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勾引俄國去印度的好方法
第612章 勾引俄國去印度的好方法
1879年3月15日。
維也納,霍夫堡宮劍術廳里就弗朗茨跟一個近衛團的少校兩個人,角落站著倆侍從。兩把劍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弗朗茨現在已經歲數有些大了,打到第三局開始喘,但手上還沒亂。
少校攻得猛,連著兩劍逼過來,弗朗茨後退一步,第三劍來的時候側身一撥,反手就點在對方胸口上。
少校收劍立正,弗朗茨擺手讓他別緊張:「最後那兩下連擊不錯,但你第三劍收得太晚,重心壓太前面了,我不反擊你自己都要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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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應了聲是。弗朗茨摘了護面,臉上全是汗,接過侍從遞來的毛巾往臉上一捂。他這時候才注意到巴赫站在廳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了,臉色陰得像欠了他錢似的,但也沒出聲催。
弗朗茨朝少校點點頭示意今天到這兒,少校行禮退下了。
巴赫走過來,腳步比平時快,皮鞋在地上敲得啪啪響。到了弗朗茨跟前也不寒暄,直接開口:「陛下,英國人的底線基本摸清了。」
弗朗茨從侍從手裡接過毛巾,擦著脖子聽。
「第一,普魯士王國繼續存在。這一條我們本來也能接受。第二,地中海維持現狀,他們不再插手奧斯曼的事。原話是,如果我們能說服那幫伊斯蘭人自己把安納托利亞交出來,他們不攔著。」
弗朗茨悶聲笑了一下:「倒是大方。」
「但馬爾他島不可能給我們,這一點對方說得很死,沒有餘地。」巴赫接著說,「第三,奧屬南非恢復戰前邊界線,取消所有賠款條款。作為補償,英國人願意出一千二百萬英鎊的投資給奧地利,分三年到位。」
巴赫把文件夾合上:「說白了就是賠款,換了個體面名字,叫「投資「。」
「一千二百萬英鎊,還分三年。」弗朗茨把毛巾扔給侍從,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不屑,「迪斯雷利真小氣。他從印度調兵去南非,光海運費、軍餉、物資,加起來少說花了兩三千萬英鎊出去了吧。現在拿一千二百萬打發我們,還要分期付款。他當我們是什麼,要飯的嗎?」
巴赫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陛下,這個數字確實不算多。但問題是我們手上的牌也不太夠了。」
他從大衣內袋掏出一張折好的電報紙,展開遞給弗朗茨看:「半個月前霍斯特中將發回來的。開普敦打不下來,主要是海上的問題。英國人在開普敦外頭停了一支艦隊,型號雖然老舊,但我們在南非和東非的鐵甲艦更少、更小。海上打不贏人家,陸上就沒法徹底圍死開普敦。英國人靠海路往城裡補給兵員和物資,兩萬多正規軍加上一大幫僕從軍,後續還有增援,霍斯特中將判斷自己無法攻克開普敦。」
弗朗茨把電報紙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重炮呢?我記得奧屬南非我記得每年都有一定數量的的重炮運過去,確保火力。」
「彈藥快打光了。之前攻城那幾天消耗太大,補給線又拉得太長,後方運不上來。霍斯特已經下令後撤十五到三十公里,準備轉入防禦。」
弗朗茨把電報紙還給巴赫,沒說話。他走到牆邊的架子前,把擊劍服外面的護胸解下來扔在凳子上,披上侍從遞來的軍便服外套。整個人靠在牆邊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事情。
「美國那邊呢?」他突然問。
