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滑翔機部隊
北義大利方面軍司令阿努爾夫公爵早就收到了情報。法國人已經從科拉納一帶突破了波河防線,渡河的先頭部隊正在南岸展開。
參謀部里爭論了快一個小時。
作戰參謀克勞澤上校主張分批撤離亞歷山德里亞的駐軍,先撤第15師和第35師,留一個步兵旅守城,把主力收縮到波河以北重新組織防線。
有人反對,他認為根據騎兵偵察報告,渡河的法軍總兵力至多一個半師,威尼斯方向的第3軍正在裝車西進,等鐵路把部隊運到位,完全可以集中兵力把這股渡河法軍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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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參謀迪爾少校說了一句,也許應該考慮放棄米蘭。
其他幾個參謀幾乎同時看向他。克勞澤上校直接說,「還沒到那個地步。」幾個參謀中校也搖頭。迪爾少校沒再說話。
司令阿努爾夫公爵一直靠在椅背上聽著,沒有插嘴。他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都靈。
撒丁復國組織的情報員上周送來的訊息說,都靈目前只駐紮著一個法軍步兵團和一個臨時拼湊的撒丁、法蘭西混合旅。
法國人把有戰鬥力的部隊全推到前線去了,後方空虛。如果沿阿爾卑斯山南麓的山路行軍,繞過法軍正面,直接突襲都靈,有可能一舉端掉法軍在北義大利的後勤樞紐。
但這是一步險棋。
走山路意味著重灌備帶不了,火炮、輜重全得扔下。
去的人少了拿不下來,去的人多了防線就全面空虛。
而且幾千人走山路,隱蔽效能不能保證也是問題。
他想了一陣,感覺頭疼,靠回椅子裡,嘴裡低聲念了一句。「陛下啊陛下,您把那支部隊給我多好。」
他是真心這麼想的。北義大利才是決勝的關鍵。
擊敗這三十五萬法軍之後,從山口進入法國本土,南部又沒有什麼像樣的要塞群,戰爭就可以結束了。
可皇帝陛下現在把那支部隊攥在手裡不放,認為訓練還沒完成,上帝啊,戰場才是最好的訓練。
參謀長端了一杯咖啡過來放在他旁邊,然後說,「公爵閣下,軍事情報局米蘭處剛發來的訊息。他們已經動員了不少撒丁復國組織的人在阿爾卑斯山打游擊了,現在法軍基本不敢隨意進入山區。也許可以實施那個行動。」
阿努爾夫公爵搖了搖頭。
「給陛下打封電報。」他頓了一下,改口了。「不,你親自坐專列回一趟維也納。當面去跟陛下講。我要烏勒爾特殊部隊的使用權。」
參謀長點點頭。「那法國人馬上到的第七軍怎麼辦?」
「來唄。我們又不怕。」阿努爾夫公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後他愣住了。
他緩緩放下咖啡杯,沉默了幾秒。
「迪爾。」
迪爾少校抬起頭。
「你去做一份米蘭撤軍計劃。」
迪爾少校愣了一下。剛才他提放棄米蘭的時候被所有人批了一頓,現在司令官讓他去做撤軍方案。其他幾個參謀也都停下手裡的事看過來。
阿努爾夫公爵又補了一句。「亞歷山德里亞那邊不撤。」
沒等參謀們反應過來,他已經站起身走到牆邊的電話機旁邊。他搖了幾下手柄,讓話務員接通亞歷山德里亞的第11軍軍部。
電話里傳來沙啞的聲音和電流雜音。
「肯特,你能堅守三個月嗎?外援斷絕的情況下。」
第11軍軍長肯特中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司令,您要撤軍?」
「你應該知道我的想法。」
