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救命的糧,救命的油錢,我這輩子忘不了
夜裡,一大爺把何雨柱、何雨水叫到家裡吃飯,又讓一大媽給老太太送了一份熱騰騰的。酒過三巡,他和何雨柱碰杯閒聊,何雨水則蹲在炕沿,一小勺一小勺餵倆孩子喝麥乳精。
何雨柱看得直咧嘴——這玩意兒,尋常人家過年都未必捨得開一罐,如今倒當白開水似的灌。雖說營養差不多,喝多了也不礙事,可架不住它金貴啊!新衣裳、骨頭湯、麥乳精、手裡攥著奶糖……這日子,過得比幹部家還敞亮!兩老攢了多少票證?怕是把幾十年的家底都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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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這院子,怕再沒人能從一大爺手裡蹭到一星半點好處了。
一大媽回來顧不上歇氣,先給倆娃擦臉換尿布,催著何雨水趕緊吃飯。
何雨柱和何雨水吃完,一前一後往家走。
何雨水忽然嘿嘿一笑:「芳芳可好玩了,我把她手裡的糖叼走,她還傻乎乎盯著我笑呢!」
何雨柱停下腳步,側過頭打量她片刻。
「厲害啊,」他挑眉笑道,「跟奶娃娃搶糖吃?一大媽要是知道,能抄起擀麵杖追你三條胡同!」
何雨水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嘿嘿……糖到嘴邊沒忍住,本來就想逗她玩玩。」
何雨柱掏出幾張副食票塞進妹妹手裡:「喏,明天給你帶兩顆糖過去——別總端著姐姐架子,還跟小時候一樣擰巴。」
何雨水「噌」地蹦上他後背,兩條小腿直晃悠:「我就知道我哥最疼人!哪像繼業,見了芳芳手裡的撥浪鼓,伸手就搶!」
何雨柱翻了個白眼。這丫頭才多大?懂什麼親疏遠近?搞不好傻柱小時候還揪過她辮子、拍過她腦門兒呢。純粹是個沒心沒肺的憨貨。
天剛蒙蒙亮,一大爺就拎著包袱蹲在廠門口等劉嵐,約好了今兒一早動身,去趟劉嵐的老家劉家村。
劉嵐肩上也挎著個沉甸甸的粗布包,裡面裝著幾斤玉米面、半袋紅薯干——從前大哥省下口糧往城裡捎,硬是勒緊褲腰帶給她攢路費;如今自己日子鬆快些了,哪能光收不還?
兩人攥著車票,一路顛簸趕往劉家村。
劉嵐剛踏進院門,灶房裡正飄著柴火香,嫂子繫著洗得發灰的圍裙,在鍋台邊忙活。
一見她又背了東西來,劉大嫂臉立馬拉得比驢還長:「她大姑!你家門檻是金子打的?剛喘口氣就急著顯擺?趕緊扛回去!」邊說邊伸手攔著,死活不讓她把包袱擱地上。
一大爺在一旁看得直咂舌:這鄉里人,實誠得硌手啊!
劉大嫂抬眼瞅見一大爺,愣了一下:「嵐子,這位是……?」
劉嵐連忙笑著介紹:「這是我廠里同事,前兩天那事兒您也知道,這些是人家謝咱送孩子的禮;今兒這點糧食,才是我這個當妹子的一點心意——您要是不收,往後我可真不認您這大嫂了!」
劉大嫂這才勉強接過糧袋,嘴裡嘟囔著:「唉,誰家不是揭不開鍋熬過來的?就你這傻妹子,心比米缸還滿……」
「今兒必須吃了飯再走!你爸媽馬上就要收工了!」
「待會再說,眼下還有事——我先去二哥家一趟,回頭再來陪爸媽。」
話音未落,她已挽起一大爺胳膊,朝劉二蛋家快步走去。
到了劉二蛋家,屋裡只有王丫和兩個孩子。她正蹲在灶前添柴,兩個娃娃裹著舊棉被縮在床上,小褂子破得露了肘,腳丫子凍得通紅,只能靠被角掖緊取暖。
可屋子收拾得齊整多了,牆角沒了堆著的爛筐,地上掃得見青磚本色——哪像前兩天劉嵐來時,連下腳的地兒都難尋。
「二嫂,我來看你們啦!二哥今天出工去了?」
王丫一邊擦手一邊笑:「前天你走後,肚子就順了;昨兒能嚼得下雜糧饃,下午就回隊裡掙工分去了——嵐妹子,這位是……?」她朝一大爺努了努嘴。
「就是收養咱娃的那戶人家,特地來認個親,見見親人。」
王丫上下打量了一大爺,默默點頭:「謝謝同志……要不是您,我們真不知咋活……」
一大爺趕緊把包好的肉遞過去,王丫推讓著不肯接,手都僵在半空。
正這時,劉二蛋挑著扁擔進了院門。
劉嵐一眼瞧見他氣色好多了,雖瘦得顴骨凸起,但眼神亮了,脊樑也挺直了。