「打得很兇。」巴赫說,「美利堅合眾國對加拿大的攻勢一直沒停,進展很快。照現在這個勢頭,再有一個月,之前割讓出去的領土至少能拿回來八成。有些地方英國人根本沒派多少兵守,加拿大的人口也遠不如美利堅合眾國,兵力差距有些大。」
「那好啊,讓英國人多頭疼一陣子。」
「不過,陛下別指望美國人會跟英國死磕太久。華盛頓那邊的意思我們多少也打聽到了一些,他們要的就是把丟掉的面子找回來,把地方拿回來。真到談判桌上,英國人捏著鼻子退一步,美國人給一筆錢或者讓點什麼別的好處,兩邊就會各自下台階。他們沒有跟大英帝國徹底翻臉的意思。」
弗朗茨嗯了一聲,開始往廳外面走。巴赫跟在旁邊,兩人並肩走進走廊。窗戶外面是霍夫堡宮的內庭院,有幾個衛兵在換崗,步伐整齊地踩過石板路。
走了一段,弗朗茨才開口:「南非的事先擱一擱。一千二百萬也好,一千五百萬也好,差不了幾百萬的事,以後再慢慢跟他磨。眼下先把埃及的事情辦好。」
巴赫側頭看他:「還是按照之前的計劃。」
「對,幫埃及把英國人的手摘出去。」弗朗茨說得很直接,「蘇伊士運河對我們重要,對英國人更重要,不然他們當初也不會冒那麼大風險去占埃及。現在英國人到處在打仗,南非、加拿大,議會那邊反戰的聲音肯定也越來越大。趁這個時候把埃及的事做掉,比什麼都值。等蘇伊士定下來了,我們再跟倫敦坐下來把剩下的一攬子全談了。」
又走了幾步,巴赫問:「軍隊復員呢?」
「第一批開始吧。」弗朗茨腳步沒停,「預備役和臨時徵召的那批人先放回去。仗打到現在這個程度,歐洲這邊大局已定了,留著也是白花錢。奧屬南非那邊離得遠,還是靠總督德里克伯爵跟霍斯特中將,我們要想支援他們,還是需要先拿下埃及。」
「嗯。埃及那邊預計半個月就可以拿下開羅,但是要追擊駐守的英軍可就麻煩了,就算有空艇,也很麻煩。」
「不急。既然法國人遲遲不肯下決心出兵,那我們跟埃及政府商量好了,我們不會跟英國人一項壓榨、干涉他們,我們只需要一個穩定的埃及反英政府,幫我們維持好蘇伊士運河。殖民部那邊的條款有些苛刻了,我們不是英國人,這點記住了。」
「遵命,我會讓西吉斯蒙德大公修改。」
「巴赫,」弗朗茨歪了歪頭,「你覺得迪斯雷利還能撐多久?」
巴赫想了想說:「看英國議會那邊的情況。如果南非和加拿大的事年內收不了尾,後年大選他百分之百下台。格萊斯頓那幫人天天在報紙上罵他窮兵武。而且,憑藉著反戰加上英國政府戰爭表現不佳,格萊斯頓的呼聲非常高,聽說有好幾個保守黨議員都反叛了。」
「後年?」弗朗茨有些疑惑,他印象裡面是1880年英國大選,然後迪斯雷利下台的。
「是啊,陛下。英國議會是七年一選,除非維多利亞女王陛下同意提前大選。」
「啊。我明白了。」弗朗茨一笑,原來如此,當時是提前大選了。
「嗯。跟格萊斯頓搞好關係,我覺得,迪斯雷利這幫保守黨人的政治生命已經完結了。另外,也許我們可以跟白金漢宮直接通消息,畢竟是迪斯雷利在阻撓和平。」
1879年3月20日,裏海東岸,克拉斯諾沃茨克。
郵輪靠岸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三月的裏海風不算大,但帶著一股腥鹹的潮氣,夾著沙土味。
奧地利的馬爾科·赫爾曼男爵從舷梯上走下來,跟在他身後下船的是十二個人,清一色奧地利軍隊退下來的,穿便裝但身板一看就是當過兵的。這些人是工業部給他配的安保,說是中亞不太平,土庫曼人時不時襲擊商隊,讓他小心。赫爾曼男爵當時還覺得小題大做,現在看了看這個荒涼的鬼地方,覺得帶得還不夠多。
棧橋盡頭站著兩撥人。一撥是三四個俄國軍官,為首的那個塊頭很大,穿著灰綠色軍大衣,胸前掛了一排勳章,站在那裡像棵樹。另一撥是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人,留著修剪整齊的絡腮鬍子,一看就是領事館的人。
果然,這人先迎上來了。
「男爵閣下!一路辛苦了!」奧地利領事幾乎是小跑過來的,熱情得過了頭,握手的時候兩隻手都用上了,「歡迎來到克拉斯諾沃茨克,歡迎歡迎。帝國的明星來到這裡,真是」」
