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法國在西班牙的堅壁清野
西班牙，馬德里王宮。
法蘭西伊比利亞集團軍司令部就設在這座曾經屬於西班牙國王利奧波德一世的宮殿裡。
法蘭西伊比利亞集團軍由原先的巴斯克方面軍和一半的加泰隆尼亞方面軍改組而成，司令是弗雷庫爾上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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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由布爾巴基元帥加泰隆尼亞方面軍緊急調往馬賽、尼斯一線，法國的撒丁行省基本已全部被奧地利攻陷，只有都靈方面還在堅持，但是防守戰沒有任何援軍的情況下，能堅持多久都要打個疑問。
弗雷庫爾上將站在司令部作戰室的窗前，手裡捏著一封從巴黎發來的加急電報。電報紙已經被他捏出了褶皺，奧地利和比利時聯軍的兵鋒已經威脅到了法國本土北線，皇帝需要兵力。
伊比利亞集團軍必須抽調至少十萬人回國。
弗雷庫爾上將把電報疊好，塞進上衣口袋。
十萬人。
他閉了一下眼睛，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手裡現在有二十四萬法軍和八萬多西班牙各地自治軍。二十四萬法軍裡頭，大部分是戰前的常備部隊或者以預備役為骨幹擴編的，訓練水平和作戰經驗遠不是後方那些戰時徵召的新兵能比的。
巴黎要的就是這批人。
一旦抽走十萬，他在伊比利亞半島上能用的法軍就只剩下十四萬。加上那八萬多戰鬥力參差不齊的自治軍，總共二十二萬出頭，要對付南邊木爾西亞方向的十一萬西班牙王國軍殘部和七萬多奧地利志願軍，可能實力上是還是占優，但是想要取得決定性勝利是很難的了。 弗雷庫爾上將清楚，這個優勢已經不夠他維持從巴塞隆納到馬德里再到阿斯圖里亞斯這條漫長占領線的了。
更讓他頭疼的是局勢的反轉。
半年前，法國海軍控制著西部地中海的制海權，奧地利志願軍在西班牙南部幾乎斷了補給線，裝備磨損嚴重，彈藥和藥品全靠西班牙本地那點可憐的工業產能勉強維持。
那時候弗雷庫爾上將覺得時間站在自己這邊，只要耗下去，西班牙王國政府控制的木爾西亞遲早撐不住。
可愛奧尼亞海戰之後，一切都倒了過來。奧地利艦隊打通了地中海航路，現在要遭受封鎖的反而是法國人了。
奧地利志願軍已經開始接收從本土運來的補給物資，而他弗雷庫爾上將手中的彈藥和糧食儲備，只能通過陸運和西側海運了，運輸效率下降了三分之一。
時間不再站在法國這邊了。
弗雷庫爾上將轉過身，對站在門口的副官說了句話。副官敬了個禮，快步出去了。
一個小時後，王宮二樓的一間會議廳里坐滿了人。
長條桌兩側坐著法軍扶植的各個自治政權的首腦或代表。
這些人的身份五花八門，有的是法軍占領後推上去的地方名流，有的是原來就對馬德里中央政府心懷不滿的地方政客，還有的乾脆就是戰前混跡於流亡圈子的投機分子。法國人給他們劃了地盤，封了頭銜，發了武器，組建了所謂的自治軍，讓他們替法國人管理和鎮壓各自轄區內的反抗活動。
巴塞隆納共和國總統蒙塔內爾坐在左側靠前的位置，這個五十歲出頭的加泰隆尼亞商人在法軍進入巴塞隆納的第三天就帶著一批工商界人士宣布成立共和國，是所有自治政權裡頭最早投靠法國的。他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黑色禮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目光不安地掃視著會議廳里的其他人。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國的攝政代表洛佩斯侯爵坐在對面，這位北部山區的舊貴族一直跟馬德里不對付，法國人來了之後他覺得機會來了，主動帶著自己的家族武裝投了過去。今天他的表情比平時更陰沉一些，因為他的消息來源已經告訴他，法國人在北線吃了大虧。
萊昂自治區行政長官德爾加多坐在桌子最遠端，緊挨著門口的位置。這人原本是萊昂省的一個中層官僚，法軍占領後被提拔上來當了傀儡，為人膽小，但聽話，法國人需要的就是這一點。
還有塞維亞、托萊多、薩拉戈薩等地的代表，加起來有十來個人。他們今天被緊急召集到王宮，事先沒有收到任何議程說明，只知道伊比利亞集團軍司令弗雷庫爾上將有要事相商。
