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薩克森-萊比錫言論自由集會運動


  第615章 薩克森-萊比錫言論自由集會運動

  英國內閣會議比預定時間晚了四十分鐘才開始。

  首相迪斯雷利的的哮喘最近犯得勤。他從私人秘書科里手裡接過那瓶深色藥水,抿了一口,把繡著皇家紋章的絲絹按在嘴上。再拿開時,絲絹上有一點暗紅色,他不動聲色地折起來塞回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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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他開口,「我已經和女王陛下商議過了。我們將允許普魯士與奧地利單獨和談。」

  陸軍大臣斯坦利上校的臉立刻沉下來,「首相閣下,上個月我們剛向柏林追加了兩百萬英鎊。算上軍火和顧問團,累計投入已經接近一千八百萬。現在讓普魯士去和談,這筆錢就是扔到北海去了。」

  首相迪斯雷利轉向外交大臣。「侯爵,你解釋一下。」

  「是。自從威廉一世中風以來,普奧前線已經事實停火。我們繼續輸血,也換不來普魯士再動員出哪怕一個新的軍團。他們的兵源已經枯竭,容克軍官層在柏林與格羅戰役之後元氣大傷。」

  財政大臣諾斯科特爵士也是接著說:「每月兩百萬英鎊,自去年九月起累計一千四百萬。這已經是前年皇家海軍一整年的預算。我們同時還在打開普殖民地和北美。需要砍掉這部分無意義的開支了。」

  迪斯雷利首相敲了敲自己手杖,繼續講道:「奧地利目前占據四分之三普魯士的國土,他們的統治竟然沒有引發普魯士當地居民的反抗,這是我很怕的。我擔心是再過三五年。一旦奧地利在占領區紮下根,任命總督、扶植親奧貴族、把西里西亞工業併入維也納關稅同盟,這些土地就再也回不來了。普魯士在事實上會變成一個被肢解的小邦,整個北德意志就是哈布斯堡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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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大英帝國不能接受的結局。」

  「所以,趁奧地利還沒消化掉占領區,讓他們坐到桌前去。」

  海軍大臣史密斯第一次開口:「輸血一旦停掉,柏林政府撐不過兩個月就要破產。現在剛出來執政的腓特烈王儲會被國內激進派推翻,那時候和談也談不成了。」

  「所以要用一筆貸款替代輸血。」索爾茲伯里把條約草案傳過去,「草案各位昨晚都看過了。今天只需要確認第六條。

  斯坦利翻到那一頁,皺起眉。

  「「英奧在歐洲以外地區的衝突,不影響普奧和談,普魯士不承擔對奧軍事義務「,索爾茲伯里勳爵,這等於把普魯士從我們的戰車上解開了。」

  「是的。」侯爵平靜地說。

  斯坦利則是問道,「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索爾茲伯里勳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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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我們要切斷對柏林的輸血,普魯士馬上就要破產,那為什麼不乾脆讓柏林自己去找維也納要錢?戰敗賠款也好,戰後貸款也好,讓奧地利去填這個窟窿。普魯士反正已經投降了,欠誰的債不是欠?我們省下這筆貸款,可以全部投到北美戰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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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爾茲伯里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過了幾秒鐘才抬起頭。

  「斯坦利勳爵。」

  侯爵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比平時慢半拍。

  「我們打這場仗,眼下是為了體面地結束它。目前我們已經發現了大英帝國在歐洲大陸上最大的敵人一奧地利帝國。六千萬人的龐然大物,需要有人在它的北面牽制它。這個人,只能是普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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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們今天把柏林逼到維也納的門口去跪著借錢,那麼普魯士從此就是奧地利的附庸。腓特烈王儲下個月就得在弗朗茨面前行臣禮,霍亨索倫家族的軍隊從此就要聽維也納的號令。十年之後,當我們想要從北面給奧地利添一點麻煩的時候,我們會發現曾經的盟友普魯士會站在維也納那一邊。誰讓我們當年見死不救呢。」

  斯坦利沉吟許久,最後說:「條約我服從內閣決議。但陸軍部保留意見,請記錄在案。」

  科里在角落點頭記下。

  「還有一件事。」斯坦利從公文堆里抽出一份電報。「加里斯科爾將軍昨晚的電報。

  奧屬南非軍隊已經從開普敦撤退了補給線被我們海軍切斷,他們撐不下去。但加里斯科爾說他無力追擊。開普敦城內疫病橫行,彈藥庫被奧軍撤退前炸毀了大半,士兵三個月沒拿到完整軍餉。」

  「「陛下的旗幟已經重新升起在桌山之上,但若強令我軍北進,恐有全軍覆沒之憂。」

  「他請求倫敦考慮在南非戰線與奧地利達成停戰。」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迪斯雷利輕輕笑了一聲。「加里斯科爾將軍是位非常坦誠的軍人。坦誠到我有時候希望他稍微不那麼坦誠一點。」

