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埃及獨立 蔓延的抗議
第633章 埃及獨立 蔓延的抗議
埃及。
奧地利駐埃及公使海因里希·馮·卡利采男爵把那份用法語、德語和奧斯曼土耳其語三語寫就的文件平整地推到伊斯梅爾帕夏面前。
「伊斯梅爾帕夏,從今天起,您就是真正的埃及國王,而不是什麼赫迪夫了。」
這是一份關於奧斯曼放棄對埃及的宗主權的文件。
伊斯梅爾的手指在那行奧斯曼花體字上停留了片刻。「赫迪夫」這個波斯詞他用了十二年,每次簽署文件時手腕都要多停頓一拍,因為後面總要跟一句「奉至高蘇丹之恩「。
從今天起,那一拍不必停了。
埃及從阿里時代就有脫離奧斯曼的意思,還曾經攻入過奧斯曼帝國的本土,但最終在英國干涉下失敗。之後1867年,奧斯曼蘇丹授予伊斯梅爾帕夏「赫迪夫」(意為「副王」)的頭銜,比「總督」地位更高,自治權更大,但名義上仍是奧斯曼屬地。
大概就是個名義上的變更,但是在法理性上還是有價值的。
伊斯梅爾帕夏點點頭,向這位實際上埃及的指導者卡利采男爵投桃報李,「閣下,這真是一份大禮。我無以為報。
「6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侍從領著馬夫從側門進來,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純種阿拉伯馬,馬背上還搭著一條波斯地毯,地毯上壓著一隻烏木匣子。
,夏的坐騎。」
伊斯梅爾頓了頓,嘴角微微一挑,「匣子裡是給男爵夫人的。我托亞歷山大的希臘珠寶商人按維也納今年的式樣打的,藍寶石是從錫蘭買來的—聽說男爵夫人喜歡藍色。」
卡利采沒有客氣,「國王陛下的細心令人惶恐。國王陛下。現在您應該看到了,我們奧地利與英國人不同的一點在於,我們希望埃及能夠發展起來,包括工業、能源等等,我們也不希望埃及被債務拖垮。」
「埃及會在奧地利的指導下發展。」
伊斯梅爾再次拍了拍手。然後幾位侍女全部退下。
伊斯梅爾起身,親自走到牆邊的酒櫃旁,打開一瓶酒。
「我親愛的公使先生,」他把杯子遞過去,自己也端起一隻,「我不得不說,你們扶植的那個阿拉比上校,真是個刺頭。」
「哦?」
「他上禮拜又遞了一份請願書。」伊斯梅爾在長沙發上坐下,腿一伸,土耳其拖鞋隨意地搭在腳下,「這一次他要五件事。」
「第一,廢除歐洲軍官在埃及軍隊中擔任高級職務,包括你們奧地利人。第二,把軍隊從三萬六擴到十萬,以保衛尼羅河上下游的尊嚴「。第三,召開由各省民選代表組成的「協商議會「,制定一部成文憲法。第四,重新審計所有從1862年以來歐洲銀行借給埃及的債務,凡是利率超過百分之七的都要重談。第五————」
伊斯梅爾停下來,喝了一口酒。
「第五,他要我承諾,我的所有詔令,必須由相關部門的大臣副署才能生效。」
卡利采終於露出了一點表情。他放下酒杯,向前微微傾身。
「換句話說,他要把您變成英國女王。」
「或者比英國女王更糟。」伊斯梅爾冷笑,「維多利亞至少不用看她的財政大臣是不是認得阿拉伯數字。」
「國王陛下,如果沒有阿拉比上校團結底層那些拿不到軍餉的費拉欣士兵,恐怕埃及從英國人手裡解放出來的過程,會漫長得超出您的耐心。」奧地利公使卡利采男爵仔細思考後繼續講道:「權力永遠是最好的毒藥。我有個好辦法。」
「請講,公使先生。」