弗雷庫爾上將讓他們等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不是無意義的拖延，而是故意的。弗雷庫爾上將在隔壁的房間透過半掩的門觀察了一下這些人的狀態。有的人坐立不安，有的人在低聲交頭接耳，有的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攝政代表洛佩斯侯爵身邊那個隨從進出了兩次，每次出去都看見走廊里多了幾個法軍哨兵。
弗雷庫爾上將推門進來的時候，會議廳里安靜了下來。
他沒有坐到桌首的位置，而是站著。這也是刻意的。站著說話，目光是從上往下壓的。
「感謝諸位到場。」弗雷庫爾上將開口了，也不需要翻譯官，基本上各國高層或者貴族都會法語這門高貴的語言，「我直接說正事。法軍即將開始從伊比利亞半島分階段撤軍。」
這句話砸下去，會議廳里先是死寂了一秒。
然後像開了鍋一樣。
蒙塔內爾總統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一聲尖響。「撤軍？上將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洛佩斯侯爵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他旁邊的隨從直接白了臉。 其他幾個代表也全都變了臉色，有的都驚慌的站了起來。
弗雷庫爾上將抬了一下手。
「坐下。不要慌。」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蒙塔內爾總統猶豫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其他人也陸續回到了座位上，但會議廳里的氣氛已經變了味道，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瀕臨潰散的恐懼。
「法軍不會全部撤走。」弗雷庫爾上將掃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你們的國家，你們的自治區，每一個都會保留法蘭西駐軍。這是法蘭西對盟友的承諾。但是，駐軍的規模會縮減，主要防禦任務將由你們各自的自治軍承擔。我們會繼續提供武器、彈藥和軍事訓練。」
蒙塔內爾總統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聽懂了。「主要防禦任務由自治軍承擔」，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法國人要把你們推到前面擋刀了。
「上將閣下。」洛佩斯侯爵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我的阿斯圖里亞斯親衛隊不到六千人，您讓我們承擔主要防禦？對面的西班牙正規軍隨便拉出一個師就是我的兩倍。」
弗雷庫爾上將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繼續往下說。
「今天被邀請到場的諸位，你們的轄區屬於法蘭西將繼續駐守的範圍。」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掃過每一張臉，「沒有被邀請到場的那些地區，法軍將完全撤離。」
會議廳里又安靜了。
每個人都在飛快地回想，今天誰沒來？哪些地區的代表沒有出現在這間屋子裡？
弗雷庫爾上將替他們數了。 「包括馬德里。」
這三個字引爆了第二輪衝擊。
蒙塔內爾總統這回沒有站起來，但他的手指攥住了桌沿，指節發白。馬德里，西班牙的首都，法軍占領的最大戰利品，控制伊比利亞半島的政治核心。法國人要放棄馬德里。
洛佩斯侯爵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上將閣下，放棄馬德里，就等於向全世界宣告法蘭西在西班牙的軍事行動失敗了。」
「我清楚。」弗雷庫爾上將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他不需要洛佩斯侯爵來告訴他放棄馬德里意味著什麼。但他更清楚，守不住的東西不如主動放棄，把兵力收縮到能守住的地方。與其讓十四萬法軍分散在整個伊比利亞半島上被逐個擊破，不如退守沿海的幾個關鍵據點和交通樞紐，依託自治軍維持存在，等待本土戰局的轉機。
弗雷庫爾上將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比撤軍更重要。」弗雷庫爾上將的目光變了，從冷淡變成了一種近乎殘酷的直白，「法軍從馬德里以及其他地區撤離之前，我需要執行堅壁清野。你們的部隊，必須參與。」
會議廳里徹底安靜了。
堅壁清野。
