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修改好了,埃及與巴伐利亞王位危機
第614章 修改好了,埃及與巴伐利亞王位危機
開羅,宮廷大總管斯坦布利帕夏宅邸。
這棟宅子在伊斯梅里亞區的深處,離阿比丁宮只隔三條街。外頭沒掛燈,院門緊閉,馬車也停在後面的巷子裡。路過的人不會知道今晚這裡聚了什麼人。
客廳里點的是煤氣燈,但調得很暗。主位上坐的是伊斯梅爾帕夏本人一埃及赫迪夫,名義上這片土地的主人。他穿著一件沒有綬帶的黑色長外套,像是出門時刻意把所有標誌身份的東西都摘掉了。他的右眼比左眼略小,這是個老毛病了,每次焦慮的時候就會更明顯。
他左手邊坐著埃及陸軍第2軍軍長奧斯曼·里夫基帕夏。
他對面是陸軍大臣穆罕默德·拉提夫帕夏,瘦一些,留著兩撇往下耷拉的灰色鬍子,看著比實際年齡老十歲。
角落裡還有一個年輕人,哈桑王子,伊斯梅爾帕夏的兒子,坐在一把偏一點的椅子上,大部分時間沒說話。
宮廷大總管斯坦布利帕夏本人則在張羅茶水,用的是土耳其式的銅壺,煮得濃黑,倒在小杯子裡端上來。他是主人家,但今晚他很清楚誰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奧斯曼·里夫基帕夏接過茶杯,放在膝蓋旁邊沒喝,語氣很篤定:「主上。奧地利人在西奈半島大概有三萬餘人的駐軍,同時在阿拉伯半島上還有一支不到五萬人的軍隊。假如他們越過蘇伊士運河,按照普奧戰爭和最近這次近東戰爭的表現來看,英國陸軍肯定不是對手。英國人打仗靠的是殖民地的士兵和海軍,論正面野戰,他們在歐洲從來不是一流。」
陸軍大臣穆罕默德·拉提夫帕夏點了點頭,接過話來:「加上地中海大戰的戰報,至少在一年時間裡面,奧地利是握著地中海的制海權了。英國地中海艦隊殘了半條命,基本無力再次出擊。所以,主上,也許奧地利領事魯卡維納男爵開出的條件,我們應該認真考慮了。」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宮廷大總管斯坦布利帕夏把最後一杯茶放到哈桑王子手邊,直起身來,說:「他的條件是完全讓我們跟英國人決裂。這很危險,主上。英國人畢竟統治著全球數千萬人口、數百萬平方英里的土地,加起來比奧地利大得多。而且他們記仇。我們還是維持兩不相幫比較穩妥。奧地利人真來了,到時候按照他們的要求配合就行了,何必現在就把英國人得罪死?」
伊斯梅爾帕夏的臉色隱隱有些不悅。
他沒有馬上說話,但在座的每個人都讀得出那張臉上的意思。
這位赫迪夫二十年前繼位的時候,手裡是有實權的。修運河、建鐵路、開議會、辦學校那都是他幹的。然後英國人來了,法國人來了,以「幫你管錢「的名義把手伸進了每一個衙門的抽屜里。他的財政大臣是英國人,公共工程大臣是法國人。他自己呢?他在自己的宮殿裡簽英國人擬好的文件,用的筆大概也是英國產的。
「兩不相幫」這四個字聽在他耳朵里,跟「繼續當傀儡」沒有區別。
不過,說句良心話,這也是伊斯梅爾帕夏自己做的,欠了好幾千萬英鎊的債務。
哈桑王子看出了父親的情緒。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裡的茶杯還沒碰過一口,放在邊几上。
「斯坦布利帕夏,你考慮的是風險,這我理解。」他聲音不高,但很清楚,「但是奧地利人承諾的東西和英國人完全不同。他們說了不干涉我們的內政事務。唯一的條件是接納部分阿拉伯裔軍官進入我們的高層。那個阿拉比上校,還有他背後那些人。」
埃及的權力結構百年是這樣的,最上層是土耳其—切爾克斯精英,這是穆罕默德·阿里家族本身、以及跟隨穆罕默德·阿里從阿爾巴尼亞、土耳其、高加索來到埃及的那批軍政貴族的後裔。他們說土耳其語,互相通婚,壟斷了赫迪夫宮廷、高級軍官、省督、大地主等所有上層位置。到1879年,這個集團在埃及已經定居了將近八十年,但他們仍然把自己看作「統治階級「,把阿拉伯裔埃及人看作「被統治的本地土著」。
中間層是亞美尼亞人、希臘人、敘利亞基督徒、猶太人等少數民族,他們在政府、銀行、商業領域占據了大量位置。死去的前首相努巴爾帕夏就是這個層級的代表。
最下層、占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才是說阿拉伯語的本土埃及人,本地阿拉伯裔的軍官升到上校就是天花板了,再往上一步就很難了。阿赫邁德·阿拉比上校和他身邊那批阿拉伯裔軍官這兩年鬧得很兇,要求平等晉升,要求埃及人治埃及,這在從前是伊斯梅爾帕夏和在座諸位最頭疼的麻煩。但現在,在這個局面下,這批人突然變成了籌碼。
