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英國殘餘地中海艦隊的爭執與奧地利對法國的籌碼
第605章 英國殘餘地中海艦隊的爭執與奧地利對法國的籌碼
1879年2月.
馬爾他島,瓦萊塔港,司令部二樓會議廳二樓那間鋪著深紅色地毯的會議廳里,十幾盞電燈把每個人臉上的陰影切割得稜角分明。長條橡木桌上攤著一張已經被人用鉛筆塗改了無數次的海圖,墨跡和鉛筆痕交疊在一起,幾乎看不清原來的航線標註了。
傑弗里·菲普斯·霍恩比爵士坐在長桌的首位,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一言不發。他的海軍上將禮服扣子整整齊齊,但領口下方的襯衫已經三天沒換了—自從海底電報線被奧地利人切斷之後,整座島上沒有一個人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這不是勇氣的問題,霍恩比爵士,這是常識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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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站在長桌的另一端,是海軍少將埃德蒙·彭德爾頓伯爵。他四十出頭,面容削瘦,顴骨高聳,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他的右手攥著一根鉛筆,筆尖不停地在海圖上直布羅陀的位置敲擊,發出令人煩躁的篤篤聲。
「諸位,我再說一遍—」彭德爾頓伯爵的聲音因為壓抑的焦慮而變得尖銳,「我們已經失去了防禦者號、無畏號、復仇女神「號等等一堆戰艦,亞歷山大「號的鍋爐還在搶修,能作戰的主力艦隻剩下五艘。五艘!」
「而我們派出監察法國地中海艦隊的偵察艦全都沒了,你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白痴們!」
「法國人對我們百分之百是有想法的,法國人的土倫艦隊和奧地利人的亞得里亞海艦隊隨時可以合兵一處,那是至少十八艘鐵甲艦。我們連電報都發不出去,倫敦此刻甚至可能以為我們已經全軍覆沒了!」
他把鉛筆扔到海圖上,用指節重重敲了敲直布羅陀那個點:「向西走,穿過西西里海峽,沿北非海岸線航行到直布羅陀,那裡的要塞比馬爾他強大十倍,有岸防炮,有補給,還能通過大西洋航線聯繫本土。這是唯一合理的選擇!」
會議廳里響起一陣低沉的嗡嗡聲。在場的三十多名軍官,有人微微點頭,有人沉默不語,也有人的臉已經漲紅了。
「砰——!」
一隻拳頭砸在了橡木桌上,震得旁邊的茶杯跳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坐在桌子中段的那個人一伊沃·特雷維廉上校,「戈薇」號鐵甲艦的艦長,他那張被海風和硝煙燻得黝黑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他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懦夫!」
這個詞像一顆炮彈一樣砸進了會議廳。
彭德爾頓伯爵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然後迅速漲紅:「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懦夫!」特雷維廉毫不退縮,伸出手指直直指向彭德爾頓,聲音大得幾乎是在咆哮,「你和你身後那幾位,都是懦夫!你們穿著皇家海軍的制服,吃著女王陛下的軍餉,現在敵人還沒打過來,你們就要夾著尾巴跑了?跑到直布羅陀去?然後呢?然後你們對全世界宣布,大英帝國的地中海艦隊納爾遜勳爵的後人們——被幾個奧地利鄉巴佬和法國的投機客嚇得屁滾尿流?!」
「夠了——」彭德爾頓伯爵上前一步。
「我還沒說完!」特雷維廉一掌拍在桌上,環視四周,「諸位,我們丟掉馬爾他意味著什麼,你們清楚嗎?意味著從直布羅陀到蘇伊士運河之間,大英帝國在地中海再沒有一個像樣的據點!奧地利就掌握整個地中海。」
「而且我還沒說完!」特雷維廉一掌拍在桌上,眼睛卻沒看彭德爾頓,而是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跑到直布羅陀去?好啊,那我倒想問問彭德爾頓伯爵你打算帶誰走?」
他譏諷地說道。
「這座島上可不是只有我們四千多個水兵。聖埃爾莫堡里的炮兵弟兄,科蒂奧內拉的蘇格蘭邊民團,里卡索利的南斯塔福德團,去年從孟買調過來到現在還沒走成的那兩個營的印度兵。加起來一萬多人?多。再加上要塞炮一百多門。」
「這一萬多號穿紅制服的人,伯爵,他們是走不了的。就算你把港里每一條船都徵用了,也裝不下。更何況—「他冷笑了一聲,「你也好意思開這個口?難道你想讓我們像賽普勒斯那樣把我們的人再扔下一邊嗎?」
他再次指向彭德爾頓,「你居然告訴我,這不是勇氣的問題?我告訴你,彭德爾頓伯爵,這恰恰就是勇氣的問題!」
