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能一起看看電影,已是難得
工作人員麻利地抽出兩個本子:一本藍皮封面上印著「首都軋鋼廠糧食供應證明」,蓋章、填日期;另一本紅彤彤的小冊子寫著「首都軋鋼廠第三分廠職工工作證」,貼上馬華的照片,「啪」一聲蓋下鮮紅公章,遞過去。
「謝謝同志!」馬華攥著本子,聲音都發顫。
「為人民服務!」工作人員笑著點頭。
馬華撒開腿就往食堂跑,邊跑邊嚷,活像只剛出籠的百靈鳥:「剛聽說沒?新來的大學生,一進廠就拿五十一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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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食堂頓時靜得連湯勺碰碗的聲響都聽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倒是聽楊廠長提過一嘴,當時沒上心——人家是正經大學生,你們酸啥?不服氣?考個大學去啊!
……
下午打飯鐘聲剛敲響,
馬華他們還在那兒嚼著新來的「五十一塊五」,唾沫星子橫飛。
何雨柱搖搖頭,轉身推車出門——中午約了婁曉娥看電影,這會兒可不能誤點。
「不好意思,讓你等久啦!」
眼前婁曉娥裹著薄棉襖站在風裡,鼻尖凍得微紅,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霜粒。
她擺擺手:「沒等多久。」
又輕輕搖頭:「其實我也剛到。」
何雨柱心知肚明,嘴上卻沒拆穿——臉蛋都凍成蘋果了,還說剛到?
他越看越覺順眼,心裡像揣了只小雀兒,撲稜稜直跳。
「那走吧,電影該開場了……」
他知道她害羞——頭回正經處對象,頭回約會,拘謹得連圍巾帶子都捏皺了。
婁曉娥抿嘴一笑,點點頭,輕巧地坐上后座。
何雨柱把自行車往何雨水那兒一推——自己沒車,只好借來當回車夫。
載著心尖上的人,他故意放慢蹬車節奏,車輪碾過青磚路,吱呀作響。
婁曉娥指尖輕輕勾住他後衣角,風一吹,髮絲拂過他脖頸,痒痒的。
夕陽熔金,灑在兩人身上,暖意融融,連空氣都慢了半拍。
婁曉娥第一次發覺,原來被一個人穩穩馱著,竟如此安心;心頭像化開了一小塊蜜糖,甜得發燙。
微風掠過,揚起她烏黑的長髮,餘暉溫柔地鍍在發梢上。
何雨柱忽然覺得,這日子真舒坦——自打穿過來,頭一回心無掛礙,連夕陽都格外好看。
倘若這條路沒有盡頭,該多好。
可再慢的車輪,終究會停。
紅星放映院,到了。
婁曉娥悄悄抬眼,發現他騎得那樣慢,臉頰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上輩子沒談過戀愛,這輩子也是頭一遭。
他暗下決心:既然演的是戀人,那戲就得做足——主動些,再主動些,電視劇里不都這麼演嘛?
「票呢?傻站著幹啥?」婁曉娥戳他胳膊。
氣氛「咔」一下繃緊。
何雨柱一個激靈,拔腿就沖向售票口,婁曉娥小步緊跟在後。
檢票進門,他眼疾手快挑了靠邊通風的位置。
燈光漸暗,銀幕亮起,人聲退潮。
他對這年頭的片子沒啥興趣,卻安安靜靜坐著,目光偶爾掃過婁曉娥專注的側臉,便也跟著沉下心來。
如今娛樂稀罕,公園冷得縮手縮腳,能一起看看電影,已是難得。
他想著想著,心緒反倒澄明起來。
電影散場,兩人並肩踱出影院。
婁曉娥忽而偏頭一笑:「中午那事兒還沒交代呢——你這張豬頭臉,到底怎麼『光榮負傷』的?」
何雨柱撓撓後腦勺,有點訕訕:「讓街上的混混踹了兩腳唄。」
婁曉娥噗嗤笑出聲:「你招惹人家幹啥?還疼不疼?」
「吃了藥,又擦了藥酒,早不礙事了。」
「行,那現在——去吃飯!」
他笑著點頭。
一路走進國營飯店,
婁曉娥拉開椅子,眼睛彎成月牙:「你請我看電影,這頓飯,我請!」
天色已暗,灶台上空空如也,連根蔥都找不著。
他隨手點了兩份清炒時蔬,素得透亮。
兩人邊吃邊聊,笑聲不斷,熱氣騰騰里話匣子全打開了。
飯菜寡淡得很,可何雨柱嚼著嚼著,竟品出一股子回甘——像熬透的陳茶,淡而有底。
