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吾兒也當為自己所活
「如今我放下帝位，褪去君王身份，才慢慢體會尋常人家的冷暖溫情。你母親伴我身側，扶蘇心懷仁善，今日又見你覓得良人，成家立業。大秦歷經動盪，如今烽煙平息，百工興盛，甲兵強盛，海內安定。這江山，有扶蘇守御，亦有你傾力輔佐，不必再重演昔日殺伐不休的亂世。」
「寡人曾想，如果當初你母親和你留在寡人身邊，是何等境遇……但寡人每每想起來，都無比後怕。」
「寡人年幼便被你祖父拋棄於邯鄲為質，歷經磨難，而後被接回咸陽，也是受盡屈辱，被迫上位，也只是一個傀儡。」
「這宮闈之中，這權力之中，殺人從不用刀，更不見血。」
「你遠離如此紛爭，反而是好事。」
「如今，你已長大，如此意氣風發，為父甚是欣慰，甚是羨慕。」
「為父只希望，你好好走下去，一路坦途，意氣不減！」
「父皇……」趙驚鴻心中堵得慌，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什麼東西，吐也吐不出來，咽也咽不下去，只是覺得一股情緒不斷翻湧，眼眶燙的眼球疼。
嬴政微微一笑，拍了拍趙驚鴻的肩膀，看向寧嫣，「嫣兒，既是吾家兒媳，往後，夫妻二人同心相扶，禍福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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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嫣認真點頭，「先生若不棄我，寧嫣一生生死相隨！」
嬴政滿意點頭，緩緩道：「驚鴻，過往種種磨難，皆作煙塵。不必永遠背負舊日傷痕，不必時時強撐一身鋒芒。往後不必孤身獨行，有家可以歸，有人可相依。江山自有後繼，你亦該好好為自己活一次。」
趙驚鴻這些年經歷了這麼多，也算是看過了生死，歷經了磨難，謀划過大事，心性得到了磨練。
但聽到嬴政這一番話，他也控制不住地破防了，眼淚不由得奪眶而出。
不必永遠背負舊日傷痕，不必時時強撐一身鋒芒。
嬴政能說出這番話，說明嬴政是懂他的。
往後不必孤身獨行，有家可以歸，有人可相依。
這是他在這裡最渴望的。
江山自有後繼，你亦該好好為自己活一次。
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卻從未想過，自己想要什麼。
但嬴政卻勸他，要為自己好好活一次。
趙驚鴻看著嬴政，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淌，聲音哽咽道：「父皇，為大秦萬世傳承，驚鴻至死不悔！」
嬴政看著趙驚鴻淚流滿面的模樣，心突然像是被刀子扎一樣難受。
他知道，這孩子承受了很多委屈。
他所忍受的孤獨，不比自己少！
「傻孩子！」嬴政立即伸手為趙驚鴻擦掉臉上的淚水，柔聲道：「哪有什麼萬世傳承，寡人之前自大之言，何必當真，只要你健康快樂，為父便開心了。」
趙驚鴻搖頭，「不！父皇，您沒做到的事情，我幫您實現！哪怕萬世傳承做不到，我也要為咱們華夏族群鑄造萬世基業，這是我的使命，您不懂，也不必懂，但我必須做！」
「好！」嬴政認真點頭，沉聲道：「不管吾兒做什麼，為父始終站在你身後，天塌下來，為父為你扛著！」
趙驚鴻眼淚遮擋了視線，看著面前高大的身影逐漸模糊。
此刻，他感受到，面前的男人不止是那個千古一帝秦始皇，是他無數日夜所崇拜的偶像，更是他的父親！
「父皇！」趙驚鴻一把摟住了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被趙驚鴻摟住，嬴政整個人身子都僵住了。
趙驚鴻抱他了！
他的兒子們，從未對他如此過。
他從未感受過子嗣的熱擁。
原來，被所愛的孩子抱著是這種感覺。
嬴政身子逐漸柔軟下來，張臂抱住趙驚鴻。
恍惚間，他面前不再是七尺……八尺男兒，仿佛變成了襁褓中的嬰兒，變成了牙牙學語的孩子，變成了蹣跚學步的小娃娃，變成了爬高上低下河摸魚的頑皮少年……
這一瞬間，嬴政仿佛看到了趙驚鴻這些年的成長。
他懷中的趙驚鴻掙扎了一下，嬴政這才恍惚地反應過來。
趙驚鴻從嬴政懷中掙脫出來，擦了擦眼淚，對嬴政笑著說道：「父皇，今日孩兒提前給你磕頭了，婚禮之上您暫時不便出場，過段時日，我便會公布您假死之事，讓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現在人前。」
「好！」嬴政滿臉溫柔，「都聽你的安排。」
趙驚鴻拱手行禮，看向夏玉房，「母親，我們去了。」
「去吧！」夏玉房伸手挽住嬴政的手，滿臉欣慰地看著趙驚鴻。
蒙毅上前，拱手道：「公子今日大婚，真乃才子佳人，天配良緣……」
李斯見狀，趕緊擠開蒙毅，「公子，祝公子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趙驚鴻笑了笑，對兩人微微抱拳回禮，而後拉著寧嫣走向扶蘇那邊。
扶蘇站直了身子，一直在等待。
文武百官也在低聲議論著。
「那紗帳之中是何人？」
「不知道啊，咱們來的時候就在了，我剛才想去看看被攔了下來，禁止任何人靠近！」
「紫微侯竟然先去了那邊，裡面的人到底是誰？」
「難道是紫微侯的父母？」
「很有可能，只不過，紫微侯當年是流民出身，從未聽聞過他有父母啊！」
「你也查過紫微侯？」
「怎麼能不查呢，突然出來這麼一號人物，你不查一下睡得安穩？」
「是啊！但是什麼都沒查出來。」
「就是因為什麼都沒查出來，所以更加恐怖！」
「難道說……」
「噓！別亂說話，小心禍從口出！」
「對對對！咱們啥也不知道。」
儒家博士這邊。
李克盯著紗帳那邊，低聲對羊子道：「羊子，你有沒有覺得那紗帳之中的高大身影有些眼熟？」
羊子聞言，臉色微變，瞪了一眼李克，「這麼大年紀了，你眼睛不花嗎？」
「不花啊！」李克眨了眨眼道：「年少時學君子六藝，自幼擅長騎射，目力極好！」
羊子等著李克沉聲道：「你目力好，我目力不行，什麼也看不清，白花花的一片，啥也看不清，你別問我，我啥也不知道，啥也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