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此刻月光正好
見江渝白還是一副呆呆的模樣,林見夏撇了撇嘴,乾脆帶著自家妹妹在他身側一左一右坐下。
「說話,」她戳戳這傢伙的腰肢,哼哼道,「你不睡覺跑大門口坐著幹嘛啊,想家了?」
江渝白這才慢慢回過神來。
不是幻覺啊......
他左看看右看看:
「不是.....你們怎麼來了?」
「我....我半夜醒過來,發現你不在啦,」林見夏繼續對著他的腰子戳戳戳,「所以拉著晚晚出來找你了啊。」
林聽晚不知從哪兒變出了線圈本,唰唰寫了什麼,舉在他身前。
借著明亮的月光,江渝白倒是能清晰地看清小本本上的字跡。
「江渝白怎麼了?」
「沒怎麼啦,」江渝白輕輕摸了摸這傢伙的小腦袋,「就是....就是睡不著,出來吹吹風。」
林見夏終於停下了戳戳戳的小手,眉頭一皺:
「外面這麼冷,出來吹什麼風啊,等會感冒了怎麼辦?」
她撇撇嘴,哼哼唧唧:「最後還不是我來照顧你......」
「好~好~」江渝白拉長聲音,「謝謝見夏媽媽,我再坐會兒就回去。」
「什麼叫見——」
林見夏聲音頓時高了幾分,察覺到不對,又趕緊壓低聲音,氣鼓鼓道:
「什麼叫見夏媽媽啦!」
江渝白正要回話,卻見一旁的林聽晚揉了揉眼睛,乾脆側著身子靠在了他肩上,舒舒服服地輕舒一口氣。
林見夏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怔了怔,下意識接著說:
「....什麼叫再坐會兒再回去,你.....」
她頓了頓,終究是沒能說完,而是鼓起了小臉:
「晚!晚!要躺回去躺啦,側著腦袋對頸椎不好的!」
似乎是姐姐的壓制力終於起了作用,林聽晚聞言猶豫了一下,還是慢吞吞地把腦袋從江渝白肩上挪開,偏過腦袋眨了眨眼。
那對好看的眸子在月光下格外透亮,像是落了兩顆星星。
江渝白還以為她聽進去了,這是要起身回屋呢,卻見她往旁邊挪了挪,調整了下坐姿,然後........
乾脆側著身子,舒舒服服地枕在了他右腿上。
江渝白:「.........」
林見夏:「.........」
你還別說,這回倒真不傷頸椎了。
林見夏愣愣地看著已經舒服得眯起眼睛的自家妹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她張了張嘴,最後乾脆拿手臂碰了碰江渝白的手臂,還遞過去一個威脅的眼神,示意他趕緊說點什麼。
江渝白回以一個瞭然的目光,低頭放輕聲音問道:
「晚晚,舒服麼,要不要我換個姿勢?」
林聽晚乖乖巧巧地搖了搖頭。
誰!讓!你!問!這!個!了!
看著看著,林見夏小臉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
她盯著江渝白看了幾秒,見這傢伙似乎沒有要回房的意思,最後乾脆哼了一聲。
還沒等江渝白搞明白這聲『哼』是個什麼意思,卻見到這妮子也跟著側過身子,學著晚晚的動作,枕在了他另一條腿上。
江渝白:「.........」
不是,你怎麼也躺過來了?