婁曉娥聽他一說,立刻明白這頓打來得蹊蹺,怕是有人故意尋釁,借題發揮。
但何雨柱沒提名字,也沒露半句風聲。有些事捂得嚴實些,才是真穩妥。
走出國營飯店,何雨柱推車載她歸家。
晚風兜頭撲來,卷著槐花香和微涼的潮氣,他卻渾身發熱,心口發燙。
車子穩穩停在婁曉娥家樓下。
她仰起臉,眼帶笑意:「不上去坐坐?見見我爸媽?」
他撓撓頭,笑得有點窘:「今兒這副模樣,怕嚇著二老……等收拾利索了,再登門。」
她點點頭,輕輕叮囑:「路上慢些,別搶燈。」
「明兒中午,我去書店找你。」
「好!」她應得乾脆,抬手朝他晃了晃,像只輕快的小鳥。
他蹬車離去,背影融進街角昏黃的光里。
她望著那點越來越小的輪廓,轉身推門而入,腳步輕快。
回到四合院,三大爺正蹲在井台邊抽菸,一抬眼就瞅見何雨柱推著輛鋥亮的自行車進來,心裡直犯嘀咕:這車連他兒子想摸一下都挨罵,今兒倒讓傻柱騎回來了?八成不是尋常人。
「傻柱!打哪兒溜達回來的?」三大爺眯著眼問。
「去醫院抓藥,順道跟同事借了車,帶點藥酒回去擦擦,您忙您的,我先上藥去!」
剛走到門口,何雨水就撲上來,眼睛黏在車上挪不開:「哥!誰的車?比我的新十倍!漆都反光!」
「廠里同事的,今兒抓藥順路借的。」
——這話當然不能當真。真話要是從她嘴裡漏出去,秦淮茹怕是天不亮就拎著掃帚堵門了。防著點,不吃虧。
她壓根沒聽他說話,踮著腳繞車轉圈,指尖小心蹭過車把,活像摸著寶貝。
何雨柱瞧著直樂:這車遲早是你的,新車我留著給未來嫂子騎呢。
——可這話現在萬萬不能講。張主任親口許的,年前准給他一張自行車票,金口玉言,動不得。
何雨水忽然抬頭,嘆口氣:「哥,照你這工資,猴年馬月才買得起啊……嘖,真俊!」
——我能告訴你我存了130塊?怕你當場喊得全院聽見,敗家丫頭。
「哦?那將來我買車,你可不准眼紅。」
「行行行!那這輛……借我騎會兒唄?」
「太晚了,明早你上學用。」
「明天不上課!說好騎一上午!」話音未落,她已一把將車推進自己屋,哐當關上門。
何雨柱站在原地,無奈地咧了咧嘴。
賈張氏在水池邊搓衣服,指甲掐進肥皂里,咬牙切齒:「賠錢貨!我家三代人,連個鐵皮軲轆都沒攢出來,偏她哥哥騎著新車招搖過市!」
何雨柱回屋反鎖上門,閃身進空間,麻利攤開玉米面糊,烙起金黃軟糯的餅子。
剛出鍋的餅子蓬鬆綿軟,掰開還冒熱氣,早上配碗小米粥,舒坦得直哼小調。
——可這玩意兒連何雨水都不能嘗一口。馬上中秋了,哪來的鮮玉米?萬一她嘴一禿嚕,滿院都知道他藏了稀罕物。
唉,表彰大會名單剛貼出來,沒他名字。可惜歸可惜,誰不想領獎狀、抱搪瓷缸、拿暖瓶?鹹魚也愛翻身曬太陽啊。
中秋晚會廠里熱鬧非凡,可他得去婁家團圓。剩下何雨水和老太太她們……怕是得琢磨半天。
婁曉娥的事倒能跟老太太透個底,何雨水嘛……嘿嘿,那就先捂著吧。
想到這兒,他捧著溫熱的玉米餅,朝老太太后院走去。
剛出爐的餅子暄軟得像雲朵,老人家牙口不好,正合適。
「奶奶,我來啦!」
「哎喲,我乖孫這臉怎麼青一塊紫一塊的?」
「您嘗嘗這個——人家飯店師傅賞的,獨一份兒!」他笑著遞過去。
老太太看他避而不談傷處,心裡雪亮:孩子不願說,就不問。
接過餅子咬一口,眼睛頓時亮了:「香!軟乎!啥做的?」
「不知道,就這一塊,雨水都沒捨得給。」
「嗯,有心。」老太太拍拍他手背,「知道疼人。」
「奶奶,今年中秋……我可能不回來過了。」他頓了頓,聲音輕快起來,「我處對象了,婁家的,您知道吧?這事您先替我捂嚴實,等領了證,我帶她來磕頭!」
老太太一聽,皺紋都舒展開了——二十四的大男娃,早該成家了,隔壁王嬸孫子都會打醬油了!再一聽「領證」「磕頭」,更放心了:這小子終於開竅,懂藏事兒了。
「好!好!快生個胖小子,奶奶抱上重孫,閉眼都帶笑!」
「呸呸呸!您得活到一百二十,還得給我抱重孫呢!」
「行行行,奶奶卯足勁兒活!」
又絮叨幾句,他才起身告辭。
……
晨光剛漫過屋檐,何雨柱已洗漱完畢,繫緊工裝扣子,整裝待發。
院門口碰上三大爺,他點頭招呼,不緊不慢推出自行車,駛出胡同。
沒多會兒,廠門已在眼前。
他挺直腰板,大步跨進車間大門——
沒錯,新工裝穿身上了,雖說洗過一回,可精氣神兒得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