肯特中將思考了片刻。「只要法國人沒有320毫米以上的超級重炮,防守四個月沒有問題。彈藥、糧食、飲水,各項物資都夠。」
「那我就放心了。我會儘快推進這件事。」
肯特中將的語氣帶了點無奈。「司令官閣下,您可要記住我們這幫被留在亞歷山德里亞的兄弟們。」
「那肯定。戰後給你們請功。」
阿努爾夫公爵掛了電話,一巴掌拍在桌上。「還愣著幹什麼,撤。參謀們,動起來。」
幾個參謀開始收拾桌上的作戰地圖和檔案。參謀長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將軍,您想以亞歷山德里亞為樞紐,等法軍拿下米蘭之後過度延伸,再集中兵力夾擊。這個意圖,對面的法國人也能看出來。」
「不完全是這樣。」阿努爾夫公爵轉過身。「這裡面最關鍵的不是法國人能不能看出來,是我們能不能反擊成功。法國人一定會占領米蘭,這一點我很確定。拿破崙四世現在太需要一場大勝了,米蘭這個名字往巴黎一報,舉國歡騰。他忍不住的。而我們能不能反擊成功?」
他看著參謀長。「一定能成功。相信我。」
參謀長無奈地擺擺手。「好吧,您是司令。我現在就動身去維也納,同時向陛下解釋您的方案。」
「對嘍。」阿努爾夫公爵重新坐回椅子裡,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等他知道我要放棄米蘭換一個殲滅法軍主力的機會,他就肯把烏勒爾給我了。那東西就應該屬於阿爾卑斯山,放到別的地方才是浪費。」
...
蒂羅爾,奧地利秘密訓練基地。
李林塔爾少校站在山脊上,看著下方谷地里正在進行的訓練。
第三小隊的十二個人正沿著一條碎石坡做負重攀登,每人揹著超過三十公斤的裝備,包括拆解後的滑翔機骨架、繩索、口糧和彈藥。他們必須在四十分鐘內到達山脊標定點,完成滑翔機組裝,然後起飛滑翔到山谷對面的著陸場。這套流程他們已經練了上百遍了。
谷地另一側。
教官吹了一聲哨子,十個人同時從隱蔽位置衝出來,分成兩組交替掩護前進,這些士兵彎著腰、利用地形、三五秒換一個掩體。
訓練手冊里有很多讓傳統軍官看了皺眉頭的內容。
比如要求每個士兵都要學會看地圖、用指北針獨立定位,而不是只跟著軍官走。
比如規定小隊之間用一套手勢訊號通訊,安靜、快速、不暴露位置。
再比如要求每個人必須會基礎的戰場急救,止血、固定骨折、處理氣胸。
烏勒爾特殊作戰部隊。
1047人,編成24個作戰小隊,外加一個直屬指揮組和一個裝備維護組。
每個作戰小隊四十到四十五人,下轄四個戰鬥分隊,每分隊十到十二人
全員掌握滑翔機飛行技術,累計滑翔訓練超過三百次以上的老手有將近兩百人。
他們閉著眼睛都能在蒂羅爾的山脊上完成起飛,順著氣流滑行五到八公里,落在預定著陸點五十米範圍內。
阿爾卑斯山從布倫納山口到勃朗峰的每一條山谷、每一個埡口、每一處可以起降的平坦草甸,全部刻在他們腦子裡。
這支部隊,即是滑翔機部隊,也是未來的飛機部隊的種子。
在基地最深處有一個被偽裝成牧場倉庫的機庫,裡面停著六架飛機,雙翼機,不是弗朗茨不想改為單翼機,後面工程師向他解釋了一番,他才知道材料、動力等等問題,決定了現階段單翼機較為困難。
現在這六架飛機的主體結構是木骨帆布。
發動機罩、翼根接頭和起落架的部分連線件則用上了從林茨新建鋁廠出產的鋁合金零件。
那座鋁廠是弗朗茨皇帝在1889年親自批准的專案,選址在多瑙河上游,靠水電驅動電解槽。
不過產量還是很低,一年不到五十噸,而且出來的鋁錠純度不夠穩定。
工程師們正在按照維也納發下來的配方方向試驗鋁銅合金,加少量鎂和錳,再經過熱處理來提高硬度。
方向是對的,試出來的樣品有幾批效能很好,但還做不到每一批都一樣。
等合金工藝穩定了,產量上去了,機翼主梁就能從木頭換成鋁合金。
到那個時候,雙翼也可以考慮改單翼了。