「行了行了。」赫爾曼男爵被他晃得有點煩,把手抽回來,「那邊那位是?」
「哦對對。」領事連忙側身引路,把他往俄國人那邊帶,一邊小聲介紹,「男爵閣下,那位就是裏海鐵路項目的俄方負責人,米哈伊爾·安年科夫將軍。陸軍工程兵出身,在俄國國內修過好幾條鐵路,據說是斯科別列夫將軍向沙皇陛下推薦的人。」
走到跟前,領事先朝俄國將軍點頭致意,然後正式介紹:「將軍閣下,這位就是主持我國非洲鐵路計劃的總工程師,馬爾科·赫爾曼男爵,帝國金羊毛勳章獲得者。」
安年科夫打量了赫爾曼男爵一眼,面前這個人皮膚黝黑,曬得像個阿拉伯商人,大概是在非洲待了太久。
領事剛要張嘴翻譯,安年科夫已經伸出手來,用帶著濃重口音但基本流利的德語說:「不勞您翻譯了。我在波羅的海上過學,德語還湊合。」
赫爾曼男爵跟他握了握手,安年科夫的手勁很大,像是故意要給人留印象。
「那就方便多了,將軍閣下。」赫爾曼男爵鬆開手,往四周看了一圈,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無奈,「說實話,我希望這次的工作不會太折騰人。我本來以為設計完非洲那條該死的鐵路之後就能安安穩穩退休了。結果倒好,從維也納叫我去工業部談話,談完話就把我塞上了船,一路晃到了這個鬼地方。」
安年科夫倒是笑了,笑得很爽快,一點也不客套:「男爵閣下,為了帝國嘛為了我們的帝國們。」
他很自來熟地拍了拍赫爾曼男爵的肩膀,力氣之大讓後者差點跟蹌一步:「來,先上車說。這地方風沙大,站久了嘴裡全是土。」
碼頭邊停著兩輛馬車,前面一輛是給赫爾曼男爵和安年科夫的,後面那輛裝保鏢和行李。赫爾曼男爵上了車,安年科夫跟著鑽進來,隨手把車門一帶,拍了兩下車壁,馬車就動了。
車裡空間不大,兩人面對面坐著。安年科夫從座位底下拽出一個皮質圖筒,拔開蓋子抽出一捲地圖來,在兩人之間的小摺疊桌上展開。地圖上畫的是裏海東岸到阿富汗方向的一大片區域,赫爾曼男爵低頭一看,上面已經用紅色鉛筆畫了一條線。
「我先跟您說個大概。」安年科夫將軍手指點在地圖上,「鐵路從克拉斯諾沃茨克出發,先到基孜勒阿爾瓦特」手指往東南方向一划,「然後到阿什哈巴德,之後繼續往東,到馬雷,最終到巴拉穆爾加布。」
赫爾曼男爵盯著地圖上那條紅線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來。他的表情變了。
「上帝啊————你們這條線最終目的地是阿富汗邊境?」
安年科夫沒否認,只是看著他。
「工業部跟我說是「裏海鐵路「。「赫爾曼男爵指著地圖,語氣變得有點急,「我當時根本沒細想,以為就是沿著海岸線修一段貨運鐵路,你現在跟我說終點是巴拉穆爾加布?
那地方離赫拉特才多遠?」
「二百多公里。」安年科夫說得很平靜。
又被坑了,赫爾曼男爵心裡想著那幫工業部的魂淡們。
「這條線從基孜勒阿爾瓦特到阿什哈巴德之間,有一長段是卡拉庫姆沙漠。純沙漠地帶至少一百五十公里。淡水怎麼解決?枕木和路基在沙地上怎麼固定?流沙季節怎麼保證通車?」
「淡水方面,」安年科夫顯然早就準備好了回答,「我們會沿線每隔三十到四十俄里打深水井,自前已經勘探了幾個出水點。另外從阿什哈巴德那邊也可以鋪設引水管道。工程用水先靠駱駝隊從綠洲運過來,我已經徵調了三千頭駱駝。」
「三千頭駱駝——————」赫爾曼男爵嘀咕了一聲,「路基呢?沙地路基是最要命的,非洲那條線有一段沙地,我們用了碎石加黏土夯實,再加兩層墊木,光那一段的成本就比別的地方高三倍。」
「這些技術細節就是您來解決的,男爵閣下。」安年科夫笑了,「法國人出錢,你們出腦子,我們出人。分工明確。」
「說到人,」赫爾曼男爵皺起眉頭,「勞力問題怎麼辦?這種規模的工程,少說要十幾萬人。本地那些土庫曼部落能徵到多少?」
「勞力不是問題。」
安年科夫說得很乾脆,朝窗外努了努嘴:「您自己看。」
