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這傻柱,最近撞上哪路財神了?
轉身進了廚房,他壓低嗓門,又叮囑一句:「別忘早上說的——上去只管笑,別搶話,別訴苦,更別扯廠里那些雞毛蒜皮。人家是來吃飯的,不是來聽你倒苦水的。」
「來來來,給小何師傅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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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領導朝邊上勤務兵一抬手,動作自然得如同招呼鄰居家的孩子。
雖是掌權之人,卻無半分居高臨下的姿態,更沒一絲輕慢廚子的意思。
「我先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率先仰頭幹了,杯底朝天,笑意溫潤。
何雨柱沒飄,也沒拘謹過頭,只穩穩舉起杯子:「該我敬您!」
一口飲盡,喉結微動,酒意入腹,眼神卻愈發清亮。
大領導笑著拍他肩膀:「剛才小楊還一個勁兒替你打圓場,說『年輕人嘛,手藝嫩,您多包涵』——可這味道,分明是老師傅的手筆!」
他舌尖剛觸到那口回鍋肉,一股熟悉的咸鮮辣香便猛地撞進記憶深處——那是童年胡同口鐵鍋爆炒的聲響,是夏夜院中蒲扇搖動時飄來的豆瓣醬香。心口一松,眉宇間鬱結的倦意悄然散開。
何雨柱喝完這杯,便悄悄退回廚房,靜靜坐著等散席。今兒比食堂輕鬆多了,油星子沒濺幾滴,汗珠子沒冒幾顆,倒落得一身自在。
飯畢,眾人陸續起身告辭,楊廠長也被專車送走。
等他坐進車裡一路顛簸到家,才猛地一拍大腿:「壞了!小何呢?!」
慌忙撥通電話,話還沒出口,那邊已傳來李姨一聲驚呼:「哎喲——小何還在廚房蹲著呢!」
李姨掀開廚房門帘,一眼瞧見何雨柱仍坐在原處,腰杆挺直,兩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小何呀,咋還在這兒傻坐著?」
「楊廠長交代過,做完菜就回廚房坐著,不亂走,不亂問,不亂開口。」他答得認真,像在背一條廠規。
大領導聞聲踱來,往門框上一倚,忍不住笑出聲:「這事兒鬧的!明兒我好好敲打敲打小楊——人還在這兒餓著呢!」
他招招手,「李姨,把剩菜熱熱,讓小何墊墊肚子再走。」
何雨柱連忙擺手:「不勞煩大領導了,我就想帶點回去,跟我妹妹一塊兒吃。」
大領導心頭一熱——如今能頓頓見葷腥的人家不多,他惦記著妹妹,反倒更顯本分厚道。
「大領導?」他忽然一愣,「小楊沒告訴你我是誰?」
「沒說。」何雨柱搖頭,「他就讓我來炒菜,少說話,多做事。」
「嗯。」大領導點點頭,轉頭吩咐,「小張,等李姨打包好了,你親自送小何回家。」
「好嘞!」
「你們廠里幹活,是不是特別累?」
「拼了命干,甩開膀子干,日子才一天比一天亮堂!」何雨柱聲音清朗,「勞動最光榮——這是領袖講過的話。」
他說「累」,可眼下哪行哪業不咬牙撐著?能吃飽、睡安穩、有奔頭,已是莫大的福分。難道真要對著領導哭窮喊難?那不成笑話了?
大領導聽著,默默頷首。
不多時,李姨拎著兩個油紙包走出來,笑盈盈道:「聊啥呢?今兒真對不住,讓你等這麼久。」
「謝謝大姨!」何雨柱接過紙包,順勢笑道,「我們廠剛下班,正趕巧呢。我算啥辛苦?今兒又吃上肉了,心裡樂呵著呢!」
「小張!」大領導揚聲喚道,「送小何師傅回家!」
「是!」勤務兵一個利落立正,敬禮如刀切,隨即轉身走到何雨柱身邊,聲音謙和:「同志,請跟我來。」
兩人穿過垂花門,走出朱漆大門。
門口哨兵見是領導座駕,只略一敬禮,便揮手放行。
此時大院裡正飄著晚飯的煙火氣,工人三三兩兩踩著鈴聲歸家,炊煙與笑語在暮色里纏繞升騰。
院門外,一群孩子正瘋跑追逐,書包甩在背上,笑聲撞碎夕陽。
「嘀——嘀嘀!」
小汽車鳴笛聲劃破喧鬧,霎時間,整條巷子活了過來。
孩子們呼啦圍攏,踮腳扒著車窗,嘰嘰喳喳:
「哇!真小汽車!」
「我爸廠長坐的就是這種!」
「我摸過方向盤!涼颼颼的!」
二大爺剛拐進院門,身後跟著蹦跳不停的劉光福。
「爸!爸!快看快看——小汽車!」劉光福掙脫手就往前沖。
二大爺回頭一望,副駕駛門正被推開——
何雨柱探出身,腳剛落地,就朝他笑著點頭:
「就是這兒,謝謝同志啦!」
何雨柱輕聲道了句「謝了」,這才推開車門,腳一落地,人就利索地跳了下來。
「哎喲——傻柱?!」
二大爺一愣,眼珠子差點瞪出眶來。
啥時候這小子竟能坐上這種鋥亮氣派的轎車了?那車身線條筆挺,漆面反光,分明是廠裡頭兒才配坐的專車!莫非……傻柱真混上領導崗了?