「對我們是有好處的。」哈桑王子繼續說,「讓阿拉比那些人進來,等於把他們綁上我們的船。他們有兵,有中下層軍官的擁護。萬一將來英國人反撲,這批人是能打仗的。
相比之下,英國人對我們只有羞辱。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奧地利人也不會一直等。他們甚至有可能改變主意,找別的合作者。」
宮廷大總管斯坦布利帕夏嘆了口氣,兩隻手在腰間搓了搓。
「主要還是怕英國人報復我們啊。。」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真實的憂慮,「陛下,他們現在還有三萬多駐軍在亞歷山大港和開羅。真翻臉了,那些人調轉槍口就對著阿比丁宮。兩方都不好惹。。」
房間裡面的人繼續爭論著投奧還是繼續依靠英國人維持統治。
突然有人敲門。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射向門口。斯坦布利帕夏走過去開了一條縫,外面站著一個穿軍服的年輕人,一個上校,肩上的穗子還沾著夜間的露氣,顯然是剛從外面騎馬過來的。他的臉色發白,進門之後行了個潦草的軍禮,眼睛在幾位帕夏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伊斯梅爾帕夏身上。
「主上.....出事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
「首相兼司法大臣努巴爾帕夏、財政大臣查爾斯·里弗斯·威爾遜爵士兩個人都死了。在努巴爾帕夏的宅邸里被殺的。現場是————」他頓了一下,「是赫迪夫衛隊留下的痕跡。手法也像。很像。」
滿屋子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緩緩轉向伊斯梅爾帕夏。
這位赫迪夫的臉上,浮現的茫然神色。他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赫迪夫衛隊。那是他的親衛。但他可沒有下過這個命令。
然後他明白了。
不管是誰幹的—奧地利人也好,別的什麼人也好—這件事一旦傳出去,英國人只會認定一個結論:是他伊斯梅爾帕夏乾的。首相死了,英國人派來的財政大臣也死了。
這個局已經做好了。他沒有退路了。不管今晚這間屋子裡的人做出什麼決定,明天早上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和英國人之間就只剩下一條路了。
伊斯梅爾帕夏伸手拿起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土耳其咖啡,一飲而盡。杯底的渣滓苦得他皺了一下眉。
他把杯子放下,放得很重,瓷器和銅盤碰出一聲脆響。
「沒辦法了。諸位。」
他的聲音比剛才任何時候都平靜,反而有了一種奇怪的輕鬆感一那是一個在懸崖邊猶豫了很久的人發現自己已經被人推下去之後的輕鬆。
「我們需要跟英國人決裂了。他們不可能聽我們解釋的。」
哈桑王子幾乎是立刻站直了身體,走到父親面前,建議道:「父親。我們需要立刻通知英國領事館。就說首相和財政大臣遇刺,我們正在追查兇手。同時派人把赫迪夫衛隊的營地封了,對外就說在內部排查可疑人員。」
他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我們必須努力把自己摘乾淨,父親。這是為了爭取時間。哪怕多兩天也好。這也是為我們起事做準備,麻痹英國人。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自證清白,讓他們多猶豫一陣子。」
伊斯梅爾帕夏點了點頭。
「去請法國人。」他說,「公共工程大臣歐內斯特—加布里埃爾·德·布利尼埃爾先生。剛才沒提到他,至少他還活著。讓人去把他請來,態度要恭敬。告訴他我需要他協助穩定局面。法國人跟英國人不是一條心,這一點我們用得上。」
然後他轉向奧斯曼·里夫基帕夏。
「里夫基帕夏。第2軍現在移動駐地,調到英軍駐開羅旁邊的格特軍營那邊去。對外就說正常輪防,年初就定好的換防安排。我們現在就需要開始監視他們了。
奧斯曼·里夫基帕夏把那杯一直沒碰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點頭:「我回去就行動,主上。」
