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神聖同盟
第586章 神聖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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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外交大臣夏爾·德·拉瓦萊特侯爵、奧地利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以及俄國外交大臣助理尼古拉·吉爾斯(他是實際俄國外交實際主持者,因為戈爾恰科夫親王太老了,已經82歲了)一同出現在了巴爾幹半島,奧地利東南行省首府布加勒斯特。
這三個國家事實上都在打仗,或者說,這個世界上沒打仗的國家不多了。法國在占領著著西班牙西北部納瓦拉—巴斯克地區,奧地利占領了半個普魯士,而俄國馬上就完成攻略君士坦丁堡,實現第三羅馬偉大復興的理想。
三人是在11月18日下午三點到齊。拉瓦萊特侯爵是坐火車從維也納轉過來的,路上兩天沒睡好,眼圈有點發青,但精神頭還行。吉爾斯是從敖德薩坐船過來的,暈船暈得夠嗆,下船的時候臉色發白,灌了兩杯白蘭地才緩過來。施墨林伯爵倒是最輕鬆的,他前一天就到了,在總督府的客房裡美美睡了一覺。
晚餐安排在總督府的小宴會廳,不算正式,沒有太多隨從。牛排是從匈牙利運過來的上好肉眼,配的是瓦拉幾亞本地的紅酒施墨林特意沒用法國酒,怕拉瓦萊特挑刺。事實證明這個擔心多餘了,拉瓦萊特對著本地紅酒讚不絕口,說比勃艮第的某些酒莊還好,搞得施墨林都不知道他是真心還是客氣。
吉爾斯吃得不多,但喝得不少。俄國人嘛。
飯後撤了盤子,侍者端上咖啡和雪茄,閒雜人等退出去,門一關,正式會談開始了。
三國之前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密使、私人信件、駐外公使館的「非正式」晚宴反覆試探過了,結盟的意向是明確的,剩下的就是利益怎麼分。
「我想我們就不繞彎子了。」奧地利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拍了拍手。
門開了,四名士兵抬著一張巨大的地圖走進來,平鋪在長桌上。地圖以地中海為中心,北至波羅的海,南到撒哈拉,東邊一直畫到中亞的鹹海,西邊則囊括了整個伊比利亞半島。製圖很精細,山脈用棕色等高線標出,河流是藍色,各國邊界用不同顏色的虛線區分。
法國外交大臣拉瓦萊特侯爵站起來湊近看了看,點了點頭,沒說話。俄國的吉爾斯則把自己的咖啡杯挪到了地圖邊上——放在大概黑海的位置——像是在宣示什麼。
「讓我們切割吧。」奧地利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稍微有些興奮地做了個劃刀的動作,然後拿起旁邊的一隻長長的指揮桿,「中歐會是奧地利的勢力範圍,普魯士王國會繼續存在,但是必須遭到足夠的懲罰與限制。軍隊規模、要塞數量、關稅自主權,都要砍。」
「那麼西班牙王國會是法國的目標。」法國外交大臣夏爾·德·拉瓦萊特侯爵雙手抱拳,嗡聲地講道:「同時,按照約定,比利時、北非的西部是法國的勢力範圍。」他自己站起來,從施墨林手裡沒接指揮桿,而是直接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布魯塞爾,又劃到阿爾及利亞以西的摩洛哥和突尼西亞。
「俄國,很簡單。就是高加索以及君士坦丁堡和東巴爾幹地區。至於小亞細亞,」俄國外交大臣助理尼古拉·吉爾斯揚了揚頭,「我會和施墨林伯爵閣下仔細商討一番,那會是下次戰爭的戰利品,不是現在。」
這話說得很有分寸。小亞細亞現在還是奧斯曼的,俄國眼下連君士坦丁堡都沒徹底拿下,提小亞細亞太早。但「下次戰爭」四個字已經把胃口亮出來了—俄國遲早要吃掉整個奧斯曼,只是不急於這一口。
三方各自的盤子擺完了,場面上一片和氣。但施墨林知道,真正的硬骨頭還沒啃。
他拿起指揮桿,在地圖上往西敲了敲,桿頭落在不列顛群島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麼,諸位。」奧地利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用指揮桿點了點西部的島國,英國,「諸位,那麼你們也應該清楚,我們最大的阻礙就是這個,英國。」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詞在房間裡沉澱了兩秒。「奧地利現在在獨自對抗英國人,而作為盟友,你們會出什麼呢?」
拉瓦萊特沒有猶豫太久。他放下雪茄,清了清嗓子:「法國會對普魯士宣戰。」
這遭到了施墨林伯爵的白眼,問你的是普魯士嗎?是英國啊,英國。滿桌子就寫著倆字,你給我念成別的了?
