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米蘭 法國提取黃金
1892年11月8日，帕維亞，法軍第7軍臨時指揮部。
指揮部設在帕維亞城中心一棟銀行大樓的二層。
窗外還能聽見零星的槍響，清剿殘餘奧軍的步兵在街巷裡搜尋。
帕維亞是今天凌晨才徹底拿下的，奧地利守軍兩個營抵抗了不到六小時就崩潰了，大部分投降，小部分往北逃。
亨利·德·拉克魯瓦中將站在桌前，盯著那張從奧地利人手裡繳獲的倫巴第軍用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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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維亞到米蘭，只有三十五公里。地圖上這段距離不過一個拇指的長度，但很難走，連日的雨把道路泡得稀爛，炮車和輜重車一個上午就能陷三次。
門被敲響了。一個年輕的參謀軍官進來，靴子上全是泥。
「將軍，第11步兵團的前哨報告，在帕維亞以北約八公里的小鎮蘭德里亞諾附近發現一股奧軍騎兵，大約兩個排的規模，正在沿公路向北撤退。我們的哨兵與對方交了一次火，對方沒有戀戰，隨即脫離。」
拉克魯瓦頭也沒抬。「偵察騎兵。他們在摸我們的位置和行軍方向。還有別的嗎？」
「有。第22獵兵營在提契諾河渡口以東三公里處抓到了六名奧軍散兵，經審訊，他們屬於奧軍第43步兵團第2營，聲稱他們的營在渡河戰鬥中被打散了，軍官全部陣亡或失蹤，這些人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送到後方去。」拉克魯瓦說。「他們的團番號記下來了？」
「記下來了，將軍。第43步兵團，隸屬奧軍波河防線中段。」
拉克魯瓦點點頭，這和他掌握的情報吻合。波河防線中段的部隊已經被打穿了，殘餘力量不成建制，短時間內構不成威脅。問題是北段，亞歷山德里亞方向的奧軍主力還完好無損。另外，威尼斯方向的奧軍也可以迅速支援過來。
這時他的副官也從外面進來，敬了個禮。
「將軍，我們的情報人員傳回了訊息。米蘭城已經陷入混亂，大量市民和富人正在離開，馬車和人群堵塞了北面和東面的主要道路，這在一定程度上癱瘓了米蘭的交通。不過，我們的人沒有查到米蘭守軍的確切數量。」
拉克魯瓦揮了揮手，示意他退到一旁。
參謀長蒂埃里上校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米蘭的位置。「將軍閣下，米蘭的守軍至多不會超過一個旅。奧地利人的主力都壓在亞歷山德里亞邊區，他們沒料到我們能從波河這個位置渡過來。我們現在已經有一個師過了河，如果急行軍的話，可能四天就可以拿下米蘭。」
拉克魯瓦沒有馬上回話。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從帕維亞到米蘭的公路划過去，又劃回來。
「我的參謀長閣下，現在最主要的問題其實是物資。我們手中的彈藥事實上只夠打七天。而且這次渡河能成功，關鍵是奇襲利用了奧地利人偷懶、放鬆的結果，可這種機會只有一次。我在想的是，如果我們拿下米蘭城，我們拿什麼防守？」
蒂埃里沉默了幾秒。
「用敵人的武器。」
拉克魯瓦看了他一眼。
蒂埃里繼續說下去。「這是一步險棋，將軍。但如果我們不拿下米蘭，那奧地利軍隊遲早會把我們重新推回波河南岸。您應該清楚，奧軍能調動的援軍比我們多得多。我們在波河北岸待得越久而沒有進展，處境就越危險。」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炮兵參謀莫蘭少校這時開口了。「將軍，還有一個情況。今天上午的清點結果出來了，渡河時我們損失了八門野戰炮，其中四門是掉進河裡打撈不上來的，另外四門在南岸被奧軍炮火擊毀。現在全軍可用的火炮是三十一門。如果要攻城，這個數量勉強夠用，但打完米蘭之後，炮彈的儲備會非常難看。」
拉克魯瓦長嘆了一口氣。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直起身，把目光從地圖上挪開。
「命令部隊前進。第3騎兵中隊作為前鋒，沿公路兩側展開搜尋，務必四處警戒。沿途的村鎮都要檢查，不要讓奧軍的偵察騎兵一直盯著我們的行軍佇列。另外讓第22獵兵營跟在騎兵後面，一旦發現敵軍據點，由獵兵營解決，騎兵不要糾纏。」
「是，閣下。」
「向都靈求援，請求物資支援，彈藥、口糧、騾馬，什麼都要。」拉克魯瓦頓了一下。「再給巴黎也發一封，哭哭窮吧。告訴他們，第7軍為法蘭西帝國撕開了一道口子，但如果沒有後續的補給和增援，這道口子維持不了太久。」
蒂埃里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
「還有一件事。」拉克魯瓦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正在列隊的步兵縱隊。「通知各團，行軍途中嚴禁劫掠。我們進的是倫巴第，這裡有大量義大利人對奧地利人沒什麼好感，不要把他們推到對面去。誰違反，軍法處置。」
「明白，將軍。」
...