彭德爾頓伯爵的嘴唇在發抖,他向前邁了一步,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特雷維廉上校,我原諒你的無禮,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勇敢的人。但勇敢不等於愚蠢。你要我們守在這裡?拿什麼守?彈藥庫里的十二英寸炮彈?別忘了,上次大戰我們之之所以會輸掉,就是因為奧地利人的新式鐵甲艦,我們的十二英寸大炮根本對他們的裝甲不起作用!」
「至少我們死在了自己的陣地上!」
「死了又有什麼用?!」
兩個人幾乎臉對臉了。
會議廳里的氣氛驟然升溫到了臨界點。幾名軍官已經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有人攥緊了拳頭。「征服者」號的副艦長、一個滿頭紅髮的年輕少校已經挽起了袖子,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彭德爾頓伯爵身後一位上了年紀的上校也在大聲嚷嚷著什麼,手臂揮舞的幅度越來越大—
「夠了。」
聲音不大,但會議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傑弗里·菲普斯·霍恩比海軍上將緩緩站起身來。他頭髮花白,但腰背依然挺得筆直。
他沒有看任何人,而是不緊不慢地解開了腰間的槍套扣,把那把韋伯利轉輪手槍取了出來,動作輕緩地——甚至可以說是溫柔地——放在了面前的橡木桌上。
金屬觸碰木頭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清晰無比。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挽起袖子的少校默默把袖子放了下來。
霍恩比的目光從桌子左邊掃到右邊,緩緩掠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穩而低沉,帶著約克郡人特有的那種不緊不慢的口音:「先生們。」
「我完全理解你們每一個人此刻的心情。我們在之前的海戰中失去了十二艘主力艦和三千多名優秀的水兵,我們又把勇敢無畏的三萬多名英軍士兵留在了賽普勒斯島。我們的電報線被切斷了,我們不知道倫敦在想什麼,不知道本土艦隊是否已經出發。我們被困在這座島上,彈藥有限,煤炭有限,而敵人隨時可能再來。我知道這一切。」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也知道另一些事情。」
「我知道,在這座島的港口裡,仍然停泊著大英帝國地中海艦隊的軍艦。它們的桅杆上仍然飄揚著聖喬治旗。我知道,在這些軍艦上,仍然有四千多名英國水兵,他們每天在甲板上操練,擦拭炮膛,檢查彈藥,不是因為有人命令他們這樣做,而是因為他們是皇家海軍。」
「特雷維廉上校說得對,馬爾他的戰略價值無可替代。彭德爾頓伯爵說得也對,我們的處境極為困難。」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把手槍上,然後又抬了起來。
「但有一件事,你們說得都不對。」
「我們現在不是在討論要不要逃跑。我們是在討論,如何以最有效的方式為帝國守住地中海。這兩件事,先生們,是截然不同的。」
他走到海圖前,用手指點了點馬爾他的位置。
「本土一定會派遣艦隊增援我們。這一點,我毫不懷疑。迪斯雷利首相不是個蠢人,海軍部的那些老爺們更不會坐視地中海艦隊孤懸海外。問題只在於時間,他們需要時間集結軍艦,需要時間穿過比斯開灣。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他們爭取這個時間。」
「馬爾他不僅僅是一個港口。它是一顆釘子—釘在地中海正中央的釘子。奧地利現在的威脅有多麼大,大家都清楚的知道了,如果馬爾他被奧地利拿掉,整個地中海都會說法國和奧地利的囊中之物。」
「所以,先生們——
」
地中海艦隊司令霍恩比將軍直起身來,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我們不走。我們就在這裡等。等到最後一發炮彈打光,等到最後一塊煤燒盡,等到聖喬治旗被炮火撕成碎片但我們不走。因為我們是皇家海軍。因為三百年來,從德雷克到納爾遜,皇家海軍從來沒有在自己的陣地上轉身逃跑過。我不打算做第一個。」
會議廳里一片寂靜。有幾個人的眼眶紅了。
然後霍恩比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平淡:「但是,我不是一個獨斷專行的人。這個決定關係到在場每一個人的生死,關係到四千多名水兵的命運。所以,我決定——」
「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所有少校及以上軍官進行投票。每人一票。票決結果,我無條件服從。是留是走,由諸位自己決定。」
他拿起桌上的手槍,重新插回槍套,扣好。
「現在,先生們,回去休息。明天我們會有一個答案。散會吧。」
椅子挪動的聲音、靴子敲擊地板的聲音、低聲的交談,會議廳里的人陸陸續續走了出去。特雷維廉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霍恩比正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只剩下霍恩比一個人。
「唉...」
奧地利,維也納。
