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嘴比油鍋還滑


  一路穿過喧鬧的走廊,直奔食堂後廚。

  馬華正甩著抹布擦案板,劉嵐已切好一摞青菜,幾個徒弟早已忙作一團,蒸籠冒白氣,灶火噼啪響,熱氣裹著香氣撲面而來。

  劉師傅一抬頭,笑呵呵:「何師傅今兒精神頭兒足啊!」

  他擺擺手,謙得有點浮:「嗨,湊合,湊合!」

  劉嵐盯著他衣服直咂嘴:「這身板兒……這氣派……咋說呢?」

  馬華接茬就來:「嵐姐,這叫『衣冠楚楚』!那天我穿師傅舊工裝,他誇我就是這詞兒!」

  何雨柱差點被口水嗆住:「咳咳!都少貧!手底下麻利點!」

  ——這臭小子,嘴比油鍋還滑,懶得跟他較真。

  灶膛火苗跳躍,刀砧聲、吆喝聲、鍋勺碰撞聲混成一片,廚房裡,人人腳下生風。

  

  蒸饅頭的忙著掀籠屜,蒸窩窩頭的正往灶膛里添柴,還有人蹲在案板前切菜、淘米、醃肉。

  何雨柱剛挽起袖子要上手,腦中忽然一亮——這馬華,嘴是碎了點,可心眼實、手腳勤、從不耍滑頭。

  「馬華!」他抬高聲調,「你過來一下。」

  到底還是把徒弟叫上了。

  馬華心裡門兒清師傅喊自己幹啥,可臉上還繃著,規規矩矩挪到何雨柱身邊,站得筆直。

  何雨柱抄起鍋鏟點了點灶台:「今兒起,正式教你做大鍋菜。這些手藝你攥牢了,明年廠里評級,主任看你順眼,提級就容易得多。」

  廠里每半年開一次等級評定,既能自薦,也能由主任拍板推薦。

  馬華一聽就懂——這是師傅在托舉自己。他重重一點頭,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何雨柱翻勺顛鍋的動作。

  「師傅放心!我一定卯足勁兒學,絕不給您丟臉!」

  何雨柱知道這小子上手快、肯下力,就是坐不住,三分鐘熱度一過,准得找話搭茬、偷瞄窗外。

  示範完三道菜,何雨柱把鍋鏟往馬華手裡一塞:「看明白了?來,你掌勺,我站邊上看火候。」

  早盯了半晌的馬華,手心都出汗了,一聽這話,立馬挽袖子、擦灶沿、抖腕子下油,動作利落得像練過百遍。

  廚房就兩個大灶,炒菜師傅本就緊巴巴,誰要是請個病假,剩下那個就得連軸轉,熬得眼發黑。

  眼下整個後廚,能穩穩噹噹炒好幾十人份大鍋菜的,也就他和劉師傅兩人。別人不是火大糊鍋,就是火小寡淡,壓根撐不起場面。

  多帶出一個馬華,往後輪班輕鬆,遇事也不用硬扛。

  等馬華第一鍋菜起鍋,何雨柱轉身去熱水間沏了杯濃茶,吹兩口熱氣,又踱回灶台邊,一邊啜茶一邊盯著徒弟掂鍋、嘗味、調鹹淡。

  接下來幾天,就讓他專攻火候——猛火爆炒、中火燜燉、文火收汁,全得拿舌頭記、用手感悟;等火候穩了,再教他佐料什麼時候下、下多少、先放後放有什麼講究。

  正說著話,門口影子一晃,張主任陪著個穿藏藍制服的男人進了後廚。

  「同志們,這位是新來的李副廠長,今後兼任保衛科主任,大家鼓掌歡迎!」

  掌聲噼里啪啦響了一片。

  李副廠長清清嗓子:「以後咱們都是並肩幹活的同志,有難處一起扛,有功勞一塊分!」

  幾句套話講完,人就轉身走了,背影挺直,腳步卻快得像怕多留一秒。

  他和張主任平級,一個管大門鐵鎖、車間巡邏,一個管食堂灶火、飯盒鹹淡——要說哪個油水厚,還真不好掰扯。

  何雨柱心裡透亮:單是每月幾千號人的食材採購,就夠人琢磨出七八種門道。而保衛科呢?只要沒人扛著工具機出廠,誰真拿他們當回事?

  李副廠長被各科室主任領著,在廠里兜了一圈,跟人握握手、點點頭、笑一笑,權當認門。

  食堂後廚

  何雨柱把炒勺往案板上「哐」一聲磕響,聲音不高,卻震得滿屋安靜:「聽好了!從今天起,不管你是誰,背後站著誰,除了招待客人的剩菜,廚房裡一樣東西都不准往外帶——鹽粒、蔥花、白菜幫子,統統不行!以前的事,一筆勾銷;往後誰伸手,別怪我不講情面。」

  廚房哪有乾淨手?家裡少半罐醬油,順手舀一勺;孩子饞白面饃,揣兩把麵粉走;白菜堆里夾兩顆青菜回家……這些事兒,過去劉科長睜隻眼閉隻眼,現在新官上任,李副廠長那雙三角眼、鷹鉤鼻,活脫脫一副「抓賊」的相貌。

  話,何雨柱已經撂下了。誰若不信邪栽了,怨不得他沒提醒。

  幾個老油條私下撇嘴:你何雨柱當年帶得比誰都歡,才當幾天班長,就端起架子訓人?不帶點回去,咱這十幾年食堂飯,豈不是白混了?