馬車這時候已經拐過了碼頭區,沿著一條土路往內陸方向走。赫爾曼男爵側身掀開車窗的帆布帘子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已經成型的工地,成排的帳篷延伸到視線盡頭,一條初具雛形的路基從南邊伸過來,碎石堆得整整齊齊。有人在搬枕木,有人在平整路面,有人在推獨輪車運土。
赫爾曼男爵把帘子掀得更開,仔細看那些幹活的人。他先聽到了聲音,有人在喊話,用的不是俄語。他愣了一下,辨認了兩秒鐘。
是土耳其語。
工地上的人穿著灰撲撲的衣服,大部分是深色皮膚、黑頭髮。有些人瘦得脫了相,肋骨隔著衣服席能看出來。他訴在監工的喊聲下搬運著沉重的石塊和木材,動作機械而扮緩。監工手裡拿著棍子,有怖還掛著槍。
然後赫爾曼男爵看到了那些孩子。
十三四歲的樣子,不會更大了,有些可能更小。他訴在搬碎石,石頭裝在筐里,筐掛在肩膀上,把瘦小的身體壓得彎下去。
赫爾曼男爵慢慢放下帘子,轉回頭看著安年科夫。
「你們把奧斯曼人弄到了這裡。」
安年科夫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丼是聳了聳肩,表情毫無波瀾:「君士坦繩堡戰役之後,奧斯曼帝國的戰俘太多了,關也關不住,放也不能放。總得找怖地方消化。與其讓他訴在戰俘營裏白吃飯,不如來修鐵路。」
「那些孩子也是戰俘?」
「有些是跟著家裡人一起來的。男爵閣下,我知道您在非洲修鐵路的時仕也徵調了————不少勞力。聽說死傷人數也很嚴重。」
「那不一樣。」赫爾曼男爵說得很快,但隨即自己也停住了。雖然奧斯曼人在歐洲也很沒人權,但是在赫爾曼男爵眼裡,黑叔叔可能不算法律意都上的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
安年科夫也沒追問。馬車繼續往前走,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工地上的喊聲漸漸遠了。
「男爵閣下,」安年科夫過了一會兒才開搭,語氣變得正經起來,「沙皇陛下非常重視這條鐵路。非常。這不是一條普通的商業線路,我想您已經看出來了。這是三國同盟協議里俄方最在意的項目之一。法國人出資金,你訴奧地利出技術,我訴負責施工、沿線安全、和剩下的資金。」
赫爾曼男爵現在完全明白了。
這條鐵路修到巴拉穆爾加布,再往前兩百多公里就是赫拉特,赫拉特再往前就是阿富汗腹地,再往前—就是印度。
俄國人現在往阿富汗方向投送兵力靠的是駱仞和馬匹,後勤是他訴的死穴。但如果有了鐵路,一列火車能運的東亥可遠不是三千頭駱仞可以只的。到那怖時仕,俄國人就不止是「威脅」印度了,而是真的有能力進察印度。
而奧地利為什麼要幫俄國人修這條路?答案也很簡單。英國人。井要俄國人的鐵路往阿富汗方向推進一公里,倫敦那邊就會多緊張一分。英國在南亞的兵力就得繼續留著顯備北方,騰不出手來在別的地方跟奧地利作對。
而且,這也可以鼓勵俄國人南下,而不是西進。
赫爾曼男爵把帽子重新戴上,往下拉了拉帽檐,遮住了半張臉,思索了半天后,他開搭:「將軍閣下,這怖活我接。但我有怖條件。」
「您說。」
「工期和設計方案由我定。我不管你訴的勞力從哪來,也不管你訴怎麼用,但如果我說這段路基要用什麼材料、什麼工法,你不能因為省事或者省錢就給我改。非洲那條線我吃過這怖緒,有一段路通車三怖月就塌了,就是因為當地那幫殖民地官員嫌我設計的涵洞太義錢,自己偷工減料。雖然那幫魂淡最後全家席流放了,但是這件事我不希望再次發生。」
安年科夫看了他秒,然後業了,伸出手來:「成交。技術的事聽您的,其他的事聽我的。」
兩人握了手。
赫爾曼男爵鬆開手,往車窗外瞥了一眼—工地已經遠了,前面是一片平坦的戈壁,灰黃色的大地延伸到天際線,什麼席沒有。
「該死的。」他在心裏面說著,「等這怖活幹完了,我要去霍夫堡宮堵著弗朗茨陛下,當面跟他申請永久退休。真的退。誰來叫席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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