最後,伊斯梅爾帕夏看向宮廷大總管斯坦布利帕夏。
「斯坦布利。你去找那位奧地利領事魯卡維納男爵。今夜就去。告訴他,我們同意跟奧地利人合作。全面合作。我們願意與英國人決裂,願意配合奧地利方面的軍事行動。但是,我們要求奧地利人的保護,詢問他們是否願意駐軍。」
宮廷大總管斯坦布利帕夏嘴巴張了張..「啊?主上————這不是又給我們找了個麻煩嗎?好不容易要把一個外國人趕走,又請另一個外國人進來?」
「不要問了。就這樣辦。都散了。」
伊斯梅爾帕夏站起來。他比坐著的時候顯得矮一些,但站起來的動作很利索,不拖泥帶水。沒有人再多說什麼。椅子在地毯上挪動,外套窸窣響了幾聲,幾句低沉的「是,主上」。然後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從後門走進了夜色里。
慕尼黑。
弗朗茨與茜茜到了這裡看望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二世。
雖然,他的叔叔柳特波德親王的陰謀行動被內務部挫敗了。但弗朗茨在這三天裡見了他幾次之後,心裡反而更不踏實了。
他的精神很萎靡,白天睡覺,入夜才精神起來,一個人在那些耗了幾百萬金克朗修的城堡里吃飯、聽歌劇、在人工湖上划船,順便監工他正在修建的新天鵝堡。他對政務的興趣比過去任何時候都低。
這些都沒什麼,最主要的一個問題,弗朗茨現在覺得非常棘手,他沒有妻子,沒有子嗣,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婚約對象都沒有。
弗朗茨站在寧芬堡宮朝西的窗前,遠處那片丘陵被燒成一片渾濁的橘色。他一隻手搭在窗框上,眉頭擰著,一直沒鬆開過。
身後傳來裙擺拂地的聲音。茜茜走過來。她沒穿正式的晚禮服,只是一件深藍色家常長裙,頭髮松松盤著。她站到弗朗茨旁邊,側過頭看了他一會兒。
「弗朗茨,你的心事很嚴重。從昨天見完路德維希回來之後就這樣。」
弗朗茨沒有馬上轉頭。又看了一眼窗外,才慢慢轉過身來靠在窗框上,面對著妻子。
「路德維希。」他說。頓了幾秒。「他三十三歲了。不結婚。不生孩子。柳特波德這次被壓下去了,但他還有兒子。路德維希、利奧波德,都還活著,都有繼承資格。」
「我們費那麼大勁把柳特波德拿下來、把巴伐利亞穩住。可路德維希要是將來沒留下繼承人就走了,他的弟弟又是個精神病,王位最終還是回到柳特波德那一脈手上。萬一巴伐利亞將來在什麼關鍵時候反水————」
茜茜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她把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嘴角牽了一下,介於無奈和惱怒之間。
「我那位表弟。」她埋怨地講道,「你知道索菲的事吧。我妹妹。當年他們都已經定了婚約了,一切都準備好了,索菲的嫁妝都做了一半。然後他悔婚了。就那麼悔了。給的理由含含糊糊,什麼我的靈魂無法承受婚姻的重量「。
她冷笑了一聲。
「索菲哭了三個月。我母親差點要跑來慕尼黑當面跟他理論。後來算了,嫁去了阿朗松公爵家。但是這件事————弗朗茨,我跟你說實話,路德維希可能心理上有疾病。」
路德維希可能是個同性戀,弗朗茨也明白,至少從歷史上和情報部門整理的情報來看,有一定可能性。
「但他必須結婚。」弗朗茨說。「哪怕是形式上的。只要有一個合法的繼承人,柳特波德那一脈就永遠翻不了身。路德維希自己將來也更安全。他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那就得給他找一個人。」茜茜走到窗邊那張小沙發坐下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著,「但是很麻煩,適合他的天主教公主範圍很小。
她抬起頭看著弗朗茨:「你心裡有人選嗎?
」
弗朗茨搖了搖頭,走到她對面坐下。
「把範圍理一理吧。」他說,「而且,你應該知道,我的那套近親結婚理論,把新教公主們也拉進來這個範圍會更好,這也符合我們的貴族血統法。」
「我覺得我們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人會找你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