「嵐妹子!」劉二蛋聲音發顫,「這命,是你撿回來的啊——救命的糧,救命的油錢,我這輩子忘不了!」
劉嵐擺擺手:「二哥說啥呢?小時候你爬樹給我摘酸棗,摔破膝蓋還哄我笑呢!」她側身指指一大爺,「這是孩子新家的長輩,今兒專程來認親的。」
劉二蛋又連連作揖,把兩人讓到炕沿坐下。王丫麻利地切下一塊肥膘,在鐵鍋里「滋啦」一煎,油星子一冒,香氣立馬鑽進人鼻子——家裡雖沒存油,可肥肉自有它的法子。
「人給您二位引薦完了,我得趕緊回趟娘家,先告辭啦!」
王丫一把攥住她手腕:「再坐會兒,就一碗糊糊的事兒!」
劉嵐輕輕抽出手,搖頭笑了:「我吃一口,他們就得少喝一勺——您留著,慢慢給孩子們補。」
她一走,一大爺從懷裡掏出一百塊錢和九尺布票,塞到劉二蛋手裡:「拿著吧,孩子親爹娘,這份情理該盡;我也得謝你們成全。」
劉二蛋把錢票往桌上一推:「前天跟嵐妹子講定了,二十塊足矣。往後莫提『親生』二字——只盼孩子吃飽穿暖,平平安安,我們就踏實了。」
王丫坐在炕沿,一手給孩子餵糊糊,一手抹淚,眼淚啪嗒掉進碗裡。
一大爺執意把錢票又推回去:「務必收下!也是為著孩子幾個兄弟日後好照應——以後你們就是乾爹乾媽,常去看看,這是我家地址。」
劉二蛋哽了半天,才啞著嗓子說:「老哥,等娃再大些,記不清咱模樣了……我們悄悄去瞅一眼,就一眼。往後,只當他們是您家的孩子。」說著,兩行熱淚滾了下來。
一大爺用力拍他肩膀:「好!從今往後,我喊你一聲老弟——兩家常走動,心照著,比血還近!」
劉二蛋終於把錢票揣進貼身衣兜,三人圍著小桌,熱熱鬧鬧吃了頓飯。臨走,一大爺還笑著許諾:「明年過年,我再拎著年貨來!」
劉嵐回到娘家,母親一把摟住她,眼淚嘩嘩淌:「苦命的閨女啊……剛鬆快兩天就亂花,我們倆老骨頭吃啥好糧?留著給外孫嚼啊!你肯回來看看,比啥都強,給侄子扯塊布頭就行,何苦掏空家底?」
父親和大哥也在一旁嘆氣,直說她不會過日子,心太軟,手太散。
一大爺與劉嵐在村口匯合,兩人搭上返城的班車。
劉二蛋揣著錢直奔大隊部,先把欠的工分補上——再過幾天交公糧,若分糧時工分不夠,全家怕是要餓肚皮。他一個人掙工分,前陣子病著,帳上早空了。
又拐進供銷社,兌了布票給孩子裁新衣,稱了雞蛋、紅糖給王丫調身子。從前大隊發的票證,他家窮得壓根兒用不上;如今攥著一百塊,半輩子沒見過這麼大比錢,心裡卻只惦記著:饑荒年欠的人情債,得一筆筆還清;幫過咱的鄉鄰,得捧著糖塊登門道謝。
等他背著布匹、紅糖、新做的小褂子回村,滿街人圍上來嘖嘖稱奇:「嘖嘖,城裡人真闊氣!」轉頭又拿劉得全家比:「瞧瞧劉嵐,回趟娘家倒像討飯的……」
有人追著問:「二蛋,你這親戚是哪房的?給多少?說說嘛!」
劉二蛋只是咧嘴笑,沒答一個字,背著東西穩穩噹噹回了家。算下來,花銷不到二十五塊,連舊帳都結清了。
一大爺回到四合院,眉梢眼角全是喜氣——這事辦得熨帖極了!親生父母不爭不搶,往後就是乾親,名正言順。明年過年再拎點心上門,唉,這一家子,苦得讓人心尖發顫啊……
三大爺叼著菸袋湊過來:「喲,一大爺這是打哪發財回來啦?那倆娃是你親生的?」
一大爺笑呵呵拍拍胸口:「我兒子,我閨女!剛回老家轉了一圈。」
三大爺心裡咯噔一下:這瓜長得可真快!比昨天鼓脹了一圈,活像揣了三個月的胎——莫非一大爺早年在老家悄悄養過娃?眼下這孩子突然冒出來,怕是作風上留了疤啊!
一大爺壓根沒搭理三大爺肚子裡翻騰的念頭,扭頭就往自家屋走,急著瞧倆孩子去了。
三大爺趕緊追兩步攔住:「齊老三今兒摔斷了腿,正急著湊錢上醫院呢!一大媽說家裡錢全在您這兒攥著,您看……借多少合適?」
一大爺擺擺手:「我那點積蓄,早散給困難戶墊饑荒了,哪還有餘糧?待會我去跟傻柱借一塊,先救個急!」
——那點血汗錢,還得捂熱乎了給繼業討媳婦,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憑啥往外撒?
三大爺愣在原地,眼珠子差點瞪出眶:這還是從前那個誰家鍋蓋掀了都搶著去蓋的一大爺?以前院裡哪怕丟只雞,他都提著掃帚滿胡同喊人,今兒倒好,蔫得像霜打的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