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好運簽(修改完畢)
第596章 好運簽(修改完畢)
1878年12月26日,聖誕節過完的那一天,奧地利前線軍隊進行了一次抽籤儀式,那時候,前線還比較平靜,弗朗茨下達了暫停向漢堡進攻的命令。
抽籤消息是從每一位團長嘴裡出來的,但團長們自己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有上級才知道。
「每個連抽三個人,簽子在這裡,長的是好運簽,短的下次再說,抽完了,各回各的崗,不許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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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面面相覷。
「連長,抽到了有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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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負責的連長把一把簽子往桌上一放,「反正是好事,上面說的。排隊。」
前線三十三萬人,大部分連隊都發了這根簽子,熱鬧了整整一天。有人抽到長簽,舉起來對著光照,好像能看出什麼名堂,結果什麼也看不出來。有人抽到短簽,垂頭喪氣,問旁邊的戰友,「你說是啥好事?發錢?」
「發錢用得著抽籤?」
「那發女人?」
「你找死。」
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流言像野草一樣在戰壕里瘋長,從北面的炮兵陣地一路傳到南邊的工兵營,版本越傳越離譜。有人說是休假,有人說是回維也納受勛,還有人說上面要從前線挑一批人回去當皇宮衛隊,「就喧們這幾個,形象好的,你們懂吧。」
說這話的人被人用軍靴扔了一臉。
抽到長簽的士兵只收到一張紙條,上面寫著:1月1日,聽候通知。
之後通知在傍晚來了。
傳令兵騎著馬,把各連抽到好運簽的士兵名單挨個點了一遍,然後乘坐馬車或者火車等各種方式,到了柏林郊外的一塊平地走去。
走了大概一刻鐘,有人先看見了燈光。
白熾燈。
一排一排的白熾燈,掛在臨時搭起來的木架子上,把整塊平地照得亮堂堂的,像是白天。士兵們一下子停住了腳,有人下意識地抬起手,擋了一下眼睛。
平地上搭了一座木台子,台子前面擺著幾十頂小帳篷,帳篷口的帘子半著,裡面擺著桌子,桌子上—
「那是豬蹄?」
「是豬蹄。還有牛肉。」
「還有酒。」
有人開始往前走,被身後的人一把拉住,「別動,還沒發話呢。」
九百多名士兵站在平地上,吹著夜風,眼睛在帳篷和台子之間來回掃,沒有一個人說話,場面安靜得出奇,只有遠處某個方向偶爾傳來炮聲,低沉,遙遠,像打雷。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陛下到——
」
九百多顆腦袋齊刷刷轉向左邊,也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弗朗茨皇帝陛下萬歲!
皇后萬歲!」
這些士兵都喊了起來。
弗朗茨和茜茜從燈光邊走過來。
皇帝穿著軍裝,沒有披風,領子扣得嚴實,靴子踩在草地上,步子不緊不慢。茜茜走在他旁邊,裹著深色的大衣,頭髮簡單地綰起來,臉上沒有宮廷里那種端莊的笑,只是平靜地掃過這片人群,目光落在某處,微微停頓了一下。
兩個人走上台子,在正中央的兩張椅子上坐下來。
弗朗茨站起來,往台子邊緣走了兩步,俯視著下面的九百多張臉,有年輕人,有老人,有人臉上還帶著沒洗乾淨的泥,有人還是個傷員,左臂負傷,用布條纏著。他看了片刻,抬高聲音,說「我的士兵們。
「帝國感謝你們。」
「現在,好好享用這份你們應得的。士兵們,屬於你們的宴會。」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開始吧。」
幾個士兵一組被從維也納調來的侍從領著進了小帳篷,帳篷里的熱氣撲面而來。
他們席地而坐,人人都遵循皇帝的命令,感覺這一刻不是在戰場而是在天堂一般。
豬蹄是燉得軟爛的,一咬骨頭,湯汁順著手流下來。牛肉切成大塊,用某種香料醃過,冬天的夜晚嚼起來熱乎乎的。酒是好酒,不是前線發的那種劣質麥酒,是真正的葡萄酒,瓶子上有維也納、波爾多、威尼斯一些酒莊的標籤,開了瓶,香氣在帳篷里散開來。
