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好事趁早,月底就成


  兩個小的剛爬上炕,嘴上還嘟嘟囔囔拌著嘴,聲音壓得極低,像兩隻毛還沒長齊的小貓在爭窩。

  門「吱呀」一響,楊成義探進頭來,手裡拎著一隻肥碩的老母雞,羽毛油亮,爪子還沾著點泥星子。

  楊成義:「叔,今兒跟供銷社老張換的,謝您三年前托人把我招進廠!我記著呢。」

  何雨柱自打把他領進軋鋼廠,這小子隔三岔五就拎點東西上門:有時是半斤白糖,有時是兩包掛麵,最勤快時連新蒸的玉米饃都揣懷裡熱乎著送來。

  何雨柱:「酒鋪生意還順?夜裡收攤早些,別貪黑趕路。」

  楊成義:「放心吧叔,我心裡有譜!這兒還有幾顆水果糖,給弟弟妹妹含著解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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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柱順手從柜子里拎出半袋白面塞給他:「拿回去剁點餡兒,包頓餃子補補身子。叔不送了,眼下脫不開身。」

  楊成義:「成!那我先撤了。」

  話音未落,易嬸端著只青花大碗踏進門來,湯色清亮,浮著幾星金黃油花,香氣直往人鼻尖里鑽。

  易嬸:「小娥喝了嗎?這湯我熬足了四個鐘頭,就撒了小半勺鹽,坐月子喝這個最養人。」

  何雨柱:「剛吃了,放桌上吧。這魚您帶回去,給繼業和芳芳燉著吃——我今兒買了兩條,新鮮著呢。」

  易嬸:「那我先回了,家裡倆小祖宗還等著哄睡呢。」

  何雨柱又趕緊煮了一鍋雞蛋,打算明早分給廠里熟絡的工友嘗鮮。易嬸真是實心腸,每次婁曉娥坐月子,她准守滿三十天,天天等他下班才踩著夜色回家,灶台、尿布、餵奶、哄睡……樣樣不落。他心裡盤算著:日後手頭寬裕了,一定得幫襯他們一家,這份情,沉甸甸的,拖不得。

  今兒進門撞見許大茂,不知從哪放完電影順回來兩隻肥雞,咕咕叫著在院裡刨食。他家如今日子紅火得很——兩口子雙職工,許大茂隔三差五還有人送禮,賈張氏臉圓潤得能掐出水來,走路都晃著肉。

  可每回何家添丁,許大茂必灌得爛醉如泥,癱在炕上無聲掉淚,秦淮茹只得一遍遍遞熱毛巾、倒釅茶,再輕聲細語勸上半宿。

  第二天何雨柱請了假,在家等柳家人登門。灶上蒸著包子,鍋里燉著紅燒肉,八仙桌上擺著四涼四熱,何雨水也請了假,這是規矩——姑娘出閣前,家裡得亮堂、得體面。柳元浩特請廠里德高望重的胡大姐當媒人,一家子提著點心匣子、搪瓷臉盆、印著「囍」字的暖水瓶上門來了。如今何雨柱那屋被隔成里外兩間,裡屋婁曉娥靠著軟枕歇息,後院幾個孩子正追著鐵環滿地跑。

  胡大姐笑呵呵地開口:「何師傅,現在講新風、興簡樸,不興那些繁文縟節。今兒來,就是讓兩家把手握緊了,往後就是一家人!」

  何雨柱忙起身讓座:「全憑胡大姐費心!小浩這孩子踏實,雨水也點頭了,我們沒二話。」

  柳父爽朗一笑:「那以後就是親家啦!」

  何雨柱:「伯父伯母好!」

  胡大姐掏出個小本子翻了翻:「柳家托我傳個話——定親禮一百塊、棉布一丈、魔都牌手錶一塊、永久牌自行車一輛。日子你們挑,抓緊把喜事辦了。」

  何雨柱:「好事趁早,月底就成!」

  飯桌一圍,熱湯熱菜熱氣氛,兩家人吃得額頭冒汗。何雨水送客到院門口,轉身回來時,何雨柱正坐在炕沿剝蒜。

  他抬眼看著妹妹:「哥琢磨過了——親家送的禮金和物件,你全帶走;再添台蜜蜂牌縫紉機,配台紅燈牌收音機,湊齊『三轉一響』,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你覺得咋樣?」

  何雨水眼圈一熱,輕輕應了聲:「聽哥的。」

  她上班快一年了,月工資五十六塊,一分不少全交大嫂,連糧票布票都沒動過幾張。唯有過年過節,何雨柱才帶她去百貨大樓挑雙皮鞋,平時穿的還是補丁摞補丁的舊布鞋。

  如今家裡攢下的布票、工業券夠買縫紉機加收音機,人家誠意十足,自家也不能寒磣。何雨柱把票證一股腦塞進她手裡,又從枕頭底下摸出婁曉娥悄悄攢下的六百塊錢,厚厚一沓,用藍布包得整整齊齊。

  「明兒你跑一趟百貨大樓,挑好了讓人直接送到家。再買兩床綢面被套,自己也扯身新衣裳、配雙新皮鞋。」

  何雨水喉嚨一哽,撲過來抱住哥哥,肩膀微微抖著。

  何雨柱拍拍她後背:「大喜的日子哭啥?人家柳家多敞亮——父母都是八級技工,你們倆又是大學生分配進廠,一個月加起來掙二百二,比咱當年強十倍!連語冰都不像你這麼愛掉金豆子。」