奧地利公使卡利采男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您可以任命這位阿拉比上校為財政大臣,讓這位上校明白您的不容易。」
「財政大臣?他懂什麼經濟?他連埃及鎊和奧斯曼里拉的兌換比都未必算得清。上個月他在議會發言的時候,把「公債「和「年金「兩個詞用混了,被努巴爾帕夏當場嘲笑。他要是去管財政部————」
「就是要讓不懂的人在這個崗位上,如果他真懂的話,那就不要給他這個了。」
「國王陛下,您想想,他現在不停地對您提意見,實際上是因為他不必為任何事負責。他可以指著英國人的鼻子說「你們在掠奪埃及「,可以指著內閣說你們在出賣埃及「,可以指著您說————」
卡利采笑了一下,把這一句咽了回去,「他可以指著所有人,因為他自己什麼都不必證明。」
「可一旦他坐進了財政部那間辦公室,那麼他需要面對帳本、利息、海關收據、運河股息、棉花期貨、向各國銀行的下月還款單。他會發現,每砍掉一筆歐洲債務的利息,就有一座兵營拿不到軍:每多印一榜紙市,開羅集市上的小麥就漲一個皮阿斯特:每拒絕一次英國領事的「建議「,第二天港口裡就少一艘卸貨的船。」
卡利采把酒一飲而盡。
「他會從一個滔滔不絕的演說家,變成一個夜裡睡不著覺的會計。他會從「我代表埃及人民「,變成我能不能再寬限三個月「。他會開始討厭那些寫請願書的下級軍官,因為他們不懂他的難處,就像您現在討厭他一樣。」
「相信我,國王陛下,」卡利采舉起空杯,向伊斯梅爾示意續酒,「不出半年,他會從囉囉嗦嗦地提各種意見,變成累得不想說話。再過半年,他會主動來求您派幾個「懂行的歐洲顧問「幫他看帳。」
「到那時候,他就不再是阿拉比上校了。他只是您內閣里又一個疲憊的、欠著債的、
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大臣。」
伊斯梅爾靜靜地看了他很久,「公使閣下,我祖父臨終前說,他差一個朋友。」
他舉起杯子。
「我現在終於明白他差的是哪一種朋友了。
「,「乾杯,為了埃及的未來。」
「為了埃及的未來。」
奧地利,1879年12月份。
弗朗茨早上六點半就起來了,七點過一刻坐到了書桌前。
桌上照例擺著三樣東西:一隻不燙手的黑咖啡、一刀當天的報紙、一個深棕色的皮文件夾,裡面裝著軍事情報局每天早上送過來的簡報。
他先看了報紙。《新自由報》頭版是基建計劃的後續:奧地利政府正式啟動「大動脈國家基建計劃「,十五年內向鐵路、港口、運河和電報網投資十到十五億金克朗。
前一周市場已經跌了百分之二十五,維也納證券交易所在這個消息下逆勢暴漲,星期一開盤半小時就把跌幅吞掉了大半。報紙用的措辭是「信心的回歸「,配了一張交易所大廳的版畫,畫裡的人都仰著頭,像在看上帝。
弗朗茨翻過這一頁的時候撇了撇嘴。信心從來不是回歸的,信心是被印出來的。
他把報紙推到一邊,打開了那個深棕色的文件夾。
今天的簡報最上面一份是關於北美的。
封面的黑體字寫著—「多倫多陷落,北方美軍推進至安大略湖北岸」。弗朗茨端起咖啡杯,沒有喝,只是把杯底壓在那行黑體字上。瓷底壓住「陷落「兩個字,杯沿的熱氣在紙面上洇開了一小圈深色的濕痕。
三千海里外的戰爭讀起來總是比較有滋味的。
他翻到第二頁。英國皇家海軍在緬因灣損失了兩艘鐵甲艦之後,已經放棄了「封鎖」這個溫柔的字眼,開始沿著北方美國的海岸線一路燒過去。情報員在報告裡用了一個有趣的詞,懲罰性遠征。
「這是好事,至少對軍火訂單是好事。這也會讓北方美國跟奧地利的關係愈發走近。」
他又翻了一頁。這一頁讓他眉頭皺了起來。