拉瓦萊特侯爵當然看到了施墨林的表情,但他臉皮厚,不接茬,端起咖啡慢慢喝。
施墨林心裡罵了一句,面上沒發作。他太清楚現在的局面了—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英國人什麼時候回認輸或者認個平手。
皇家海軍的艦隊遍布全球,真要是英國人鐵了心動員各殖民地的兵力,印度的錫克兵、加拿大的民兵、澳大利亞的步槍手一全壓上來,奧地利在非洲大陸的殖民地倒是不怕,那邊經營得深,但東南亞的加里曼丹島、太平洋、南美洲的幾個島嶼、中美洲那點地盤,搞不好都要被英國人用戰火給付之一炬。
然後甚至可能就要重演一戰時候各殖民地救主的場景了,這是弗朗茨不願意看到的。
要是法國人能勇敢一點,派出自己的海軍家底,跟奧地利海軍聯合把英國皇家海軍的地中海艦隊給打掉,那弗朗茨真願意拼一把。
現在的主要問題就是法國人好慫啊,指法國政府好慫,法國人民倒是很驕傲,依舊是天不怕地不怕。
「俄國。」俄國外交大臣助理尼古拉·吉爾斯放下咖啡杯,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促狹的意味,「我們也會對普魯士宣戰。」
好嘛。這倆都是衝著瓜分普魯士來的。普魯士這塊肉眼看著就要涼了,誰都想上來咬一口,但真正扛著英國人打的活,沒人願意接。
不過也好,法俄同時對普宣戰,普魯士就徹底沒翻盤的希望了,戰後處置的時候奧地利說話分量更重。反正德意志區域別動就好了。東普魯士和波蘭那一塊,完全可以給毛子,那地方又不是奧地利的龍興之地。
但這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二位,別兜圈子了。」施墨林伯爵施墨林無奈地嘆了口氣,指揮桿往桌上一擱。「我們需要真正的盟友幫助,不然這個聯盟搞出來有什麼用?紙面上好看?」
吉爾斯的笑容收了收,正色道:「伯爵閣下,俄國需要休養生息。您應該理解,我們這次近東戰爭付出了三十多萬人的傷亡代價,到今天還沒拿下君士坦丁堡。軍隊已經精疲力竭了,後方的徵兵站被農民圍堵了好幾次,產糧區的勞動力都快抽乾了。沙皇陛下不是不想幫忙,是真的沒有餘力在短期內再開一條戰線。」
「法國主要國內有些問題。」拉瓦萊特侯爵接過話頭,無奈地講道,「伯爵閣下,納瓦拉戰事雖然進展順利,但那只是局部行動。國內的共和派和波旁派餘孽還在,我們非常擔心他們會趁著拿破崙三世陛下剛過世來搞事情,再者,我們缺乏一個對英國宣戰的理由,沒有合適的理由,法國人民是不會買帳的。」
施墨林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房間裡只剩下他敲桌子的聲音和壁爐里木柴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拉瓦萊特和吉爾斯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心裡都清楚—施墨林不高興了,但還沒到掀桌子的地步。奧地利需要這個聯盟,不然他也不會千里迢迢把大家叫到布加勒斯特來吃牛排。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來秒。
施墨林開口了,語氣平緩了一些:「這樣吧。既然兩位暫時都沒有餘力直接對英作戰,那我們先走外交路線。三國同時向倫敦提出和平調解。迪斯雷利內閣的日子也不好過,因為戰場上失利,現在議會裡反戰議員多了不少。雖然他非常強硬,我想,他們也在想退路,一條可以讓他們內閣不至於倒台的退路。」
吉爾斯很快點頭:「可以。俄國願意聯署。」
拉瓦萊特也表示同意:「調解方案由奧地利起草,我們兩國審閱後聯合遞交。」
「但是,「施墨林豎起一根手指,「我們得談清楚如果英國人拒絕呢?」
「如果英國人拒絕調解—法國願意出兵比利時。」
施墨林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眼皮挑了挑,是真的沒想到。比利時?本來以為法國人會慫了呢,還是對比利時的瓦隆區念念不忘啊。英國人作為一八三九年的《倫敦條約》的簽署者,給比利時的中立做了擔保,順便一提,當時擔保的是當時的歐洲五大強國,英國、
法國、奧地利、普魯士、俄羅斯,不過現在看來只有一個英國可能救他了。
「侯爵閣下」施墨林伯爵的聲音慢了下來,「巴黎授權您說這個話了?」