「這傻柱,最近撞上哪路財神了?」
二大爺咂著嘴,上下掃量何雨柱,越看越覺陌生——衣裳板正了,眉宇間也沉穩了,連走路的步子都帶了點分量,仿佛一夜之間,被誰悄悄抽走了身上的毛躁氣。
二大爺湊近兩步,壓著嗓子問:「傻柱,你打哪兒回來?還勞駕小轎車把你送回胡同口?」
何雨柱只含糊應了聲「沒幹啥」,話音未落,人已抬腳往院裡邁。
二大爺不甘心,還想再探兩句,可眼瞅著何雨柱背影一閃就拐進了門洞,只好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捻著衣角,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劉海中在廠里掄了十來年扳手,熬得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油漬,到頭來不過是個五級鉗工!論年頭、論手藝,早該往上挪一挪了……
何雨柱剛踏進中園大門,就聞見一股子粗糧蒸騰的甜香。
何雨水正蹲在灶前掀鍋蓋,白霧撲得她眯起眼,手裡還捏著半截白菜幫子,琢磨著今晚是燉白菜還是燜土豆。
「哥!今兒又踩著點兒進門啊?」她抬頭一笑,額角沁著細汗。
「這不是回來了嘛!」何雨柱邊解圍裙邊接話,「下午楊廠長臨時喊我去趟他家,幫著張羅頓飯。」
「帶好吃的沒?」她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接他拎著的鋁飯盒。
「喲!回鍋肉!」她掀開蓋子,肥瘦相間的肉片泛著油亮,鼻尖一動,口水差點沒兜住,「今兒食堂開葷啦?」
「食堂?這可是我親手顛勺炒的!」何雨柱話還沒說完——
她已經夾起一塊顫巍巍的肥膘,塞進嘴裡,嚼得滋滋作響,含混道:「哥你吃過了沒?我這就盛一碗,給老太太端過去!」她心裡清楚,哥哥最掛念誰。
「沒呢!」何雨柱笑著攔她,「留著跟你一塊兒熱乎著吃。」
何雨水最愛這口肥肉——油潤、噴香、頂餓,嚼一口能扛半天。
何雨柱接過飯盒,擱在爐火上咕嘟咕嘟熱起來。那鋁盒厚實光亮,燒得發燙也不變形。
熱透後,他挑出幾塊最肥的,盛進小碗,端著往後院走。
「奶奶,您嘗嘗!孫兒親自掌勺的大肥肉,香不香?」
老太太樂得合不攏嘴,稀疏的牙床露出來,笑紋像揉皺的宣紙:「好!好!我這大孫子,就是貼心!」
回到屋裡,何雨柱順手拉過條凳坐下。
「最近功課咋樣?吃不吃力?」
何雨水正舔著指尖油星,聞言抹了把嘴:「放心吧!老師說啦,畢業直接進廠,不用等分配!」
眼下才高一,離一九六一年還有段日子。按廠里「五二二」學制推算,等那場風潮刮起來,她早領了藍布工裝,在車間裡站穩腳跟了。
何雨柱心裡盤算著,忽又問:「想過考大學沒?」
何雨水一怔,筷子停在半空——還真沒想過。
滿腦子都是早點上班,多掙幾塊錢,替哥哥分擔點房租、煤票、菜金……
「沒想。」她老實搖頭,「我都托老師幫我打聽工廠了。」
「不急。」何雨柱聲音放得緩,「供你念書,哥掏得起。你琢磨琢磨:明年畢業,工資二十出頭;可大學生一進廠,五十一塊——多出兩倍還不止!」
他不疾不徐地鋪開道理:學歷是鐵飯碗的底座,更是往後幾十年的活路。
「哥還指著你當個『大學生工人』呢!」他笑著眨眨眼,「將來你工資高了,我手頭緊,找你借個三塊五塊,你總不好意思推脫吧?」
何雨水低頭攪著碗裡油湯,心口微微發熱——若真能多掙些,哥哥就不用天天扒著工資條算計米麵了。
「那……我試試?」她聲音很輕,卻帶著點咬牙的勁兒,「要是考不上,你可別埋怨我。」
何雨柱笑著點頭,催她回屋歇息。
現在不讀書,以後怕連考場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了。
如今大學生金貴得很,廠里見一個搶一個,捧在手心怕化了。
天剛擦亮,何雨柱推開房門,冷風兜頭一灌,激得他縮了縮脖子。
今兒得好好收拾馬華那小子——新裁的藍布褂子,可全毀在他偷吃的饅頭渣上了!
一進食堂後廚,他徑直走向自己案台,挽起袖子準備幹活。
劉師傅正切著青椒,刀鋒唰唰響:「何師傅,昨兒廠長叫你去,莫不是有啥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