  何雨水抽抽搭搭:「就是……就是覺得,你跟嫂子待我太厚了,我捨不得走。」

  何雨柱笑著搖頭:「嫁得再遠,騎車十分鐘就到家!何愛軍早眼巴巴盯著你那屋呢,說要改造成他『司令部』。行了,別抹淚,哭腫了眼睛,明天怎麼見婆家?」

  婁小四趴在炕上,扭著脖子直嚷:「羞羞羞!姑姑還哭鼻子!」說完還擠眉弄眼,舌頭一伸一縮。

  何雨水破涕為笑,幾步跨過去一把將他摟進懷裡。

  這時,何語冰叉著腰站在門口,小臉繃得緊緊的:「爸!你管不管?何愛軍拿雪球砸我!」那副架勢,活像誰欠了她三顆糖沒還。

  何雨柱揚聲吼:「他敢回來,老子掀他屁股!」

  話音剛落,小姑娘已踮腳抓起桌上柳家送的糖紙包,剝開一顆塞進嘴裡,一溜煙又竄出院門去了。

  何雨柱端起那碗沒擱鹽的清湯素菜,輕輕擱在裡屋炕沿邊,一勺一勺餵婁曉娥吃。

  婁月還皺巴著一張小臉,活像只剛出殼的雛鳥,哥哥姐姐見了都躲著走,嫌她模樣丑。婁小四更絕,整天扯著嗓子喊:「媽!快把婁月送走!她占了你抱我的位置!」——只因今天婁曉娥一直躺著沒下炕,連他最愛的舉高高都泡了湯。

  何雨水把婁小四抱進自己屋裡放在炕上,拿起針線筐開始納棉鞋底。這孩子至今沒穿過新棉鞋,她怕他凍腳,硬是攔在屋裡不讓出門。等把剩菜熱透、擺上桌準備開飯,何愛軍才蹭著牆根溜回來,一見何雨柱瞪眼,立馬躥到何雨水身後,死死拽住她衣角:「姑姑救駕!等我長大,天天給你扛米、挑水、修屋頂!」

  何雨柱冷哼一聲:「膽兒肥了?敢欺負妹妹?現在——立刻——跪炕上!說清楚錯哪兒了!我不動手,但你要是再躲一秒,信不信我把你踢出大門!」

  他「嗖」一下從姑姑身後躥出來,「咚」地跪在炕沿,腦袋垂得比雞啄米還快:「再也不扔雪球了!再也不揪她辮子了!再也不搶她糖了!」

  何雨水笑著搖搖頭,轉向何雨柱:「哥,咱結婚那天,擺幾桌合適?」

  何雨柱夾起一筷子炒白菜:「廠里相熟的都請,院子擺開,熱鬧些!正好你嫂子也出了月子,大家聚聚。」

  ……

  天剛蒙蒙亮,何雨水就牽著何語冰出了門,直奔百貨大樓。何雨柱獨自去了廠里。天氣一天冷過一天,婁曉娥不准孩子們去廠里大操場瘋跑,怕吹風著涼。

  何雨柱邊走邊想:感冒這事兒,哪能防得住?院子裡刮的風一樣刺骨,除非真把人釘在炕上不動彈——可那倆活猴似的娃,能老實待得住?

  何雨柱剛走到廠門口,就瞧見楊廠長裹著件磨得發亮的舊棉襖,正彎腰鏟雪。四下無人,他快步上前,把懷裡溫熱的大餅塞進對方手裡——那是用細面摻著肥瘦相宜的肉末烙的,頂餓、耐放。早些年楊廠長沒少照拂他:婁曉娥能帶著孩子進廠上班,背後就是楊廠長悄悄遞了話、壓了擔子。

  楊廠長攥著餅,聲音壓得低:「小何,這會兒沾我,可是往火坑裡跳。」

  何雨柱只笑笑:「您放心,我拎得清。後天您去後院掃雪,過冬的乾糧,我給您備好。」

  老人點點頭,沒多說。這些日子何雨柱隔三岔五送糧來,他肚子沒癟過,心裡也熨帖。同他一道被「晾」起來的,有的餓得啃窩頭渣,有的凍得縮在漏風的屋檐下打擺子——他身上這件破棉襖,還是何雨柱故意落在他工位旁的。如今誰敢靠近他們這群人?連親兒子都躲著走,可何雨柱偏不,該送的送,該叫的叫,一句「老廠長」喊得比從前還響。

  老話講,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真到了人情涼薄的時候,不踩一腳,反伸一手,才叫知恩。

  何雨柱沒久留,轉身進了廠門。周雪早等在辦公室門口,今天她兄弟成親,要趕過去幫著接親。

  他利落批了假,又去食堂交代:往後請假,統一找劉松貴;中午匯總報他,照張主任老規矩辦。他也想過提馬華當班長,可人家資歷淺,臨時工身份擺在那兒,硬提怕底下人不服氣。劉松貴不一樣——十年如一日守灶台,踏實、穩當,連馬華都喊他一聲「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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