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撐不起整個國家的脊樑
婁曉娥眼皮一掀:「你姑?她欠你們幾個的?隔三岔五上門打秋風,你最勤快!」
婁月偷瞄何雨柱臉色,見他低頭夾菜,像沒聽見似的。其實何雨水常給他們做衣服,婁曉娥也常拎著布匹、奶粉去看柳父柳母——如今不用票了,買東西順手多了。
婁曉娥把筷子一擱:「你要是敢問你姑要零花錢,回來我就收拾你!她欠你多少?我替她一次結清!」
婁月調皮地一吐舌頭,趕緊低頭扒飯,生怕媽媽真伸手擰她耳朵。
這事純屬偶然撞見——這丫頭偶爾會偷偷摸摸找何雨水要幾毛錢,別的孩子從不這樣。
婁曉娥掏出五毛錢塞給她:「滾去上學!」轉身就跟何雨柱出了門,直奔外賓招待所。
統戰部同志陪著,何雨柱領著婁父婁母在京都轉了半日,又在外賓招待所吃了頓便飯,才往何雨水家去。何雨柱自打搬出來,還沒登過妹妹的門,路上順手買了些點心、罐頭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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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推開門,柳琴、柳童像兩隻小雀兒撲上來,脆生生喊著「舅舅!舅舅!」
婁曉娥一手抱一個,何雨柱也笑著接過去,進門就看見婁月穿著新裙子,在屋裡轉圈蹦躂,裙擺飛得像朵小喇叭花。
何雨水迎出來,一邊擦圍裙一邊招呼:「哥!嫂子!快坐快坐——先把娃放下,這兩個皮猴,一天不撒歡兒就難受!」
何雨柱把孩子輕輕放在地上,順手把東西遞過去:「喏,小月姥爺姥姥帶的表,給小琴小童戴。」
何雨水也不推讓,拆開盒子就給倆孩子扣上腕子——一個十歲,一個九歲,都上小學三四年級了。多出來的電子表,本就是專程給妹妹家備的,先前故意說「只有四塊」,是婁曉娥怕孩子們爭搶,留個由頭罷了。
何雨柱望著婁月,笑著問:「你隔三差五跑姑姑家,有沒有給弟弟妹妹捎點糖啊果子啊?」
婁月揚起下巴:「我兜里零食從來都是分著吃的!誰稀罕獨吞?」說完又低頭擺弄裙帶,扭身跳開了。
何雨水挽留:「今兒就在家吃,都快半年沒聚齊了。」
何雨柱點頭:「好啊,嘗嘗你的手藝,看看比從前多添了幾分火候。」
婁月趁機蹭到婁曉娥身邊,小手直往她口袋裡伸。婁曉娥瞪她一眼,掏出一塊五,分給三個孩子一人五毛。
飯後,兩人慢悠悠往家踱,婁月早一溜煙躥上電車,寧可吹風也不願跟爸媽一道步行。
……
次日清晨,何雨柱和婁曉娥帶著孩子,把婁父婁母送上開往粵省的綠皮火車。這次探親不能久留,日後想正式遷回,還得等到1983年——港島歸屬塵埃落定,京港航線開通,局勢鬆動了,路才真正敞亮。
站台上,何雨柱揮手:「爸、媽,一路平安!有事隨時打電話找小娥,她多數時候都在家。」
婁曉娥眼圈微紅:「爸媽,保重身子!」
孩子們齊聲喊:「姥姥!姥爺!再見!保重!」
婁父拍拍何雨柱肩膀:「安排妥當,我就回來看你。別送了,回去吧。」
婁母緊緊摟著婁月,半天捨不得鬆手,眼角泛起細碎水光。
在統戰部同志陪同下,二老登上列車。車窗里,他們頻頻招手,身影漸漸縮成兩個晃動的小點。
一家人走出車站,何雨柱徑直拐向喬為民處長的住處——昨兒喬處長特意來電,語氣鄭重,說有要事相商。
推開書房門時,喬為民正坐在藤椅里抽菸,見他進來,把煙掐了:「小何來了?坐。」
何雨柱笑道:「剛在家吃過。」
喬為民起身,撣撣衣襟:「我也收了碗筷,走,書房說話。」
他引著何雨柱進了屋,抬手示意沙發:「別拘著,坐。」
何雨柱落座,剛把外套搭上扶手,喬為民便開口:「小何,猜猜我為啥急著把你叫來?」
何雨柱搖頭一笑:「不猜。老領導做事,向來有章法。」
喬為民點點頭,掏出煙盒,抖出一支遞過去。何雨柱伸手接過,火苗「啪」一聲燃起。