「授權了。「拉瓦萊特侯爵很平靜。「比利時的價值遠比西班牙大得多,內閣是如此認為的。而且瓦隆區本就是法語區,安特衛普是歐洲數一數二的大港口,比利時的工業也很發達。當然,我們能和平最好還是和平。」
「不過—」拉瓦萊特侯爵話鋒一轉,看向俄國外交大臣助理吉爾斯。
吉爾斯正把玩著咖啡杯的杯柄,感受到目光落過來,抬起眼睛。
「有個前提。」拉瓦萊特侯爵說,「俄國必須對英國宣戰。法國不會單獨去接英國人的怒火。三國一起上,英國才分身乏術—地中海、北海、中亞,三個方向同時有壓力,皇家海軍再強也顧不過來。」
吉爾斯把咖啡杯放下了。杯底磕在瓷碟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的表情變得很為難,有些犯了愁。
「侯爵閣下,」吉爾斯搓了搓手指「您要理解俄國的情況。英國人在俄國有大筆投資。鐵路、礦業、紡織廠一聖彼得堡到莫斯科之間的工業區,三成的資本是英國人的錢。我們一旦對英宣戰,這些錢全跑了,俄國的工業化倒退十年。打仗沙皇陛下不怕,經濟崩了他才怕。」
「事實上,俄國現在的經濟已經快撐不住了。」他聳聳肩,「財政大臣先生現在都想要辭職了,被沙皇陛下挽留了下來。」
奧地利施墨林伯爵跟法國外交大臣拉瓦萊特侯爵對視了一眼,然後跑到旁邊說起了悄悄話,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他們帶了一份文件回來。
「如果俄國願意在中亞方向對英施加實質軍事壓力,在阿富汗邊境集結兵力、形成威懾、必要時進行有限越境行動就夠了。同時在歐洲,你們需要派遣至少一支部隊參與對英作戰,那麼奧地利和法國願意在未來八年內聯合向俄國投資不少於十五億盧布。」
吉爾斯的目光在「十五億盧布」字上停了一下。
「用途包括鐵路建設、軍工產業和重工業項目。」施墨林伯爵繼續說,「英國商人跑了,我們來填這個窟窿。而且—吉爾斯先生,恕我直說—英國資本在俄國賺了錢,最後全流回倫敦了。我們的投資至少留在俄國本土。」
吉爾斯沒說話,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看細則。十五億盧布。夠修一千公里鐵路,建十多座工廠。中亞鐵路網能都可以加快建設,之前英國到俄國投資的要求就是停止建設中亞鐵路網,而如果有了奧地利和法國的鼎力相助,到時候俄軍從塔什於到阿富汗邊境幾天就到了,英屬印度的門就算是被推開了,這個肉好像是比硬啃奧地利來的輕鬆,而且,現在看,英國陸軍好像是不大會打仗,打了一個月,沒見過幾次勝仗啊。
他搓了搓手指。
「中亞方向,具體要什麼規模?」
「有限行動就夠。」施墨林說得很克制,「邊境集結、武裝巡邏、越境騷擾。讓英國人不敢把印度駐軍抽回歐洲。這個事情你們輕車熟路,我們只是希望力度大一些,時機上跟我們配合好。」
吉爾斯把文件放下,沉默了很久。壁爐里的木柴燒塌了一塊,火星子濺了一小片。
「我需要請示聖彼得堡。」他最終說。又停了兩秒,補了一句:「但以我個人判斷,沙皇陛下會同意。」
這句話一出來,房間裡的氣氛明顯鬆動了。
「那我們確認一下框架。」施墨林重新拿起指揮桿,在地圖上邊點邊說。「第一步,三國聯合向倫敦提出和平調解,先禮後兵。第二步,若英國拒絕,法國出兵比利時,俄國在中亞施壓並派遣對英作戰部隊,奧地利繼續在主戰場扛住英普聯軍。奧法兩國聯合投資俄國十五億盧布,軍費我們也會負擔一部分。」
「對了,還有一條。」拉瓦萊特侯爵舉了舉手指。「三國互助義務。任何一方遇到叛亂或重大內部安全威脅,有權向另外兩國請求軍事援助,被請求方不得拒絕出兵。如果確實有客觀原因無法出兵,至少要提供物資支援。」
「同意。」俄國外交大臣助理吉爾斯說。
「同意。」奧地利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說。
拉瓦萊特侯爵從內袋掏出一支鋼筆,在手裡轉了兩圈:「簽個會議紀要吧。正式條約文本各自帶回去走程序。」
三個人鋪開紙,各自擬定措辭。吉爾斯寫得最快,俄語的草書龍飛鳳舞的,拉瓦萊特湊過去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搖了搖頭。施墨林用德語寫,一筆一划很工整,寫完之後還檢查了一遍才簽名。拉瓦萊特的法語簽名最花哨,尾巴拖了老長一條。
三國同盟就此定了下來,這也算是另類翻版的神聖同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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