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這種涼薄主兒,誰還敢沾?
三大爺試探著問:「要不……晚上開個會,大伙兒一起合計合計?」
一大爺眼皮都沒抬:「你先把人叫齊了,我再過去。」
三大爺一噎:從前不都是您端著搪瓷缸子挨家敲門、扯著嗓子吆喝開會的嗎?今兒咋連嗓門都啞了?
晚上開會,一大爺懷裡還兜著個娃,身子歪在板凳上,眼神早飄到窗外去了。二大爺、三大爺對視一眼,直搖頭——這哪是來議事的,分明是來哄孩子的!輪到掏錢時更絕:掏一塊都跟割肉似的,數了三遍硬幣才肯鬆手。
一大媽呢?抱著娃蹲在牆根下,指尖戳著孩子小臉蛋咯咯笑,壓根沒聽台上念叨啥。
一大爺拍了拍褲腿站起來:「錢也借了,會也散了,都回吧!」
招呼都沒跟齊老三家多打一個,兩人一前一後抱著娃,腳底抹油似的溜出了院子。
眾人面面相覷,心口堵得慌:這怕不是被人掉包了?
何雨柱起身剛邁出門檻,迎面撞上許大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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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咧嘴一笑:「柱子,再過幾天我就辦喜酒啦!你說我該備點啥?」
何雨柱斜他一眼:「你是不是燒糊塗了?這事該找院裡熬過幾十年的老油條請教,問我?我結過婚嗎?」
許大茂撓撓頭:「嗐,也是!那你記准了,早點來搭把手!」
何雨柱點頭應下,心裡卻嗤笑:只要你小子別背地裡使絆子,我懶得跟你掰扯。掙錢才是真章,鬥嘴皮子?那是吃飽了撐的閒事!
今兒一大爺把大伙兒三觀震得七零八落;賈張氏更絕——要錢沒有,要命也不給,最後還是秦淮茹拖著瘸腿,硬湊出三塊錢塞過去。
賈張氏癱在地上滾來滾去,若不是秦淮茹蹲在她耳邊嘀咕幾句,怕是要滾到天亮。
秦淮茹這招贏得滿院叫好:有難處,左鄰右舍搭把手本就是老理兒;可賈張氏早沒人願搭理了,連一向軟和的一大媽都背過身去,當沒看見。
何雨柱暗嘆:秦淮茹比賈張氏懂分寸多了。今兒要是她家也賴著不借,院裡面子就徹底撕破了——剛捐的錢還沒捂熱,轉頭就翻臉不認人,這種涼薄主兒,誰還敢沾?
回家推開門,何雨水早沒了影兒。不用猜,准又黏在一大爺家了,這丫頭怕是連自己房門朝哪開都忘了。何雨柱一整天壓根沒見著她人影。
……
何雨水回來時,手指靈巧地繞著毛線,嘴裡還嚼著糖紙窸窣響。
何雨柱掃了一眼:「這毛線哪兒來的?」
「一大媽給的!」她頭也不抬,「說好昨兒給芳芳和繼業各織件毛衣。」
何雨柱從口袋摸出兩塊錢:「拿去買點新線,也給你自己織一件。」
遞過去,話音一落就揮手:「早點睡,別熬夜。」
清晨
何雨柱剛推門,就瞅見一大媽蹲在院中青磚地上,一手托著孩子腋下,一手輕扶後腰,正耐心教走路。
兩個娃娃瘦得肋骨隱隱可見,前陣子餓得連床都爬不起來,哪有力氣學步?這兩天伙食豐實了,一大媽立馬抓起這事兒。一大爺也沒閒著,在孩子腰間系了條寬布帶,半攙半引,一步一挪。
何雨柱笑著打招呼:「早啊,一大爺、一大媽!」
兩人含糊應了聲,眼睛仍牢牢盯在孩子腳尖上,生怕一鬆勁兒就栽了。
賈張氏蹲在水池邊搓衣服,眼角直往那邊瞟:新棉襖、千層底布鞋、木頭撥浪鼓、玻璃紙包的糖……她家棒梗別說見,聽都沒聽過!嘴裡嘟囔得像蚊子哼哼。
可不是棒梗沒有——整個院裡,能穿整套新衣、玩新玩具的孩子,掰手指都數得過來。旁人過年才摳出幾尺布票,新衣裳都是老大穿小了改給老二,老二穿破了再補丁摞補丁傳給棒梗;至於今年年底那點布票,怕是又得排到隊尾去領。
何雨柱沒多看,轉身就往廠里走。
這幾天,李副廠長日子過得跟踩在冰面上似的。
前天廠里開大會,鋼廠和總廠組織部兩張調令劈頭砸下來,他頓時覺得自個兒像被架在火上烤。
三分廠會議室煙霧繚繞,各部門主任、科長坐得滿滿當當。
門一響,楊廠長領著個梳著鋥亮大背頭的中年人進來。
楊廠長清清嗓子:「大家熱烈歡迎組織部副書計黃書計蒞臨指導!感謝黃書計百忙之中撥冗前來!」