喬為民:「你在古雲鎮的實績,上上下下都看在眼裡,可也正因如此,各方目光全聚過去了。眼下有些事,得穩住節奏,不能冒進。本來我早盤算好了——讓你回來休整一兩年:先在黨校深造半年,再安排到彭梅同志主政的區里掛職鍛鍊一兩年,等大政方針落定,再統籌安排。誰知風向突變,上面剛開了會,當場拍板:黨校集訓壓縮為三個月,之後直接赴東離縣出任縣委書計。你心裡要有數,這擔子不輕。」
何雨柱:「堅決服從組織決定,一切聽從黨的號令。」
喬為民:「這就對了!幹事就得有股子闖勁兒。抓緊準備,明早去黨校報到,早點紮根基層,把活兒干實。」
這次高層會議明確一條硬道理:必須先讓一部分人富起來,再由點及面,撬動全局發展。改革的春潮已蓄勢待發,一切出發點,只為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古雲鎮蹚出的路子,讓上級看到了真章——雖有人眼紅想搶功,但被當場摁了下去。如今把東離縣立為全省首個綜合改革試點縣,就是要壓擔子、給舞台:三年內,必須拿出看得見、摸得著的成效。你能帶活一個鎮,就該試試帶活一個縣。
白熊那邊步步緊逼,關係越繃越緊。國家要挺直腰杆,唯有走自己的路,把筋骨練硬、把家底夯實。
何雨柱踏出喬處長家門時,腦子還嗡嗡作響。變動來得太猛,以他目前的層級,根本夠不著決策層的會議桌,自然不知背後風雲激盪——七位德高望重的老領導聯名力薦,領袖本人也想親眼看看,這套「接地氣、重實效」的新打法,到底能走多遠。
下午電話就追來了:黨校通知他帶上工作證,明早八點前報到。下午剛放下話筒,一輛黑色轎車已停在樓下——大領導派專車接他過去。原來何雨柱不在那會兒,馬華臨時頂班掌勺。手藝是不錯,可大領導嘗了幾頓,還是念著何雨柱灶上那口熱乎勁兒:火候穩、心意足,更難得的是人品端方。楊廠長那檔子事一出,大領導就認準了——這小伙子懂分寸、知冷暖、重情義,誰不喜歡?閒聊也敞亮,句句落到心坎上。
進了書房,大領導放下鋼筆,笑著招呼:
「小何來啦?今年多大年紀?」
何雨柱一時沒緩過神,脫口而出:
「四十二,劉叔。」
「正是挑大樑的年紀!」大領導點點頭,「這次的安排,聽說了吧?」
「聽說了,去東離縣當縣委書計。」
「你在那兒待過些年頭,心裡有沒有譜?」
「東離縣三面環山,林木蔥蘢,木材資源頂呱呱;大江穿境而過,水運條件得天獨厚——可惜碼頭遲遲沒建起來,白白荒廢了黃金水道。鄉親們守著良田,一年到頭刨食,腰包卻鼓不起來。」
大領導身子微微前傾:「鷹醬三十年代大蕭條的材料,你翻過沒有?」
「粗略讀過幾篇。」
「怎麼看?」
「那時候工廠成片停工,工人成批下崗,商號門可羅雀,利潤斷崖下跌。農業更慘,戰後一直沒緩過氣,農民始終在溫飽線上掙扎。還有個容易被忽略的真相:所謂『高工資』,不少是機器換人後虛抬的假象——新設備一上,大批勞力被甩出崗位。工農才是消費主力,他們兜里沒錢,市場立馬冷下來。」
大領導眼睛一亮:「你抓到根子上了!這次開會就咬定一點:先讓農民錢袋子鼓起來,消費才能活起來。單靠少數人撐場面,撐不起整個國家的脊樑。」
何雨柱接得乾脆:「蕭條從來不是新鮮詞。古代鬧饑荒、流民四散、糧倉見底,那是農業蕭條;今天貨堆成山賣不動、工廠歇業、帳面虧損,才是工業時代的蕭條。本質沒變,只是換了副面孔。」
大領導朗聲一笑:「看來三分校那陣子沒白學啊!人啊,活一天就得學一天。我們這些老傢伙,現在也在補課呢。」
何雨柱誠懇道:「學習是往前奔的腿腳。」
「好!有這股勁兒,我就放心了。」大領導起身踱了兩步,「這次是我親自點了你的將。到了縣裡,手要勤、腳要實、心要正——別讓雜音迷了眼,更別讓歪風蝕了根。」
何雨柱挺直腰板:「請大領導放心,我拿命干,也拿心干。」
轎車駛離別墅區,何雨柱望著窗外飛掠的樹影,眉頭微蹙,有些關節還在反覆琢磨。
推開家門,婁曉娥一眼就瞧出他神色不對,放下圍裙便迎上來:
「柱子,咋了?臉都繃緊了。」
「調令下來了,急得很——仨月黨校,轉身就去東離縣上任。」
「還是回古雲鎮?」
「不,是去當縣委書計。」
「你想乾的,儘管去干。家裡有我。」
「這次你跟我一塊兒走。縣委統一分配家屬樓,咱再也不分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