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誰來嘗這滿盤鄉愁?
何雨柱心頭猛地一跳:
這姑娘要是真嫁進馬華家,簡直是拿翡翠鑲馬桶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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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可是三千萬男人心裡的白月光、硃砂痣,如今倒跟這毛頭小子相起親來?氣煞我也!
他三步並作兩步趕過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馬華,師傅問你倆問題,老老實實答。」
「哎,好嘞師傅!」馬華立馬收起嬉笑,站得筆直。
「你大名是不是叫花藤?」何雨柱盯著他眼睛問。
「師傅您糊塗啦?我叫馬華,馬是馬匹的馬,華是中華的華!」他一臉認真。
「那你爸……是不是叫馬雲?」
「我爸?廠里打了三十年菜勺,退休前還在後廚涮盆子!師傅您說的馬老三,不就是我爸嘛!」馬華撓撓頭,滿臉納悶。
——兩個問題全跑偏,真想擰斷這小子脖子。
「下午,洋蔥接著切。」何雨柱甩下一句,轉身就走。
剩下三人愣在風裡,面面相覷。
柯玉娟輕聲問:「嵐姐,剛才那位是誰呀?」
馬華搶答:「我師傅,就愛瞎琢磨。」
柯玉娟抿嘴一笑,笑意溫軟。
她對馬華滿意,馬華也對她中意。
私下已悄悄跟介紹人劉嵐點頭應下。
昨天下班回家,馬華把這事一說,馬老三拍大腿直樂:「好事啊!」劉嵐他熟——一塊兒共事過,踏實、乾淨、嘴嚴。當晚翻出攢了半年的奶糖,爺倆揣著糖紙包得整整齊齊的兩斤奶糖,登門道謝。
馬老三搓著手,把糖塞進劉嵐手裡:「劉嵐同志,這事兒多虧您費心!一點心意,您一定收下!」
劉嵐:「都是自家兄弟,客氣啥!」
雙方一合計,馬老三家爽快答應:彩禮三十塊,外加一丈細密棉布;
三十斤高粱米,兩塊錢車馬費,再加五塊給媒人的喜錢。
只勞煩劉嵐回廠里牽個線,讓倆年輕人當面見一見——若都點頭,趁年關割幾斤肉,擺兩桌熱熱鬧鬧吃頓飯,事兒就算成了。
今兒這身洗得發亮、袖口還帶著漿痕的藍布工裝,倒真給他添了幾分穩重勁兒。
兩邊心裡都踏實了,就等臘月里紅紙貼門、酒香滿屋。
何雨柱暗笑:師傅還是那個師傅,連找對象都搶在徒弟前頭——嘖,哼!
他跟工友換了兩張煙票,轉身奔供銷社挑了條「大前門」,揣著煙盒直奔張主任辦公室。
「張主任,昨兒真是給您添亂了!」何雨柱雙手把煙遞過去,笑得實在。
寒暄幾句,他轉身回廚房,腳步輕快。
剛踏進食堂門檻,楊廠長迎面走了進來。
「小何,過來一下!」楊廠長抬手招呼,聲音乾脆利落。
何雨柱趕緊跟上,兩人並肩走到食堂門口。
「今兒中午,你跟我走一趟,給一位老領導掌勺。」楊廠長壓低嗓音,語氣卻不容商量。
「那……這兒?」何雨柱朝灶台方向揚了揚下巴。
「張主任那兒,我早打過招呼了。」楊廠長擺擺手,沒多解釋。
他倆鑽進停在門口的墨綠吉普車,車輪碾過碎石路,一路顛簸向西。
「到了地方,嘴閉嚴實點,少問、少看、少搭腔。活兒干利索,問一句答一句,別瞎接話茬。」楊廠長側過臉叮囑。
車停在一棟灰牆紅瓦的二層小洋樓前。
楊廠長按響門鈴前,又補了一句:「記住了——穩住,別毛躁。」
大門應聲而開,一位五十出頭的婦人站在門內,頭髮挽得一絲不苟,圍裙上還沾著一點麵粉。
「李姨好!」楊廠長立馬堆起笑,親熱得像自家人。
「哎喲,小楊來啦?快進來坐!老劉剛出門,一會兒就回。」李姨拉著他胳膊往裡讓,眼神掃到後頭的何雨柱,只當是哪家新來的晚輩,略略頷首便罷了。
何雨柱被領進後廚,一時無事可做,只好坐在小凳上,兩手擱膝,安靜得像根木頭。
沒過多久,李姨踱步進來,見他年紀輕輕,眉心微蹙,心裡直犯嘀咕:小楊今天怎麼搞的?請個二十啷噹歲的毛孩子來頂缸?莫非是灶上打雜的學徒?
她正琢磨,何雨柱已挺直腰背,目光清亮地迎上來。
李姨心頭更不是滋味:說好請食堂老師傅,結果來了個嫩得掐得出水的小伙!今兒可是老領導宴請幾位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老戰友,其中一位,對口味挑剔得出了名——要麼不吃,要吃就得地道!