但那估計要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這六架飛機可以持續飛行大約兩個小時,航程一百到一百二十公里左右,巡航速度大概在每小時六十五到七十五公里之間,最大速度接近每小時九十公里。
載重有限,燃油就占掉了大部分餘量,除了飛行員本人之外只能再帶大約二十到三十公斤的東西。
起飛需要一段專業的飛行跑道。
飛行高度通常在五百到一千米之間,再高的話飛行員會覺得冷得受不了,而且發動機出力明顯下降。
為了走到這一步,已經有三名試飛員犧牲了。這些犧牲是有價值的,到了1892年十月份,飛機的可靠性已經大幅提升。
按照弗朗茨的計劃,等林茨的鋁合金工藝過關、產量翻上去之後,1893年底定型的量產機就能用上鋁合金主梁,整機重量會輕不少,航程和載重都會有明顯提升。
到那時候再考慮上單翼構型。一步一步來。
而且到時候時烏勒爾的一半人員將轉為飛機部隊。
李林塔爾少校則也認為自己的主要任務大概是等著飛機的誕生吧。
然後他就接到了作戰命令了。
李林塔爾少校穿戴好自己的全套裝備,皮質飛行夾克、登山靴、手槍、地圖包,走到集結場地。
超過五十輛卡車停在那裡,發動機還沒有啟動。
這些卡車是位於萊茵蘭的皇家汽車工廠生產的,裝了從布拉格工廠運來的汽油發動機。勉強能跑,在山路上時速大概也就十五到二十公里,而且隔一陣就要停下來給發動機散熱。
弗朗茨的科技推進確實讓奧地利擁有了很多同時代不該有的東西,但1892年就是1892年,材料學和製造工藝的瓶頸不是一個人的知識能完全跨越的。
卡車勉強夠用,僅此而已。
士兵們開始登車。裝備箱在車廂里撞得叮噹響。有人在罵卡車太顛人了,有人在檢查滑翔機的帆布有沒有被擠壓變形。
在阿爾卑斯山的碎石路上顛簸了大約三個小時之後,前方的路變成了只能走騾子的山道。卡車停了。所有人下車,整理裝備,開始步行。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李林塔爾少校叫停了隊伍。他踩上路邊一塊突出的大石頭,站穩了。
一千多人在山道上拉成了長長的縱隊,現在都停下來抬頭看著他。
「諸位。」李林塔爾少校的聲音在山谷里傳得很遠。「我知道你們中間很多人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就在蒂羅爾的山裡飛滑翔機飛到戰爭結束了。」
下面有人笑了幾聲。
「有些人甚至覺得,等我們終於被派上戰場的時候,仗已經打完了。」
笑聲更多了一點。
「現在我告訴你們,這不是演習。」
笑聲停了。
「重複一遍,這不是演習。從現在開始,我們進入作戰狀態。所有小隊長檢查裝備,確認每個人的彈藥基數、口糧和醫療包齊全。」
下面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始有低聲的交談。
「我們的目標是塔沃。」
安靜了一瞬。
縱隊中間有人喊了一句。「少校,塔沃不是在瑞士嗎?」
李林塔爾少校點了點頭。「是在瑞士。不過很可惜,據我所知,那一段的瑞士邊防部隊這幾天正好在休假。」
沉默了大概兩秒。然後有人反應過來了,縱隊裡爆發出一陣不大不小的鬨笑。
李林塔爾少校沒有笑。他等笑聲自然消下去之後繼續說。「我們借道瑞士,翻過阿爾卑斯山,進入法軍的後方。具體任務會在途中逐級下達。相信我,你們的第一次參與戰爭就會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勝利!」
他從石頭上跳下來。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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