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巾幗不讓鬚眉
婁曉娥笑了:「我還是覺得掃地自在,掃乾淨就完事,圖個清靜。」
何雨柱輕聲接話:「先幹著,等娃出生了,你就歇著。崗位留著,想回來隨時來當臨時工。」
兩人並肩走在夕陽里,影子被拉得細長,一步一挪,不慌不忙。四合院的門檐漸漸清晰——那是他們最踏實、最暖和的歸處。
何雨柱踏進四合院時,正撞見洪靜秋在灶台前忙活,鍋鏟翻飛,油星子噼啪濺起,一大爺劉海中坐在八仙桌旁,端著搪瓷缸子笑呵呵地等著開飯。何雨柱一愣,目光掃過洪靜秋——她垂著眼,睫毛微顫,嘴角繃得極緊,那眼神像蒙了層薄霧,既冷又沉,叫人捉摸不透。要是秦淮茹在場,怕是能咂摸出幾分端倪;婁曉娥倒是一路說笑不停,挽著何雨柱的胳膊,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洪靜秋早幾天就陪許大茂跑了一趟醫院,檢查單子攥在手裡,白紙黑字寫著「無精症」三個字。可她還沒收網,哪肯半途撒手?許大茂那回甩她耳光的事,擱在從前,她咬咬牙也就咽了——那時她還沒遇見林文博。可自從回了趟老家,跟林文博燈下長談幾回,又把診斷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她心裡那桿秤就徹底歪了:林文博有學歷、有門路、說話做事穩得住,再看許大茂,連個種都留不下,往後幾十年,她圖個啥?若許大茂身子骨硬朗,她未必會動這念頭;偏生他底子空了,她便決意抽身,只等一個由頭,順理成章地帶走該拿的東西——而許大茂,就是那根最合適的引線。
醫院的化驗單被她夾進舊相冊最底下,壓得平平整整,像一枚隨時準備引爆的火種。
……
天剛擦亮,婁曉娥就輕輕推了推何雨柱的肩膀。他迷糊著坐起,拎起暖水瓶咕嘟咕嘟把熱水倒進搪瓷盆里,洗漱完,兩人並肩出了門,慢悠悠往食堂晃。自行車借給了馬華,這兩個月婁曉娥也不願坐車——顛得心口發悶,倒不如牽著手,踩著青磚縫裡鑽出來的草芽,一步一踏實。
何雨柱剛邁進食堂門檻,就聽見馬華嗓門敞亮,正跟圍攏的夥計們比劃著名什麼,眉梢都翹著喜氣。一見何雨柱進來,他立馬迎上來,眼睛亮得像擦過的玻璃珠。
馬華:「師傅!這星期天我結婚,您老務必賞臉,掌勺鎮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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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一挑眉:「喲,這麼快?就剩三天啦,東西都齊了?」
馬華嘿嘿一笑:「上回柯家那批貨,直接轉到了周家;原先備下的嫁妝也沒動,周家那邊也急著辦,催得比雞下蛋還勤。」
何雨柱點點頭:「行,到那天,我跟你師娘一塊兒來。」
見灶台收拾停當,他捲起袖子,開始帶劉虎和劉二蛋上手顛勺、控火、調鹹淡。教出兩個能獨當一面的,以後肩頭就輕快多了。
劉二蛋撲通一聲跪下要磕頭拜師,何雨柱趕緊托住他胳膊:「使不得!你爹管我叫哥,你再喊我師傅,輩分全亂套了——咱不講虛的,只講實打實的手藝。」
只收了劉虎作徒弟,但答應一視同仁地教。這倆小子,眼下看著毛糙,可心眼兒不滑,往後用得上。
食堂這群人,沒一個混日子的。眼下瞧不出誰藏了刺,但真要挑人用,何雨柱心裡早有譜:用不著滿院子篩,挑幾個靠得住的,就頂事了。
馬華把食堂上下全請了一遍,連張主任都沒落下,這才轉身扎進後廚,鍋碗瓢盆叮噹響成一片。
三天後下午,風清雲淡。何雨柱把何雨水的自行車也借給馬華接親——多幾輛鋥亮的「永久」,臉上添光,體面也厚實。張主任夫妻倆也跟著忙前忙後,一把年紀了,還搶著搬板凳、掛紅綢,熱鬧勁兒不輸小年輕。
何雨柱一跨進馬華家院子,灶火就呼啦啦燃旺了。賓客早已落座,酒菜只等一聲令下。婁曉娥拉著何雨水,在西廂房長條凳上坐下,劉家村來的四個壯小伙兒手腳麻利,切菜端盤子,眨眼功夫就把廚房撐得井井有條。
鞭炮聲炸開那一瞬,新人剛跨進主屋門檻,何雨柱就掀開鍋蓋,第一道熱菜「滋啦」一聲躍入青花大碗——他站在灶邊,目光穿過門帘縫隙往裡瞄:馬華正弓著腰,背上馱著個比他還壯實的女同志,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可臉上那股子亮堂勁兒,像剛灌了二兩燒刀子。進了院門還得自己下地走幾步,才算禮成。雖說舊規矩鬆了不少,可該有的意思一點沒少:兩人並排立定,新娘子高出馬華半個頭,站那兒像棵挺拔的白楊。