一個士兵端著酒杯,坐在帳篷角落裡,愣了半天,才跟旁邊的人說,「這酒,我爹一年到頭喝不上一次。」
旁邊的人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你爹沒抽到好運簽。」
宴會開始後不久啟動了真正的好看的,燈光轉向舞台,宴會的節自開始了。
先是樂隊,幾個人,小提琴、手風琴,還有一架不知道從哪裡搬來的豎琴,音色混在一起,飄過帳篷的棉帘子,傳進來,襯著炭爐的暖意,士兵們喝著酒,安靜地聽了一會兒。
然後女演員上來了。
台子上的燈把她們照得清清楚楚。長裙,頭髮盤起來,胸前別著一朵布花。她們開口唱,聲音亮,穿透夜風,直直地落進人群里。有幾個士兵停止了咀嚼,端著酒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台子。
後來是跳舞。
裙擺轉起來,白熾燈的光打在上面,晃出一片柔和的光暈。
帳篷里不知道誰率先發出一聲歡呼,接著是鬨笑,是掌聲,是人們往帳篷口擠去,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坐在靠里位置的一個軍官,是個貴族出身,下巴微微抬著,用一種過分端莊的姿勢喝著酒,看著眼前這一切,覺得是有失貴族體統,但是,誰讓陛下這麼下令了呢,順便說一句,這位男爵閣下也看了看舞台上的舞者,的確很漂亮,不過是偷瞄幾眼。
但他旁邊的傳令兵,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小伙子,已經把半個身子探出帳篷外面了,脖子伸得筆直,盯著台子上的舞者,嘴巴微微張著,手裡的豬蹄都忘了吃,油湯順著指縫流到袖口上。
軍官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沒說話,重新把目光移開,隨即又不自覺地往台子方向票了一下。
演出快結束的時候,出了點小狀況。
一個三十多歲的迫擊炮手,捷克人,喝了三杯酒,站在帳篷口,把台子上最後一個謝幕的女歌手看了足足兩分鐘,然後突然紅了眼眶。
旁邊的戰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了,想家了?」
這位迫擊炮手搖搖頭,聲音有點哽,用捷克語說了一句,旁邊的人聽不懂,又換成帝國語,顫抖著聲音說,「我要娶她。」
沉默。
「誰?」
「台上那個。最後那個唱歌的。」
更長的沉默。
「比特拉弗,你喝多了。」
「我沒有,」他很認真地說,「我要娶她。她的聲音。。。你們沒聽見嗎,就像—
就像——」他想了很久,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說,「就像我娘唱歌一樣。
說完他哭了。
是那種喝了酒之後壓不住的哭,眼淚直接滾下來,他自己還在那裡重複,「我要娶她,我要娶她,等戰爭結束了,我去找她,我一定找到她。」
兩個戰友對視了一眼,架起他的胳膊,往他們的帳篷方向拖,「行行行,娶,都娶,先回去睡。」
「我認真的」」
「你當然認真,走吧,走吧。」
比特拉弗被架回去,在一堆行軍毯里倒頭睡了過去,鼾聲震天。第二天醒來,腦袋疼,他坐在行軍床上,看著毯子發了一會兒呆,旁邊的戰友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這會是將來聚會有趣的素材。
而九百多名士兵回到各自的營地,是第二天的事了。
他們回來的時候,連炊事班的老兵都已經等在路口了,扒著柵欄往外看,劈頭就問,「怎麼樣?真有吃的?什麼吃的?有多好?」
這些人就像一群打了勝仗的將軍,把豬蹄、牛肉、葡萄酒從頭說到尾,說了一遍不夠,還要再說一遍,添油加醋,越說越熱鬧。
「那豬蹄,你們不知道,比老爺你做的還好吃,」一個人比劃,「就這麼大一隻,一整隻,不是切開的,是整隻的,我一個人吃了兩隻。」
「皇帝呢?我聽人說真的在台子上坐著?」
「就坐著,就在我們對面,那麼近,你伸手都快摸到了。」
「皇后呢?」
「也在,就坐在皇帝旁邊。」
「漂亮不?」
「漂亮,世界第一漂亮的人,跟畫裡面一模一樣。」那人毫不猶豫,然後壓低聲音,湊過去,「但是台上那些,你知道嗎,跳舞的那些————」
一圈腦袋全部湊過來。
營地里的笑聲傳了很遠。
而在那天,前線所有的三十三萬人,無論抽沒抽到好運簽,都收到了帝國發下來的補貼,以及新年專供的一份肉食和一份低度數啤酒,足夠一個人好好吃上一頓。
士氣+8
