裡傳來沉穩男聲。

  何雨柱推門而入,把東西往辦公桌上一擱,臉上堆起誠懇笑意:「葉主任,想請您幫個大忙。」

  葉主任一愣,心下嘀咕:這何師傅前兩天剛給張主任送過禮,今兒又登我這門?自行車票早沒指標了啊……廠里這點事,誰眼皮底下不是雪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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