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刀工火候是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何大清夾起一筷子醬肘子,慢悠悠道:「柱子,你那套刀工火候,教沒教他們?這可是咱安身立命的真本事,斷不得根。」
何雨柱擦了擦手,笑著應:「爸,誰真心想學,您就手把手帶;誰心不在焉,也別硬拽著——強扭的瓜不甜。」
樓上,婁曉娥早把二樓東側那間朝南的屋子拾掇停當:新鋪的藍印花被褥,窗台上擺著剛采的臘梅,連洗漱架上的青瓷漱口杯都擦得透亮。話音剛落,婁月就蹬蹬蹬躥上樓,像只纏人的小貓,抱著爺爺胳膊晃來晃去,非讓他講解放前在灶台邊熬過的夜、偷學的絕活,直磨到快凌晨,才被婁曉娥揪著後衣領拎回屋,嘴裡還嘟囔著「再講一句嘛」。
何大清洗完臉,何雨柱扶著他胳膊,緩步走上樓梯。木階微響,燈影柔和,腳步聲里裹著家常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和婁曉娥陪何大清往私房菜館走。晨光剛漫過屋檐,店裡已人聲鼎沸——掌勺的、打雜的、跑堂的,全在各自位置上忙活開了。
何雨柱推開廚房雙扇門,聲音清亮:「各位停下手裡的活兒!這位是我爸,何大清。往後他隔三岔五來指點大家,手把手教正宗老味兒。他的灶上功夫,比我這個兒子可紮實多了!」
馬華立馬摘下圍裙,抱拳躬身:「老爺子,我該咋稱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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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伯伯就行。」何雨柱拍拍他肩膀,「咱們不分上下,只論手藝高低。」
有了何大清坐鎮,廚房頓時活絡起來。老爺子往灶邊一站,眼不花、手不抖、火候拿捏得比鐘錶還准,幾個年輕廚師圍著他轉,連鍋鏟翻飛的節奏都自覺跟著他腕子走。
何雨柱遞上一杯溫茶:「爸,您要是站累了,就去雨水那兒坐坐,或者蹲街口跟老夥計殺兩盤,圖個自在。」
何大清擺擺手,順手抄起一把長柄勺攪了攪鍋里滾著的高湯:「看他們做活兒哪累?我瞅著心裡踏實。你忙你的,這兒有我盯著,差不了。」
何雨柱轉身出了廚房。老人最怕的不是老,是沒人惦記;最盼的也不是享福,是還能搭把手、說句話、派上點用場——哪怕只是嘗一口鹹淡,指一下火候。
婁曉娥當天就去了百貨大樓,挑了兩身厚實挺括的藏青呢子料子,回來讓何大清試穿。肩線正、腰身合,袖口略長一寸也當場剪開改好。老爺子照著鏡子轉了兩圈,精神頭一下子拔高了三分,再踏進廚房時,腰杆挺得筆直,仿佛那口老灶台又燒起了三十年前的旺火。
中午飯點,何雨水拎著個藍布包袱推門進來。她把新裁的灰藍棉布褂子抖開:「爸,晚上挪我那兒住,這件您試試,不合身我立馬拆線重改。」
何大清笑呵呵指著柜子:「你嫂子剛給置了兩身,這堆衣服夠穿到過年嘍。」
何雨水把褂子輕輕搭在椅背上,語氣輕卻篤定:「嫂子的心意是她的,我的孝心,得我自己親手縫進去。」
何大清仰頭笑了,眼角泛起細紋:「修八輩子善緣,才攤上你們倆實誠孩子,再加這一屋子猴崽子,個個眼裡有光,心裡有熱乎氣兒!」
婁曉娥拉過何雨水的手,兩人蹲在灶台邊吃了頓熱乎飯,臨走點頭應下:「放心,今兒晚上,我親自送爸過去。」
……
清晨
早飯剛收了碗,何雨柱便整了整衣領,穿過第二黨校斑駁的老梧桐林,徑直走向1號教學樓。培訓部已提前安排好組織員與副組織員——相當於班級的主心骨和守門人。眾人按序分班列隊,聽他們逐條交代開學典禮的規矩:正裝出席、全程肅立、目光平視、手機靜音。
黨校里的人,心裡都明鏡似的:這場開學,不只是換個地方聽課,而是十年沉寂後的第一聲號角。過去那些年,零敲碎打的短期輪訓,撐不起今日的陣仗;唯有今天,千人同聚,正裝如鐵,連空氣都繃得發緊。
時間一到,組織員抬手一揮,隊伍齊刷刷轉向大禮堂方向。這座建於五十年代的老禮堂,上下兩層環形座位,能容千人不止。培訓部學員坐在後排靠邊,進修部的骨幹們早已落座前排,兩側則坐著校內各處室的老師與行政人員,個個脊背挺直,像一排排蓄勢待發的箭。
進修部學員魚貫入場時,何雨柱掃見幾張熟面孔——眼下還是普通幹部,幾年後卻會站在更高處講話;此刻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安靜入座,和所有人一樣,把筆記本端端正正擺在膝頭。
主席台中央,一條覆著棗紅絨布的長桌莊重醒目,桌前簇擁著幾束盛開的冬菊,金黃花蕊映著晨光,透出幾分暖意。正後方牆上,「第二黨校冬季學期開學典禮」十二個燙金大字,沉穩有力,無聲卻壓得住全場。
九點整,雄渾的《東方紅》前奏響起,禮堂側門徐徐開啟。人影尚未完全顯露,掌聲已如潮水般轟然湧起,震得穹頂嗡嗡作響,久久不息。
校長徐向東步履沉穩,面帶溫煦笑意步入會場。他微微頷首致意,雙手虛按兩下,掌聲便如被風捲走的雲,倏然散盡。
緊隨其後的是中組部副部長劉清紅,二人在校領導班子陪同下,穩步登台,在中央兩個主位前稍作停頓,隨即從容落座。
就在徐向東落座的剎那,他右手輕壓桌面,全場驟然寂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靜得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何雨柱坐在中間偏前的位置,只覺一股肅穆之氣自前排如浪推來,層層疊疊壓向後方。他心頭一凜:能讓這麼多幹部屏息凝神、紋絲不動的,除了決定前程的組織部門,還能有誰?