  沒有人笑。

  首相收起笑容。

  「諸位,我與女王陛下進行了親切而友好的會談之後,我們需要確立一個戰略重心。

  諸位,事情已經很清楚。普魯士打不下去,南非也打不下去。我們必須把力量集中到能取勝的方向上去,對維也納的全面經濟制裁,和北美戰線的反擊。」

  奧地利帝國,薩克森王國,德勒斯登。

  國王阿爾伯特一世走進會議室時,臉上還掛著假期沒褪盡的紅潤他和自己心愛的老婆卡羅拉·馮·瓦薩在奧地利的倫巴第—威尼西亞王國待了五個星期,回來時隨從們說陛下年輕了十歲。

  桌上擺著熱咖啡和一摞文件。首相法布里斯、內政大臣弗里森、財政副大臣朔恩貝格、宮廷大臣幾個人都已經站著等他了。

  「諸位,坐吧。」阿爾伯特一世揮揮手,自己先在主位上坐下,解開軍禮服最上面那顆扣子。「在場的都是老朋友,不必那麼拘謹。」

  他心情確實好。回想起去年秋天在柏林前線,騎兵衝過那片麥地的時候,他親眼看見普魯士第三軍的旗幟倒下,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終於為1859年普魯士的使臣對自己父親約翰國王的不敬復仇了。

  「陛下,」法布里斯首相卻沒有笑容,「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阿爾伯特一世看了他一眼。法布里斯這個人,他認識快三十年了,知道他什麼時候只是例行公事、什麼時候是真有麻煩。今天顯然是後者。

  「說吧。」

  「陛下,您清楚,按照當年合併條約,奧地利對我們薩克森是非常友好的,基本上不干涉我們的內政。但是自從《反分裂法》出台以來,奧地利內務部就經常跑到我們薩克森境內執法,他們關閉了許多在我們這的出版機構。」

  阿爾伯特一邊聽一邊翻面前的文件夾。封面上是黑色的雙頭鷹印章,奧地利帝國內務部的公文格式。他翻了幾頁。

  「我記得大部分是小語種、少數民族的出版機構吧?」

  「是的,陛下。」弗里森內政大臣接過話頭,「兩個月內一共查封了十七家。其中十一家是捷克語和波蘭語的,主要在萊比錫郊區,那邊住著不少從波希米亞和西里西亞跑過來做工的人。還有四家是匈牙利流亡者辦的報紙。」

  「剩下兩家呢?」

  弗里森頓了一下。「一家是德文的——《萊比錫周評論》,他們登過一篇文章,說《反分裂法》是哈布斯堡專制主義在德意志土地上的延伸「。還有一家————是個猶太人辦的小印刷所,他們印了一本討論加里西亞自治的小冊子。」

  阿爾伯特皺眉。「《萊比錫周評論》?那不是赫爾德家的產業嗎?」

  「是的陛下。老赫爾德先生上周親自來過一趟,沒能見到您,留了一封信。」

  「給我看看。」

  弗里森遞過來一張折好的信紙。阿爾伯特掃了一眼,臉色就有點不好看了。赫爾德是薩克森的老貴族,1849年革命的時候站在王室一邊的,跟阿爾伯特的父親約翰國王私交甚篤。這種人寫信來,不是小事。

  「您知道的陛下,」內政大臣弗里森繼續說,「我們德勒斯登和萊比錫聚集了歐洲最多的出版商和印刷商,這也是我們王國的支柱經濟。戰爭以來,我們的民眾對加稅、徵兵已經有所不滿了。商人們這幾個星期多次向部里提議,要求禁止內務部在薩克森境內行動,他們說這是干涉我們王國主權。」

  國王阿爾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不能拖拖嗎?讓赫爾德再等等,讓維也納那邊————我們派人去跟內政大臣塔菲伯爵談一談?」

  「陛下,」薩克森首相法布里斯的聲音低了一點,「商業印刷協會前天下午開了個會。他們的決議是,如果我們再不採取行動,他們將拒絕繳納今年第二季度的稅金,並且支持組織大規模集會進行抗議。」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阿爾伯特長出一口氣。「好吧,好吧————還有嗎?」

  朔恩貝格財政副大臣這時候輕輕咳了一聲。

  「陛下,您知道麵包價格現在是多少嗎?」

  阿爾伯特愣了一下。說實話,他確實不知道,他這輩子沒買過麵包。

  「多少?」

  「去年三月,德勒斯登一磅黑麵包十四赫勒。今年三月,二十一赫勒。萊比錫那邊二十三赫勒。開姆尼茨工業區,二十四到二十五赫勒。」

  「漲了百分之五十?」

  「是的陛下。原因有幾個。戰爭期間軍隊徵購了大量小麥,加上去年波希米亞的歉收,再加上徵兵把不少農村勞動力抽走了,很多田沒人種。我們財政部估計,今年夏收之前價格還會再漲。」