他低頭左看看右看看,只見兩張一模一樣的側顏就這麼躺在自己腿上,跟複製粘貼似的。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一隻晚晚表情安安心心,一隻夏夏氣氣鼓鼓。
江渝白實在沒忍住,伸手戳了戳某隻河豚的小臉。
q彈。
林見夏眉頭頓時一皺,啊嗚就是一口。
「嘶.......林見夏你屬狗的嗎!」
直到江渝白好不容易從那兩排銀牙下逃出生天,一臉肉痛地甩了甩手,林見夏這才心滿意足地晃晃腦袋。
江渝白磨磨牙,最後還是決定不理這小刺蝟了,微微偏過頭,看向另一側的林聽晚。
卻見這妮子闔著眸子,呼吸均勻,看樣子竟好像是已經睡著了。
「晚晚?」
他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沒有反應。
林見夏望了望自家妹妹,嘆氣道:
「睡著了啦......都怪你!」
江渝白滿頭問號:「不是,這也怪我?」
「不怪你怪誰?」林見夏理直氣壯,「要不是某個大笨蛋心血來潮要出來看月亮,晚晚還在安安心心地睡覺呢。」
「.......你確定不是你們兩個小笨蛋昨天喝了這麼多,今天早上還起不來的原因麼?」
「(一陣意義不明的小豬哼哼。)」
江渝白順手捏了捏這傢伙鼓起來的小臉蛋,又輕輕晃了晃林聽晚的肩膀:
「晚晚,晚晚?起來啦。」
搖了兩下,林聽晚總算是睡眼惺忪地直起身來,顯然剛剛是真已經睡著了。
「回去睡吧,等會兒要感冒了。」江渝白說。
聽到這話,林聽晚似乎是有些意動的模樣,卻又猶豫地望向江渝白。
「我和你姐姐又不會跑,」江渝白笑了一聲,「我倆坐會就回來,乖啊。」
於是林聽晚終於是點點小腦袋,起身回了房間。
送走晚晚,江渝白又低頭看了眼,腿上的林見夏正微微出神,不知道正在想些什麼。
他也沒開口打擾,只是又抬頭看起了月亮。
望著望著,林見夏的聲音忽然間傳進耳畔:
「餵......你說秦阿姨說的養老院,真的能申請下來補貼嗎?」
「應該可以的吧,」江渝白隨口道,「我媽其實一般不說沒把握的話來著,既然能說,那基本都有機會。」
林見夏輕輕『哦』了一聲。
又過了一會兒,她抿了抿唇,輕聲哼哼兩下:
「......謝謝啦。」
江渝白沒說話,只是跟看外星人似的看她。
林見夏一開始還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可小臉越來越紅,最後羞惱地給了他一記貓貓拳:
「幹嘛啦!」
江渝白露出一抹好笑的神色,故意道:
「謝我什麼?」
這回的林見夏瞥他兩眼,卻沒有像往常的傲嬌,只是抿抿唇道:
「就是謝你......關於奶奶的事情啦。」
江渝白倒是沒想到這妮子居然這麼坦率,倒也沒了繼續開玩笑的心思。
他想了想,還是提前打預防針道:
「先不說補貼能不能下來,奶奶她只是說了去看看而已,去不去還不一定呢。」
「我感覺.....這次老人家答應得這麼爽快,還多半是我在場的緣故。」
江渝白本來還以為這妮子會露出點什麼失落的情緒,沒想到林見夏卻忽然輕輕笑了兩聲。
她的小腦袋在他腿上蹭了蹭,找了個舒舒服服的姿勢,這才開口道:
「其實我知道的,奶奶在這兒住了一輩子,哪兒有這麼容易就願意離開的呀。」
「但其實....奶奶認識的人多,熟識的人少,真正能說上話的卻沒幾個,除去隔壁的芳奶奶和陳爺爺,其他基本沒有多少來往。」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林見夏的語氣微微低了下來:
「現在陳爺爺走了,奶奶能說話的人更少了。」
「而且她的身體其實已經差了很多,卻還是堅持去田裡幹活......還騙我說沒有沒有。」
「騙人,我都看見桶鞋上沾泥了。」
「所以我真的很怕,很怕哪天......哪天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江渝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撫性地捏了捏她的小手。
林見夏抿了抿唇,聲音也軟了幾分:
「所以....真的很謝謝你啦,不管是因為有你在、能說的更清楚也好,還是秦阿姨幫忙也好...奶奶終於是鬆口了。」
「你都不知道我勸了多久.......」
或許是這隻小刺蝟難得說出的真心話殺傷力太強,江渝白心裡莫名有些發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只是簡單應了一聲:
「嗯,挺好。」
「......喂,」林見夏的語氣肉眼可見地幽怨下來,「就這樣麼?」
她其實也很害羞的好不好,怎麼就給這麼個反應啦!
江渝白『呃』了一聲,想了想:
「話說.....你冷不冷啊,要不回去睡覺——噗哈!」
後面那詭異的音效是林見夏給了他一頭槌。
氣歸氣,少女撇撇嘴,卻還是回道:
「冷什麼冷啊.....你看我外套都穿出來了,大夏天的溫度也沒這麼低哇。」
這倒沒錯。
由於只回來一天加上要和某個大笨蛋睡一間房,林見夏和林聽晚倒是都沒帶睡衣,而是乾脆穿著常服就回來了。
睡覺也是外套一脫就行,很是方便。
不過江渝白的側重點倒不在這兒,只是挑了挑眉:
「你剛過來的時候不還是還在說外面冷麼,還說我容易感冒什麼的,怎麼到你這兒就直接變了個說法啊?」
林見夏先是愣了兩秒,隨即憋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
「.....人與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
但下一秒,她忽然間想到了什麼,小臉一鼓,眸子也變得幽怨起來:
「餵。」
「我不叫餵我叫江渝白。」
「再說爛梗我就去樹林裡抓兩隻知了然後塞到你嘴裡讓你以後只能咕咕叫。」
「雖然有很多想要吐槽的地方....所以叫我幹嘛?」
江渝白本來還以為這妮子又要插諢打岔什麼的,可傳入耳中的話語卻格外輕柔,還帶著一點熟悉的哼唧聲:
「江渝白,你對我是怎麼看的啊?」
怎麼......看?