1月4日的早晨,總參謀長貝克上將幾乎是一路小跑地穿過營地。
他是個穩重的人,幾十年的軍旅生涯把他打磨得像一塊壓艙石,輕易不顯形色,但今天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結了薄冰的地面上啪作響,嘴角壓不住一絲笑意。
弗朗茨正站在地圖桌旁,手裡夾著一份戰報,聽到動靜抬起頭。
「陛下,」貝克上將走進帳篷,立正,行禮,然後用一種忍不住透著喜氣的語氣說,「好消息。」
弗朗茨接過他遞來的電報,展開,慢慢地讀。
帳篷里只有爐子裡的炭火輕微地啪,和翻紙的聲音。
電報寫得簡練:1878年12月14日,英軍在賽普勒斯南部拉納卡港發起登陸行動,企圖聯絡島內預先布置的內應,製造叛亂,裡應外合奪取港口。然而內務部情報人員在行動前已將叛亂網絡悉數破獲,駐守將領伯爵盧伊特波爾德中將將計就計,放英軍上岸,在港口收口——登陸英軍共計三千餘人,當場殲一千餘人,俘虜一千三百餘人,其餘潰散,英軍旗艦緊急撤離,拉納卡港口完好。
弗朗茨一邊讀,一邊緩慢地點了幾下頭。他臉上有笑,但是那笑意像是被什麼東西鉗住了,浮出來一點,又往下沉,最終落定成一種平靜的神情。
他把電報折好,遞給旁邊的參謀,指了指放文件的木箱方向,然後抬頭看貝克上將,說,「盧伊特波爾德將軍做得很好。」
「不只是他,」貝克上將道,「陛下當初的判斷是關鍵。將奧斯曼占領區的一部分防區交由俄軍接管,騰出手來將這支部隊趁夜色秘密增援賽普勒斯一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英國人萬萬沒有料到島上兵力已經翻了將近一倍,而且一「」
「賽普勒斯的海岸線足夠長,」弗朗茨接過話頭,「他們的艦隊還要分出相當一部分封鎖亞得里亞海,根本沒有足夠的船隻把整座島圍死。增援是可以做到的,關鍵是能不能讓他們不知道。」
「而這一點,正是我們的情報人員做到的。」
弗朗茨點點頭,隨手拿起帽子,朝外走了兩步,停在帳篷門口,示意貝克上將跟上來。
兩人走出去,踩上那條鋪著碎石的小路。空氣是冷的,帶著濕氣,雲低而厚,北邊的山丘頂上還有積雪沒化。
「黑天鵝,軍事情報局,內務部,」弗朗茨走著,語氣平緩,「這一次,他們才是最大的功臣。」他停頓了一下,「我想給他們專門設一枚勳章。不公開,不昭告,但是他們自己知道,我知道。情報人員不能見光,但他們不應該什麼都沒有」
貝克上將肅然道,「陛下英明。世界上恐怕沒有比您更尊重他們的君主了。」
「哎。」
這一聲輕嘆,貝克上將聽出了別的意味,停下腳步,「陛下?」
弗朗茨沒有立刻說話,他在路邊一截低矮的石牆旁站定,手搭在石牆上,看了一會遠處枯黃的山坡,才開口,「已經1879年了。」
「是。」
「英國人在賽普勒斯碰了這個壁,已經派人來說願意談了。這是好事。」他頓了頓,「但是我們的盟友,俄國人,現在胃口大得很。」
貝克上將沉默片刻,說,「俄國人歷來如此,陛下。他們每打一場勝仗,開價就要漲一次。但外交的事,有外交部去周旋,我們手裡的籌碼不少一俄軍在巴爾幹的後勤補給線,仰賴我們提供的大量物資,他們不敢輕易撕破臉。」
弗朗茨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說的這話,要是讓俄國人聽見,我們的三國同盟大概就到頭了。」他說得平靜,甚至帶了一點淡淡的苦笑,「同盟不是訛詐,不能把底牌擺到桌面上,否則這張桌子就掀了。亞歷山大不是傻子。」
貝克上將沉默了一下,「那陛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場戰爭必須結束了。漢堡方向我沒有批准繼續強攻,不是因為打不下去,而是因為普魯士人已經開始學我們挖壕溝了。他們學得很快。再打下去,代價會越來越大,而我們得到的,不會比現在談判桌上能得到的更多。」
「陛下。事實上等到重炮都到位,我們按部就班一步步來拆遷就可以了。」
「我可不希望德意志人民對我這個奧地利皇帝怨恨的太過了,貝克將軍。」弗朗茨揉了揉眉心,「事情太多了。而且,談判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賽普勒斯島。」
「陛下?您的意思是?」
「英國畢竟有著海軍優勢,他們這次是吃了情報的虧,如果他們再來一次,我們可能會處於很大的劣勢。要知道,島上一共就一萬四千名奧軍。。但是英國人理論上可以投放十倍於我們的軍隊,而我,不希望這個島嶼被英國人拿走。」
「以打促和吧,陛下。」
「嗯。賽普勒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