  「那工資呢?」

  朔恩貝格搖頭。「工資基本沒動。開姆尼茨的紡織工人去年罷工了兩次,爭取到一點加薪,但抵不過物價。」

  阿爾伯特國王一時沒說話。他想起卡羅拉在熱那亞的市場上,看見鮮花和橄欖油,開心得像個小姑娘。他買了一大束送給她。那束花花了他多少錢?他確實不記得了,隨從付的。

  「那————我們能做什麼?」

  「短期內,」首相法布里斯說,「動用王國儲備糧,不過這只能撐兩三個星期。長期來看,得讓勞動力回到農田裡去。」

  「徵兵的事,弗朗茨陛下已經下了復員令。「阿爾伯特說,「第一批應該這個月底就能回來。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朔恩貝格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還有一個辦法。最近有一批美利堅聯盟國的糧食商人在維也納活動,我們這邊也來了幾個。他們的小麥報價比匈牙利平原還低一些。我想,也許可以進口一批。當然,帝國對農業有保護政策,得向維也納報備。但這應該不算過分,畢竟現在匈牙利的糧食也不夠分了。」

  阿爾伯特抬起頭:「不夠分?」

  「陛下,您想想。「首相法布里斯攤了攤手,「帝國現在背著多少張嘴?普魯士那些占領區的糧食供應全壓在維也納頭上。布蘭登堡、萊茵蘭大區、東普魯士————去年帝國全境又歉收。整個帝國的糧價都在被推著往上走,我們不過是跟著遭殃罷了。

  「所以得從外面買。」

  「是。相比於俄國。美國人大方些。聯盟國那邊糧食大豐收,正急著給糧食找銷路,價錢給的比俄國人低。」

  「寫個報告上去吧。就說薩克森王國請求批准從美利堅進口應急糧食,數量、價格都列清楚。語氣恭敬一點,別讓維也納覺得我們在繞開他們。」

  「是,陛下。」

  法布里斯首相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還有這個,陛下。開姆尼茨的天主教神父聯合上書,說當地新教徒對維也納派來的稽查員有強烈情緒。萊比錫大學的幾位教授聯名發表了公開信」

  「什麼內容?」

  「————要求恢復薩克森王國的「完全主權「。」

  萊比錫,奧古斯特廣場差不多就在阿爾伯特放下那份聯名信的同一時刻,萊比錫市中心的奧古斯特廣場已經聚了快兩千人。

  廣場的一頭是大學的舊主樓,另一頭是新落成的歌劇院。中間這片空地平時是馬車調頭和小販擺攤的地方,今天早上六點半就開始有人來了。最早是一些大學生,舉著牌子,上面寫著「言論即生命」、「趕走維也納的鷹爪」、「薩克森人說薩克森話」。學生們從大學校門口出發,沿著格里馬大街走過來,一路上有人加入。

  到八點,從西邊的工業區方向,又來了一撥人。這一撥完全是另一種氣質—穿粗布外套的,戴鴨舌帽的,手上有機油痕跡的。他們是從開姆尼茨方向連夜走來的,還有一些是萊比錫郊外紡織廠的工人,前一天就停了工。他們的牌子寫得簡單:「麵包」、「工資」、「夠了」。

  兩撥人在廣場上碰頭的時候,氣氛其實有點尷尬。

  學生這邊是中產階級出身,穿著乾淨,說話文雅,唱的是席勒的詩譜的調子。工人那邊一身汗味,前一晚有人喝過酒,嗓門粗,唱的是《工人馬賽曲》,這首歌在帝國境內是被禁的。

  最初十幾分鐘,兩撥人各站一邊,互相打量。學生們覺得工人粗魯、動機不純;工人們覺得學生嬌氣、不懂真正的苦。

  一個法律系學生跳上廣場中央的噴泉台,喊了一句話,把兩邊連起來了。

  「諸位!我們抗議的是一回事!沒有麵包的人不可能有自由,沒有自由的人也保不住自己的麵包!」

  工人那邊先開始鼓掌。然後學生那邊也鼓掌。

  接著一個工人代表也爬上噴泉台。

  「兄弟們!我們今天不是來燒房子的,也不是來跟誰打架的!我們是要讓國王聽見!」

  「聽見!聽見!」人群里有人跟著喊。

  「國王陛下是薩克森人!他是我們的國王!不是維也納的奴才!我們要去德勒斯登,讓他親耳聽見!我們要糧食!我們要自由!」

  廣場上爆發了一陣歡呼。

  學生那邊有人開始組織隊伍。法律系、醫學系、神學系的學生分成三組,各負責一段。工人那邊推舉了幾個老師傅做聯絡人。有人弄來了幾輛運貨的馬車,讓走不動的人坐。

  九點半,隊伍開始動了。從奧古斯特廣場出發,沿著德勒斯登大道往東走。德勒斯登離萊比錫一百多公里,靠走是走不到的,但他們打算先走到邊上的小鎮沃爾肯,那裡有火車站,再想辦法。

  隊伍過了城門的時候,已經膨脹到將近三千人了。沿路有市民出來看,有的遞水,有的給麵包。有幾個人加入了隊伍。也有人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警察局的局長跟萊比錫市長冷汗都浸透了衣衫,市長在助手的建議下發了一封加急電報到德勒斯登,電文很短:

  萊比錫示威者約五千人(誇張一些),向德勒斯登方向進發。請王國政府速作指示。

  秩序良好。無暴力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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