英國人開始向南方聯盟施壓了。報告裡說,倫敦方面已經通過三個不同的渠道向里奇蒙傳話:要麼參戰,要麼準備好失去英國市場。手段寫得很具體—下議院裡有人在提一個新的議案,要把進口南方棉花的關稅從零提到百分之十五。
南方聯盟國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棉花是英國人買的,曼徹斯特的紡織廠離了密西西比河三角洲轉不動機器,這是南北戰爭時候大家都知道的事實。
可是在那之後,英國就開始拓寬進口棉花的各種渠道,印度、埃及是他新的大規模進□棉花的渠道,他現在暫時收緊儘快南方的棉花對英國的影響較小,可對南方的影響就大了。
一旦棉花開始堆在紐奧良的碼頭上賣不出去,里奇蒙那幫自命不凡的莊園主撐不過兩個季度,就得開始拿黑奴抵押貸款,再過半年就得拿種植園抵押貸款,再過一年估計就能玩完。
「這是聯盟國的軟肋啊。」弗朗茨喃喃自語。
不過以約翰·布雷肯里奇那個總統的效率,加上南方各州那種「州權大於中央」的德性,扯皮三五個月是跑不掉的。各州議會要開會,州長們要互相寫信,里奇蒙要召開聯合會議,會議上喬治亞要罵南卡羅來納,維吉尼亞要訓阿拉巴馬,最後還要派代表團去倫敦談條件,三個月起步,五個月正常,半年是合理預期。
問題是—北方美國能在這半年裡打下渥太華嗎?
多倫多已經陷落了,安大略湖北岸已經在北方人手裡了。渥太華背後是渥太華河,渥太華河背後是魁北克,魁北克背後是法語區,法語區那幫人這輩子沒愛過英國人,但他們也不一定想做美國人。
不過,萬一法語區的人跳反,估計加拿大很快就會玩完。
而就在弗朗茨還在看報紙的時候,歐洲已經是風起雲湧,馬上就要波及到維也納了。
普魯士戰敗之後,柏林政府欠下了上千萬英鎊的各種債務,為了開源節流,柏林政府宣布開徵一項新的稅種一營業額稅。凡是有營業行為的商家、作坊、店鋪、運輸行、當鋪、客棧,一律按營業額的百分之三繳稅。
這就意味著哪怕一家小鋪子做了一年生意倒虧了錢,只要帳面上有進出,就得交這筆稅。
緊接著,柏林政府又宣布—為了緩解財政壓力,暫停發放陣亡和傷殘將士的撫恤金,為期半年。
柏林、馬格德堡、但澤等城市很快爆發了抗議,要求政府進行改革,打壓物價,停止將戰敗的懲罰轉嫁到人民手中。
話說,也沒什麼戰敗的懲罰,他們連賠款都沒有。
之後,被點燃的是奧地利邦國薩克森。
薩克森的訴求和普魯士不大一樣。薩克森是德意志地區工業化程度最高的邦國之一,萊比錫、德勒斯登、開姆尼茨這些城市裡聚集了大量的產業工人和受過教育的小資產階級。
薩克森抗議者的訴求集中在三條上一議會普選權,要求廢除按納稅額度劃分選民等級的舊制度,讓所有成年男性都擁有平等的投票權。
議會全面控制預算,要求主室和政府的所有財政開支都必須經過議會批准。
降低糧食關稅、壓低麵粉和黑麥的價格。
不過,估計抗議者沒搞清楚,關稅現在沒掌握在薩克森王國政府手裡面,這是中央政府的一部分權力,不過這讓薩克森國王阿爾伯特一世非常頭疼,他想辦法從俄國人那裡便宜進口了一批糧食,用來降低糧食價格。
好像每個國家、城市的人抗議的需求是不一樣的,標語也不一樣,但是這場抗議就像瘟疫一樣,開始逐步蔓延,巴黎、布魯塞爾、倫敦等地都出現了,而現在,弗朗茨的維也納,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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