江渝白懵了兩秒。
他沒想過林見夏居然會問這種問題,更沒仔細想過所謂的答案。
「呃.....小刺蝟?碰一下就炸毛的那種?」
他試著用慣常的打趣語氣矇混過去。
可林見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糯糯的:
「然後呢?」
這意料之外的反應讓江渝白一時語塞,頓了頓,才又開口:
「呃.....很倔?十頭牛都拉不出來的那種。」
「嗯,還有呢。」
江渝白心跳越來越快,感覺嗓子忽然間有些乾澀:
「還總愛逞強,被戳穿了還要朝我發脾氣。」
「嗯。」
可心裡卻有種聲音在隱隱約約地提醒他,卻又聽不清楚,嘴上卻又不自覺地接了下去:
「還很傲嬌,明明心裡想得是一回事,說出來的又是一回事。」
「嗯。」
江渝白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調侃忽然說不下去了。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
「.......很可愛。」
「做飯很好吃,每天都能吃到喜歡的。」
「其實很會照顧人,只是總用兇巴巴的樣子藏起來。」
「學習的時候很認真,側臉在檯燈底下.....挺好看的。」
林見夏一直沒有打斷,只是呼吸聲輕輕地落在他耳畔,一下又一下。
「還有.....雖然是小刺蝟,但是是超級可愛的小刺蝟,是.....嗯。」
最後一句話落下,江渝白忽然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視線忽然間有些飄忽。
是什麼呢?
是......
我的小刺蝟。
銀白色的月光慢悠悠地鋪灑著,照得樹葉沙沙作響,將石板路照得發亮,也照亮了他有些發燙的臉頰。
林見夏默默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道:
「喂,你是木頭嗎?」
她軟糯的嗓音在夏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讓江渝白心跳忽然間亂了一拍。
江渝白忽然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是下意識地低下頭去。
膝上的林見夏側著小臉,抬眼看向他,月光在她眼睛裡微微晃動。
很好看。
空氣似乎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林見夏微微偏過腦袋,眸光轉向了遠處。
「月色真美.......」
她輕聲道。
江渝白忽然腦袋一懵,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嘴上卻不自覺地開口道。
「見夏。」
直到這一刻,他才感覺自己的心臟不知何時起砰砰直跳起來,宛若擂鼓。
或許是預感到了什麼,林見夏眸光一偏,又落在了他臉上,卻又俏臉微紅地別過小腦袋:
「幹嘛?」
「我——」
醞釀好的下半句卻沒能說出口。
林見夏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他腿上彈了起來,唰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江渝白原本滿心涌動的情緒被她這一捂給生生截斷,心裡甚至冒出一點無語來。
「(聽不清的嘟囔。)」
「什、什麼啊......」
林見夏耳根已經紅透了,眼神也飄忽著,偏偏捂著他嘴的小手又加了幾分力道。
「(又是一陣嘟囔。)」
「你、你說清楚點啦......」
「(越發憤怒的嘟囔聲!)」
林見夏眨巴眨巴眸子,耳根一紅,這才鬆開了手:
「哦哦哦.....」
終於重獲自由的江渝白深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道:
「林!見!夏!,你到底要搞哪樣?!」
坐在他身側的林見夏晃晃小腿,嘴裡輕輕地嘟囔了兩句。
「說話!」他沒好氣道,「小豬哼哼什麼呢,誰聽得懂。」
林見夏咬咬下唇,聲音終於大了幾分:
「等、等我.....再等一下啦!!」
?
「等你什麼?」江渝白奇怪地轉過頭。
目光剛一觸碰上,林見夏的視線便像是受驚的兔子般跳了開來:
「等、等我的小星星......折好啦。」
明明已經害羞得快要燒起來了,但少女還是顫著聲音說完了最後三個字。
小星星?
江渝白還愣了一下,忽然靈光一閃:
「那個玻璃瓶里的?」
「......嗯。」
「這樣啊......」
江渝白點點頭,可語氣還帶著點說不出的失落。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一旁偷偷用餘光瞄著他的小刺蝟輕輕咬了咬下唇,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江渝白......」
「幹嘛?」江渝白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你、你把眼睛閉上啦.......」
江渝白身體微微一僵,原地愣了兩秒。
無數紛亂的念頭閃過腦海,可最終,他只是默默閉上了眼睛。
時間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長。
然後,在某個安靜的呼吸間隙里,一縷熟悉的薰衣草香氣忽然間濃郁起來。
下一秒,唇上傳來某種微涼而柔軟的觸感。
此刻月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