黃書計抬手壓了壓掌聲:「今天是奉命而來,不是指導工作——楊廠長太客氣了。根據總廠任命:吳群同志任廠婦聯主任;彭梅同志由地方婦聯調入,任婦聯副主任;劉雄同志調任總廠保衛科科長;魏光玉同志調任區政協婦聯主席。」
掌聲剛落,黃書計被楊廠長一路送到大門口,轉身又折回會議室。
楊廠長環視一圈:「保衛科科長空缺,大家推舉一位合適人選。」
李副廠長立刻接話:「我推薦宣傳科副科長楊文同志!」
黨支部副書計喬為民不緊不慢:「我提議保衛科尤正亞同志。」
楊廠長敲敲桌子:「意見不一,那就表決。同意楊文同志的,請舉手。」
滿屋子人,有的叼著菸捲眯眼吐霧,有的捧著茶缸吹氣嘬嘴,你瞅我、我瞅你,仿佛剛聽見一句天書。只有李副廠長孤零零舉起一隻手,空氣靜得能聽見菸灰掉落的輕響。
楊廠長頓了頓:「同意尤正亞同志的,請舉手。」
嘩啦——除了楊廠長和李副廠長,全場手臂齊刷刷豎了起來,像一片挺拔的蘆葦盪。
組織部主任白建軍霍然起身:「人選已定,我這就回部里起草任命,報總廠備案!」
話音未落,人已拎包出門,會議室眨眼空了一半。
李副廠長還僵在椅子上,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沒緩過神來:吳群同志,好歹也該給我遞個眼色吧?
下午尤正亞正式接到白建軍的任命通知後,李副廠長在保衛科徹底失了威信。
科里上下幾乎全倒向了尤正亞——雖說李副廠長比他高兩級,可人家如今是實打實的頂頭上司;誰要是敢硬扛著不聽,真等尤正亞哪天被掀翻了,再站隊也不遲;可萬一尤正亞穩坐釣魚台,那眼下頂撞他的人,日子怕是要一天比一天難熬。人心一動,風向就轉,大家自然都朝新主子那邊靠。
今早開會,李副廠長剛點名批評尤正亞「表面應承、背地拆台」,話音未落,底下人接二連三開口,句句像釘子,差點把他氣得眼前發黑。
後勤主任翟俊輝慢悠悠道:「正清同志的指示……是不是哪兒沒講透?」
食堂張主任笑著補一句:「尤正亞在保衛科幹了十多年,底子熟得很吶。」
生產主任秦愛黨也搭腔:「聽說這兩天幾件事,他拿主意又快又准。」
其餘人你一言我一語,意思明明白白:您不熟悉這塊兒,少越界插手。
楊廠長一頭霧水——怎麼一夜之間,大家齊刷刷把李副廠長架在火上烤?可回想自己拍板時,人人舉手贊成,這會兒他若強行壓下去,反倒顯得自己孤立無援,場面只會比李副廠長更難堪。
楊廠長只得擺擺手:「那就先看看尤正亞同志的表現吧,有偏差及時糾偏。」
散會。
尤正亞很快聽說了會上的話,腰杆挺得更直了。楊廠長那番話等於開了綠燈——只要不踩紅線,李副廠長的指令,聽聽就算,不必照辦。
李副廠長回到辦公室枯坐一上午,想破腦袋也尋不出收拾尤正亞的招數。老丈人那邊更不敢驚動——芝麻大點事就搬救兵,以後還怎麼混?真要走投無路,不如回養殖場餵豬去。
李副廠長愁眉不展,張主任卻暗自鬆了口氣。只要自己這撥人步調一致,便立於不敗之地——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共識。
最近天天下班查崗,這事既然開了頭,至少得撐滿一個月,才能慢慢收場。
張主任一散會就直奔食堂,喊來何雨柱。
「小何,今天有新同志報到,你炒兩個家常菜招呼一下。你嫂子剛調進廠婦聯,記住了——簡單點兒,別整花活!」
話里藏話:採購歸他管,媳婦剛上崗就大魚大肉,不是授人以柄麼?
何雨柱點頭:「明白。」
中午端上桌,只見婦聯幾位女同志圍坐用餐,旁人一個不見。張主任早打了招呼——避嫌,不摻和。
彭梅一眼瞧見他,笑盈盈招呼:「小何來啦?坐,陪姐吃兩口!」
何雨柱撓頭一笑:「姐,那我真不客氣啦!」
彭梅眨眨眼:「這才對嘛!以後姐在這兒上班,你那『媳婦問題』啊——包在我身上!」
何雨柱趕緊擺手:「哎喲,姐,我早定親了!過年還請您喝喜酒呢!」
彭梅朗聲笑開:「逗你玩兒呢,姐心裡門兒清!」
旁邊幾個未婚女同事臊得耳根通紅。
婦聯十五號人,七八個菜里只有一盤肉,其餘全是素的,寒酸得扎眼。彭梅心知肚明,懶得計較。可其他人不依,嘀咕何雨柱瞧不起婦聯,還是彭梅圓場才壓住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