  李副廠長回到保衛科,靠在椅子上皺眉:剛來沒動靜,下次大會發言,總不能光說「努力工作、團結同志」吧?別人真當你來蹭頓飯的。

  他起身敲了敲隔壁辦公室的門:「劉科長,麻煩您通知所有白班同志,五分鐘後,大門口集合,有重要任務布置。」

  劉科長眼皮都沒抬——一聽就知道,這是要立威了。

  他轉身下樓,朝傳達室喊:「小王!跑一趟,讓大伙兒馬上到廠門口列隊,新主任要講話!」

  李副廠長腳沒停,又拐進了婦聯辦公室。

  「魏主任,想請您支持一下——借調幾位女同志,到保衛科幫幾天忙。」

  魏光玉,廠里元老,婦聯一把手,級別比楊廠長還高半格,李副廠長見了她,也得稱一聲「魏主任」。

  她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眼神清亮,腰杆筆挺。

  魏主任笑著搖頭:「小李啊,咱們女同志可沒幹過保衛科的活,這不合老規矩。」

  「您放心,不巡邏、不上崗,就配合咱們在廠門口查包裹——男同志不方便搜女工的隨身包。」

  魏光玉心裡雪亮:這是急著樹權威、搶話語權。可她自己也快退居地方婦聯了,犯不著為這點事駁人面子。

  她招手喚來小吳:「等我調走,你就接婦聯的擔子。去挑幾個踏實肯乾的姑娘,配合李副廠長的工作。」

  李副廠長一聽婦聯點頭,立刻直奔廠門口。

  此時,三十多名保衛科同志已整整齊齊站在鐵門內側,帽子戴正,皮帶扣緊,靜等發令。

  李副廠長清嗓,聲音洪亮:「同志們辛苦了!今天第一次開會,我就說一條——廠里的東西,一根針、一粒米,都不能丟!」

  底下齊刷刷應聲:「保證做到!」

  他抬手壓了壓:「即日起執行!婦聯同志協助檢查女工包裹;男同志分成九人巡邏組,三人一隊;其餘人員全部守崗,嚴查所有人出廠攜帶物品——哪怕是一片菜葉,也要過目!」

  ……

  下班鈴響

  何雨柱和馬華、劉嵐三人邊走邊聊,笑聲不斷,一路朝廠門口晃去。

  離大門還有老遠,就看見二十條長隊像游龍般緩緩挪動,每條隊伍都排得筆直,有人舉著小旗維持秩序。

  剛擠到前頭,一個戴著紅袖章的女工揚聲喊:「女同志請走這邊!」

  手指一划,直直指向劉嵐。

  檢查來得乾脆利落,不到二十分鐘就收了場,誰都沒耽誤下班。工人們也格外配合,站得筆直、掏得利索,臉上不見半分牴觸——那份自覺勁兒,是真打心底里透出來的。當然,也有幾個手忙腳亂被翻出私藏物件的,當場就被保衛科領進西邊那間空屋子,門一關,連聲都沒多響。

  何雨柱心裡直犯嘀咕:李副廠長這雷厲風行的架勢,頭天上班就甩出個下馬威,夠工人們記上好一陣子了。

  輪到他時,保衛科只象徵性地拍了拍衣兜、掃了眼後背,便抬手放行。

  今天還得把自行車還給婁曉娥。他跨上車,蹬得輕快,一路風似的往書店奔。

  書店門口,婁曉娥正倚著門框站著,冬陽底下襯得人眉眼清亮,像剛剝開的嫩筍尖兒。

  見他來了,她眼睛一亮,笑吟吟開口:「傻柱,今兒嘴饞了,就想吃你做的菜——走,陪我去趟菜市場!」

  何雨柱二話不說,扶她上后座,車把一拐,直奔菜市而去。

  豬肉攤前已擠得稀鬆,好肉早被搶光,只剩些偏瘦的邊角料。他挑了一斤精瘦肉,又順手拎走六個豬蹄——不收票,便宜又實在。

  如今大伙兒都盯著肥膘打轉,豬下水、蹄子、骨頭這些反倒沒人搭理,堆在角落蒙灰,價格低得可憐。肥瘦肉價倒是一刀切,統統一毛八一斤。

  今兒專挑這冷門貨,就為讓婁曉娥嘗口鮮。

  進了婁家門,婁母迎上來,一眼瞧見他臉上的淤青,立馬皺起眉:「小何,這臉怎麼又掛彩了?」

  傷口還沒結痂,得再養幾天。可婁曉娥想吃他燒的菜,他哪能推脫?自家媳婦,疼在心尖上,動手動腳都樂意。

  「媽,不小心碰的,誤會一場,早不礙事了。」他笑著搪塞過去。有些事,捂著比嚷出來強;鬧開了,反叫人難堪。

  婁父婁母又細細叮囑了幾句「走路當心」「別跟人起衝突」,語氣溫和,卻透著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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