燒掉田裡的莊稼。毀掉道路和橋樑。炸毀倉庫和工廠。把一切可能被敵軍利用的物資和設施全部摧毀
。凡是法軍即將撤出的地區，就不給西班牙王國軍和奧地利志願軍留下一粒糧食，一座完好的工廠，一條能走的鐵路。 簡單說就是把這些地方變成廢墟。
而這些地方的老百姓，就住在那些田地、工廠和倉庫旁邊。
弗雷庫爾上將要求自治軍參與，意思就是讓這些西班牙人自己去燒自己同胞的房子和莊稼。
這一刀切下去，這些自治政權跟西班牙王國政府之間的最後一絲和解可能就徹底斷了。、
法軍可以撤走，可以回法國，甚至法蘭西作為大國在跟奧地利簽署停戰協議後，就可以在戰後把伊比利亞半島的事當成一段不愉快的記憶翻過去。
但這些自治政權的人呢？他們可是西班牙人。他們帶著自己的部隊去燒同胞的家園，這可是最出生的行為了，而做了這件事，他們就是被緊緊地綁在了法國的戰車上，也別想再什麼二次投降西班牙王國軍了，只能奢求在法軍全部撤離的時候帶他們一把。
弗雷庫爾上將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堅壁清野，更是政治上的斷後路。
會議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德爾加多行政長官第一個撐不住了，他滿臉冷汗，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了聲音。「上將閣下，萊昂自治區的部隊，我無法命令他們去做這種事。那些士兵的家人就住在萊昂。他們不會動手的。我也不能。」
弗雷庫爾上將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打了個響指。
會議廳的雙開大門從外面被推開，一隊法軍士兵整齊地走了進來。十二個人，兩列縱隊，步槍上的刺刀已經上好了，在燭台的光線下泛著冷白色的光。他們分列在會議廳兩側，面朝長條桌，目光平視前方，一動不動。 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的聲音在高挑的穹頂下迴蕩了好幾秒才消散。
沒有人說話。
德爾加多行政長官盯著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法軍士兵的刺刀尖看了三秒鐘，然後把目光收回來，看向弗雷庫爾上將。
他慢慢點了點頭。
「萊昂自治區的部隊，會遵循您的意志。」
弗雷庫爾上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轉向其他人。
蒙塔內爾總統閉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做一個很痛苦的決定。但他其實清楚自己沒有選擇。巴塞隆納共和國從成立的第一天起就已經沒有退路了。他是第一個投靠法國的，也是西班牙王室黑名單上排在最前面的人。
「巴塞隆納共和國的部隊會配合行動。」
洛佩斯侯爵是最後一個表態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弗雷庫爾上將的目光已經帶上了不耐煩的意味。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國的部隊會執行命令。」洛佩斯侯爵終於開口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站起身，朝弗雷庫爾上將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門口。
門口的法軍士兵側了側身，給他讓出了路。
弗雷庫爾上將沒有攔他。今天需要的答案已經拿到了。 其餘的代表也陸續表了態，沒有第二個人說「不」。
會議廳清空之後，弗雷庫爾上將在桌首坐了下來。他摘下手套，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然後從桌上拿起那封巴黎發來的電報，又看了一遍。
副官走過來，低聲問：「上將閣下，撤軍的具體時間表什麼時候擬定？」
弗雷庫爾上將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
「讓參謀部今晚就開始做方案。馬德里方面的法軍三天內開始後撤，五天內撤完。堅壁清野同步執行，自治軍打頭陣，法軍工兵收尾。沿途所有鐵路、橋樑、倉庫、兵工設施，一個不留。」
他頓了頓。
「還有，給尼斯方面發電報，詢問布爾巴基元帥防禦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