其實他早見過徐向東——就在自家那場熱鬧的開門宴上。老人家帶著他一道來,何雨柱那時連靠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只遠遠瞧見對方含笑點頭的身影。如今這位既是黨校掌舵人,更是握著幹部升降鑰匙的關鍵人物。能與他同場而坐,已是許多人半生難求的際遇。
此刻全場無一人交頭接耳,無一人歪斜倚靠,更無人敢抬手摸汗。所有人都坐得筆直,目光如釘,牢牢鎖在台上那位面容沉靜、眼神清亮的徐校長身上——在這片無聲的天地里,錯一次眼神,松一次肩膀,都可能讓升遷之路悄然拐彎。
徐向東講話乾脆利落,先勾勒黨校從烽火中走來的筋骨,再點明此番學習不是走過場,而是為思想「鑄魂」、為本領「淬火」。最後勉勵大家沉下心讀原著、悟原理,二十分鐘不到,話音落地,餘韻鏗鏘。
隨後,劉清紅副部長及黨校副校長、教育部相關負責人依次登台,既呼應主旨,又落點務實,句句不離「學以致用」「知行合一」。
十一點剛過,典禮結束。領導們起身離席,掌聲再次響起,但這次溫和有序。組織員一聲令下,眾人列隊返程,腳步踏在水磨石台階上,整齊劃一,像一支重新校準過方向的隊伍。
何雨柱這期培訓班共有二十來號人,大家圍坐在教室里,三言兩語就熟絡起來,接著在組織員主持下,推舉出班長、生活委員等一干班委——流程跟當年上中學時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班委落定,剩下時間便由著大家自在安排,明日才正式開課。
何雨柱在黨校院內慢悠悠踱了幾圈,便轉身出了大門,明天再來報到。他一路往自家「親王府私房菜」走,邊走邊把白天領導講話的要點在心裡過了一遍,不知不覺就到了店門口。
他徑直鑽進後廚,正碰上何大清蹲在灶台邊,一手執勺,一手比劃,正耐心給馬華和劉虎拆解火候與刀工的門道。何雨柱沒湊上前,只倚在門框邊靜靜看著。
見兒子一身筆挺的深藍西裝踏進門,何大清抬眼一笑:「今兒開學順當不?」
何雨柱點點頭:「還行,明兒起上課,課表排得不算滿。」
何大清用抹布擦了擦手:「學紮實點,別光念書本,能替老百姓辦幾件實在事,比啥都強。」
何雨柱笑了笑:「我記著呢。您在這邊待著,還踏實嗎?」
何大清擺擺手:「打了一輩子下手,聞著油煙味才安心,哪有什麼習不習慣。」
何雨柱語氣沉了些:「踏實就好。要是哪兒不對勁,別硬扛,立馬告訴小娥或雨水。咱們得常體檢——易嬸上回查出心口堵,幸虧發現早,按時吃藥穩住了;再拖一陣,怕是連搶救都來不及。」
何大清點頭:「我省得,不給你們添亂。」
何雨柱搖頭:「這不是添不添亂的事,是底線。您還想抱曾孫呢,對吧?半年一查,雷打不動。身子骨鬆動得快,醫生的話得聽進耳朵里去。明兒讓小娥陪您跑趟醫院。」
何大清搓了搓圍裙角:「聽你的。」
聊完,何雨柱轉身出了廚房。有老爹坐鎮後廚,他心裡踏實不少,便踱進前廳休息室,翻出黨校發的教材——有些還沒拆封,得先啃幾頁,回頭上課時聽組織員串講,理解得也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