1892年11月9日，巴黎，杜伊勒里宮，皇帝私人會議室。
拿破崙四世把電報放在桌上，臉上一直存在著微笑。
「帕維亞已經拿下了。拉克魯瓦中將的第7軍突破了奧地利人的波河防線，已經在北岸站穩了腳跟。」
他把電報推向桌對面的首相蒙特弗朗伯爵夏爾和財政大臣萊昂·賽伊。
「這是整個義大利戰線三個月以來最大的進展。我要給拉克魯瓦中將授勳，榮譽軍團指揮官十字勳章。」
首相蒙特弗朗伯爵夏爾接過電報看了一遍，點了點頭。「陛下，拉克魯瓦中將確實打得漂亮，這個勳章他當之無愧。不過，陛下也應當注意到電報後半段的內容。第7軍目前彈藥儲備只夠維持七天的作戰，火炮在渡河中也有損失，拉克魯瓦正在請求緊急補給。」
拿破崙四世的笑容收了一些。他重新拿起電報，把後半段又看了一遍。
「為什麼會不夠？」
蒙特弗朗伯爵夏爾看了財政大臣一眼，然後向皇帝解釋。「陛下，我們現在最主要的防線是東部防線，直面奧地利的洛林方面軍，這是三十萬人的正面對峙，物資供給是優先保障這個方向的。
其次是萊茵蘭方向和西班牙方向，尤其西班牙方向，馬德里的攻勢已經到了最後階段，馬上就要攻克了。總參謀部在制定物資分配計劃的時候，其實對義大利方向給的期望不高，原定目標只是在波河南岸牽制奧軍，沒有想到是這裡先開啟了局面。」
拿破崙四世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大幅歐洲地圖前，目光落在義大利北部。
「這麼說，拉克魯瓦是用一支被當作牽制力量的部隊，幹了主攻的事情。」
「可以這麼說，陛下。」
拿破崙四世轉過身來，語氣變得很果斷。「務必滿足他的要求。第7軍現在是我們在義大利最鋒利的刀，如果因為彈藥不足讓他停下來，等奧地利人反應過來，這個口子就白撕了。我們有飛艇運輸部隊，直接動用這股力量給第7軍輸送物資，彈藥、藥品、機槍零件，統統空運過去。不必經過都靈那邊的後勤線。」
蒙特弗朗伯爵夏爾微微抬了一下眉毛。「陛下是擔心中間環節的損耗？」
拿破崙四世冷哼了一聲。「損耗？你我都清楚那不叫損耗。從巴黎發出去一百箱彈藥，經過都靈的後勤站，到前線能剩八十箱就不錯了。軍中那些蛀蟲，倒賣物資的手段比打仗利索得多。現在是戰時，我已經命令憲兵隊嚴查了，卻還是屢禁不止，真是氣死我了，但至少這批物資我要確保完整地送到拉克魯瓦手上。」
「明白了，陛下。我會讓總參謀部安排飛艇運輸的具體方案。」
這件事定下來之後，財政大臣萊昂·賽伊翻開面前的檔案，清了清嗓子。
「陛下，趁此機會我需要向您匯報另一個問題。我們的本土工業在吞併了比利時法語區和西班牙的納瓦拉、巴斯克之後，煤鐵原材料的缺口確實彌補了一大塊，但工業產能雖然提升了一些，卻仍然無法完全滿足我們擴編後的軍隊需求。
現階段我們一方面向英國購買物資，另一方面是向北方美國採購。北方美國的工業力量很不錯，而且價格比英國便宜很多，過去幾個月我們從他們那裡購入了大量的步槍零部件、銅材和成品彈藥。」
他頓了一下。
「不過，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貿易之後，北方美國方面提出了新的條件。他們要求我們今後的貨款至少三成用黃金支付。」
拿破崙四世的表情明顯不好看了。「黃金。」
「是的，陛下。」
拿破崙四世慢慢坐回椅子上。他心裡清楚法蘭西帝國的家底。煤有了，鐵有了，工業也在發展中，但黃金儲備一直是短板。
法蘭西銀行的金庫跟英格蘭銀行和奧地利國家銀行比起來，始終有差距。戰爭打到現在，黃金的流出速度已經讓財政部很頭疼了。
「布萊恩總統那邊不能緩和一些嗎？」
萊昂·賽伊搖了搖頭。「陛下，這其實是北方美國三個月前就提出的要求了。我們的外交人員反覆交涉過，但華盛頓方面一步也不退讓。布萊恩總統的立場很明確，三成黃金是底線。據我們的大使說，這跟北方美國國內的政治有關，布萊恩需要向國會證明跟法國的軍火貿易不是賠本買賣。」
拿破崙四世沒有說話。會議室安靜了一會兒。
首相蒙特弗朗伯爵夏爾思索了片刻，開口了。「陛下，關於黃金的來源，我梳理一下我們目前的狀況。帝國在海外幾個地方都有黃金存放。奧地利，我們與他們互相凍結了對方在本國的資產，這筆錢現在動不了。
俄國方面，帝國在聖彼得堡也有一筆存金，但俄國人自己的財政現在看起來是真不行了，亞歷山大三世恐怕不會放行讓我們提走。那麼剩下的選項，只有從英國提取了。」
拿破崙四世看向萊昂·賽伊。「我們在英國有多少黃金？「
萊昂·賽伊拿起面前的檔案翻了翻。「帝國在倫敦各銀行共存有約一千八百萬英鎊的黃金與抵押物，分散在羅斯柴爾德倫敦分行、巴林銀行、英格蘭銀行以及其他幾家機構。」
「你的建議是什麼？」
「我建議這次先從巴林銀行提取兩百萬英鎊。我們在巴林銀行有價值420萬英鎊的黃金和其他抵押物。」財政大臣萊昂·賽伊說。「一百五十萬英鎊以金條形式運回巴黎充實金庫，另外五十萬英鎊的黃金直接用來償還我們對英國的貨款。這樣英國人那邊也樂意，相當於我們在結清欠款，不會有太大的牴觸情緒。」
拿破崙四世想了想，點了點頭。「就這麼辦。儘快安排。」
財政大臣萊昂·賽伊合上檔案。「我明天就讓駐倫敦的金融專員去巴林銀行辦理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