何雨柱暗自咋舌:這要是動手過招,馬華這小身板,怕是三拳兩腳就得躺平。
新娘子一頭利落短髮,軍綠布衫扣子繫到領口,袖口挽到小臂,走路帶風,眼神清亮,渾身透著股子颯爽勁兒。
馬老三他爹蹲在棗樹下,嘴咧到耳根,菸斗都忘了點火——這麼個利索媳婦進門,往後家裡里外外,準保拾掇得窗明几淨、妥帖敞亮。
新人一進屋,食堂眾人立刻抄起托盤上菜。周家送親的娘家人也入了席,沒過兩分鐘,馬華兩口子就端著酒杯挨桌敬酒。食堂的人只好笑著讓位,等第二輪。
等賓客散盡,第二輪只剩四桌,食堂這群人占了三桌還多。馬華一家圍坐主桌,大家紛紛舉杯,酒香混著笑語,在院子裡打著旋兒。
何雨柱舉起杯子,聲音不高卻穩:「悠著點喝,待會兒還要鬧洞房呢——馬華,你也給我收著點兒!」
話音未落,一群漢子已圍上去摟肩膀、拍後背,馬華剛想應承,卻被新娘子伸手一攔。敬酒的,她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七八杯下肚,臉色沒變一分,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眾人哄然叫好:「巾幗不讓鬚眉!」
鬧洞房時,何雨柱怕婁曉娥被擠著絆著,乾脆留在堂屋喝茶;何雨水也陪著大嫂,跟馬華父母坐在酒桌邊拉家常。
夜色漸濃,何雨水騎上自行車回家,車后座綁著老太太捎來的醃菜罈子。車子先留給馬華用,回頭再取。
第二天一早上班,張主任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張招工條,塞給馬華,說是第四車間缺個臨時工,讓他媳婦趕緊去報到。馬華千恩萬謝,當晚就和媳婦提著兩包點心、一罐蜂蜜,登門道謝。
這類事兒,在廠里早不是新鮮事——誰不想把自家親戚安插進廠?你幫我,我幫你,人情往來之間,活路就越走越寬。
馬華這小子,懂分寸,知進退。每月發了工資,總不忘拎兩斤白糖、半隻鹽水鴨送到張主任家。張主任嘗著甜,心裡也熨帖,自然願意多搭把手。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淌著,直到發薪後的第三天。
何雨柱推開院門,正撞見洪靜秋指著許大茂鼻子嚷嚷,離婚兩個字像燒紅的鐵釘,一下下往人耳朵里釘。兩人壓根沒扯結婚證,洪靜秋手裡捏著那張泛黃的化驗單,聲音尖利:「許大茂不能生!我走,東西一樣不拿,就帶我的衣服!可你現在連屋都不讓我進!」
許大茂癱坐在門檻上,臉色灰敗如蒙塵的舊窗紙,眼窩深陷,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眼看又要撕扯起來,不知誰跑去把洪主任請來了。洪靜秋一見人影,立馬噤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洪主任掃了一圈,眉頭擰成疙瘩:「吵什麼吵?這一片兒,哪家兩口子三天兩頭摔碗砸鍋?真有勁兒,報名參軍去!都消停會兒,我聽你們講清楚!」
洪靜秋吸了口氣,把化驗單一揚,紙角被風吹得簌簌抖:「主任,這是醫院開的單子——許大茂沒生育能力。我要離,家裡的東西我不要,只拿走我自己的衣裳。可他現在把我當賊防!」
洪主任眉梢一挑,臉上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什麼許大茂喪失生育功能?她將那張紙半信半疑地接過來,逐字掃過——滿頁拉丁字母和縮寫像天書,但她盯住了末尾那行加粗的結論:臨床確認無生育能力。心口微微一沉,嘴邊的話頓時卡住了。婦聯向來是拉手不撒手,勸合不促散,可眼下這事兒,倒像一堵牆橫在喉嚨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許大茂早把這結果嚼爛了咽進肚裡。他壓根兒不想放洪靜秋走——往後誰肯嫁他?拎著戶口本在院裡轉一圈就知道:頂多只剩守寡的、熬幹了日子的,才敢跟他搭夥過。可他又嫌寡婦命硬克人,晦氣。於是乾脆堵在院門口,像塊生了根的石頭,死死咬住那張戶口遷移證、糧食供應關係簿不鬆手。沒這些,洪靜秋插翅也飛不出四合院。
洪主任幾次張嘴又閉上,手指無意識捻著衣角,眉頭擰成疙瘩,足足默了半晌。
「這樣吧,」她終於開口,聲音放得平緩,「洪靜秋把彩禮原數退給許大茂,嫁妝就留在這兒。既然你鐵了心不跟人過了,東西該還的還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