她狐疑地打量一圈灶台,又瞄了眼何雨柱:「你是小楊叫來做菜的?」話裡帶著試探,仍不信他是主廚。
「嗯。」何雨柱應得短促,記著楊廠長的話,不多吐一個字。
「唉……那,動手吧。」李姨嘆口氣,轉身出門,背影里透著將信將疑——小楊這次,怕是托大了。可人都站這兒了,總不能當場攆出去,失了體面,也寒了人心。
賓客落座不久,李姨拎著托盤進了廚房。
手剛掀開帘子,一股子熱辣鮮香混著花椒麻香直衝鼻腔!
她腳步一頓,眉頭舒展幾分:這味兒,有底子!
「小何是吧?可以端菜了!」她語氣已比先前熱絡。
「大姨您先嘗嘗,要是不夠勁兒,後幾道我再調。」何雨柱一邊盛菜一邊說,稱呼拿不準,索性撿個最穩妥的。
李姨夾起一塊回鍋肉送入口中,細細咂摸,點點頭:「再麻些、再辣些,老劉就愛吃這個勁兒!」
比上回請的那位,可地道多了!
「小何,你這手藝真不含糊!光聞這香,就知道是下過功夫的——學廚幾年了?」她眼裡有了光。
「十歲起跟著爺爺灶邊轉,十四年了。」何雨柱答得平實。
李姨臉上陰雲盡散:小楊這回,沒掉鏈子。
「小何,你是哪兒人?這川味兒,做得這么正?」她笑意暖了幾分,像是碰上了鄉音。
「本地人。」何雨柱端起托盤,邊往外走邊應。
菜一上桌,主位上的老領導朗聲笑道:「來來來,動筷!邊吃邊聊!」
他剛落座,楊廠長忙欠身道:「領導,今兒這廚師年輕,火候未必老到,您多包涵!」——先埋下伏筆,留足餘地。
李姨笑著接話:「我嘗過了,地道得很!」
老領導點點頭,沒言語,只低頭看了眼盤中菜餚:紅油亮澤、蔥蒜青翠、肉片捲曲如花——模樣就勾人食慾。
他伸筷夾起一箸,入口剎那,麻、辣、鮮、香層層炸開,舌尖微顫,喉頭一熱。
幾道菜輪番嘗過,辣而不燥,麻而不苦,香得紮實,味得醇厚。
雖不及國宴大師那般登峰造極,卻已穩穩紮在一流水準之上!
老領導放下筷子,臉上綻開笑意:「都別愣著,快吃!這味道,絕了!」
旁人見他開懷,紛紛動筷,席間笑聲漸起。
李姨在一旁笑吟吟補充:「這位小何啊,十四年灶台沒離手,看著年輕,手上功夫硬得很!」
幾位老領導也頻頻點頭。
「地道!真地道!」
「香!真香啊!」
其他人也跟著笑開了,七嘴八舌地打趣起來。
這時何雨柱端著最後一道東坡肘子快步走了進來,熱氣裹著濃油赤醬的香氣撲面而來。
見他面龐清俊,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學生氣,頂多二十出頭,幾位領導都愣了一瞬——早聽說這小伙子年輕,可前頭不是還提過「學藝十多年」嗎?
有人脫口而出:「哎喲,這麼個毛頭小子?」
大領導卻笑著迎上前:「小師傅辛苦啦!為咱們這幾個老胃口,特意跑這一趟,真不好意思。」
話音溫厚,不疾不徐,半點官腔也沒有。
席間眾人吃得興起,不住點頭咂嘴,連聲叫好。
李姨夾起一筷回鍋肉,眼睛一亮:「比老王頭那年在廠食堂做的川味兒還地道!絕了!」
大領導聽了直樂:「老王是京都土生土長的,做川菜嘛,火候差一截也正常。」
李姨立馬接上:「您這話可不對嘍——小何也是咱京都人吶!」
「哦?」大領導微微一怔,眉頭輕挑。
沒踏過蜀地一步,竟能把魚香、宮保、水煮拿捏得如此精準?光靠看,哪能嚼出豆瓣醬的發酵年份、泡椒的酸度層次、花椒麻香的起承轉合?
楊廠長適時插話:「領導,這孩子手藝是祖上傳下來的,又拜過真正的川菜老匠人。我上回在婁董事家嘗過一回,當場就記住了,這才敢薦到您這兒來。」
他早把何雨柱的底細翻了個透:家世、師承、灶台功夫、性情脾性……查了整整五天,才敢帶人進門。這地方,哪能隨隨便便領個生面孔進來?嫌命太硬了?
大領導一聽,心裡頓時敞亮——自己這位老部下向來穩當,若非確信無疑,怎會親自引薦?又怎會專程把他從外地調來京都?
何雨柱上完菜,便靜靜退進廚房,安安靜靜地坐在小凳上,雙手擱在膝頭,像一株剛澆過水的青竹。
大領導忽然抬高聲音:「快請小何師傅過來!功臣不上桌,誰來嘗這滿盤鄉愁?」
他扭頭朝楊廠長招呼,語氣熟稔得像招呼自家晚輩。
「好嘞!」楊廠長應得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