弗朗茨拿著手中關於2月11日俄軍占領君士坦丁堡之後被火攻給燒了個灰頭土臉,損失較大的消息,他看完最後一行,唇角動了一下,那個笑意沒能維持住兩秒鐘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弗雷德里克,你過來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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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參謀長弗里德里希·馮·貝克—勒日科夫斯基上將看完之後驚訝地說:「二十萬大軍進了君士坦丁堡,結果在自己的營房裡被燒掉了?三萬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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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加幾乎所有的重炮彈藥庫,火勢到最後還燒掉了尼古拉大公的司令部。」
他對著自己的總參謀長弗里德里希·馮·貝克—勒日科夫斯基上將說道,「弗雷德里克,怪不得剛才俄國大使巴維爾·安德烈耶維奇·薩布羅夫先生姿態非常低,有點搞笑了,俄國人。前段時間,還趾高氣昂,現在,已經和我表示普魯士的事情完全由奧地利主宰,只要求俄國應得的那一份。」
「哈哈哈。陛下。」總參謀長貝克上將笑著說,「俄國人就這樣。」
「貝克,你對現在的局勢怎麼看?」
「我的皇帝陛下。」弗里德里希·馮·貝克上將臉色也嚴肅起來,「現在整個世界都亂套了,我們還在跟英國人打仗,法國佬進攻了比利時,照他們現在的推進速度,很可能一個月到兩個月就可以拿下布魯塞爾。俄國剛剛攻占君士坦丁堡,四十萬刺刀無處可用,要不解甲歸田,繼續沙皇的改革事業,要不然就是再尋找一個突破方向。」
「解甲歸田?」弗朗茨問。
「陛下,您相信沙皇會讓四十萬帶著君士坦丁堡勝利光環的士兵回去繼續過那種農奴的苦日子嗎?」貝克搖頭,「那些人一回去,彼得堡街上就該唱《馬賽曲》的俄文版了。
所以要麼一讓他們繼續往南,去占高加索南邊那些還沒吃下去的地方,要麼往東,再挑波斯的事,要麼就是我們這了,但是除了沙皇失心瘋之外,我覺得這可能性近乎於0。」
「雖然如此,但是帝國也不能放鬆在加利西亞的防線,我已經讓阿爾布雷希特大公那邊把第十一軍往倫貝格方向調了。」
「做得對。」弗朗茨點頭。
「還有美國人。美利堅合眾國掀起了對加拿大的收復失地戰爭。陛下,說到底,這一切的線頭都拴在倫敦。只要英國人願意坐下來談,哪怕談得難看一點,這個世界明天就能停下來。」
「我不信他們會談。」弗朗茨思索片刻,手指敲了敲扶手,「馬克西米利安把他們的地中海艦隊幾乎打斷了脊樑,這個仇他們咽不下去。英國人在別的事上可以不要臉,但海軍的事,他們跟誰都能翻臉。奧英之間,已經是死仇了。」
「死仇就得有死仇的打法。「貝克抬起眼睛,「陛下,我這幾天反覆在想—法國人」
。
弗朗茨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法國人雖然扣押了英國的偵查艦艇,但沒有對英國人宣戰,陛下。為了帝國的勝利,最好還是拉攏法國人加入對英國的戰爭。我們在陸地上的戰爭已經結束了。現在是海洋上的戰爭,現在是最佳時刻,能夠滅掉整個英國主力艦隊,但前提是法國艦隊從布雷斯特和土倫同時出來,把比斯開灣和英吉利海峽西口封住。」
「英國的海上霸權就到頭了。「弗朗茨接上。
「至少是這一代人內到頭了。「貝克說,「這種機會,一百年不見得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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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火爐的聲音。弗朗茨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歐洲地圖上,英國是最大的敵人,一直以來在他心目中就是最終boss。
「我決定把黎凡特地區,也就是敘利亞,全都讓給法國,同時,讓法國接手英國在埃及的勢力。」
貝克的表情僵了一下。
「陛下————」他斟酌著措辭,「黎凡特是塊肥肉。魯道夫皇儲殿下在在大馬士革城外打的那一仗,帝國報紙連登了三個禮拜。現在把這塊地方讓給巴黎,我覺得會有很多人有意見,皇儲殿下可能就會表達不滿。
弗朗茨擺擺手,「魯道夫那邊我自己跟他說。」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對,不能用這句話,反正,試試吧。希望法國能上鉤。要是他這都不動心,我也沒轍了,我們總不能幫他把西班牙拿下來送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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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陛下。未來十年,我國的造船工業是重中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