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修)第一階段，亞眠，法國人準備中心開花
1893年11月25日，奧比聯軍沿著從迪耶普到蘇瓦松的寬大正面發起試探性進攻。
迪耶普方向，奧軍一個加強旅對法軍海岸防線實施了火力偵察。弗利克斯庫爾方向，比利時第二師向索姆河北岸渡口發起有限突擊。魯瓦方向，奧軍第十一軍前鋒與法軍前哨陣地發生交火。蘇瓦松方向，奧軍重炮群對城外工事進行了兩小時炮擊。
法蘭西最高戰爭委員會在當天下午的緊急會議上迅速做出了判斷：佯攻。總參謀長布瓦德弗爾上將在會上指出，敵軍的真正意圖仍不明確，但蘭斯方向的壓力在持續增大，蘇瓦松的炮擊很可能就是在為進攻蘭斯做側翼準備。
會後，布瓦德弗爾上將向皇帝拿破崙四世呈遞了一份作戰建議：將巴黎衛戍區的第三軍和近衛第一師北調蘭斯，加強該方向的縱深防禦。拿破崙四世批准了建議，鐵路調動計劃排定在11月29日開始執行。
26日、27日兩天，四個方向的試探性進攻甚至明顯減弱。
法軍各級指揮官開始默認，25日那天的動作只不過是一次力度不足的火力偵察，不值得改變既定部署。
11月28日，凌晨三點十五分。
亞眠要塞區的電報線突然密集跳動。
北面、西北面、正西面三個方向的前沿觀察哨幾乎同時發回報告：大規模炮擊正在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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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眠要塞區參謀處根據彈著密度和火光方位估算，對面至少展開了四百門以上火炮，其中包括至少兩個重炮營的210毫米攻城榴彈炮，很可能是剛準備不久的m92型火炮。
炮彈正在系統性地覆蓋亞眠外圍的一號、二號、三號要塞以及三座要塞之間的野戰塹壕線。
三點四十分，天空中出現了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亞眠北郊的高射炮陣地率先發現了它們。
七艘奧地利的硬式飛艇從北方低雲層下方鑽出來，飛行高度大約在1500米到2200米之間，編成兩個縱隊，直撲要塞區上空。
每艘飛艇彈艙裝有四枚300公斤級穿甲炸彈、兩枚200公斤級別穿甲彈和十二枚一百公斤級高爆彈。
兩艘飛艇在空中就被擊落下來，剩下的五艘飛艇集中對三號要塞實施投彈。
三號要塞是亞眠北面防線的核心支撐點，控制著阿爾貝方向通往亞眠的公路。要塞主體覆蓋了一點五米厚的混凝土層和兩米厚的夯土層，正面和頂部足以抵禦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彈炮的直接命中。
但三號要塞的西北角有一處去年秋天才動工的擴建段，工期因為戰爭爆發被打斷，混凝土澆築只完成了約三分之二，頂部厚度不足一米，外層夯土尚未覆蓋到位。
五艘飛艇的投彈散布本身並不精確，大部分炸彈落在了要塞主體和周邊空地上，只在混凝土表面砸出了彈坑和裂痕。
但有三枚兩百公斤炸彈幾乎連續命中了這個未完工的擴建段。第一枚將薄弱的頂部混凝土層震出大面積龜裂。
之後第二枚從龜裂處砸穿了進去，在內部爆炸，炸塌了擴建段與主體連接部位的承重牆。第三枚從已經敞開的缺口灌入，直接摧毀了下方的一個炮位和彈藥提升井。
三號要塞西北角被撕開了一個約兩到三米寬的破口，碎石和扭曲的鋼筋從缺口邊緣垂下來。彈藥提升井起火，濃煙從破口處往外翻湧。
要塞區司令佩利厄中將在四點整收到三號要塞守備營營長的報告：西北角擴建段貫穿，一個炮位全毀，彈藥提升井起火已撲滅，傷亡四十七人。佩利厄中將立刻下令將預備隊的一個步兵營調入三號要塞，用沙袋和木料臨時封堵破口，同時將要塞內殘餘火炮的射界全部轉向北面，準備應對後續步兵衝擊。
佩利厄中將又向巴黎拍發了緊急電報。 凌晨四點三十五分。巴黎，總參謀部所在地。
總參謀長布瓦德弗爾上將被副官從床上叫醒，他立刻下床穿上靴子，走到隔壁通訊室，讓值班參謀接通亞眠要塞區司令部的電話。線路不穩定，嘶嘶的電流噪音壓著遠處悶雷般的炮聲。中間斷了好一次，重新撥通。
「佩利厄，我是布瓦德弗爾。電報我看到了。你確定這是強攻？」
佩利厄中將的聲音在聽筒里斷斷續續，背景里炮聲一刻不停。
「完全確定，總參謀長閣下。對面投入了四百門炮以上，只是保守估計。而且那支消失了好幾個月的飛艇編隊今天全部出現在了我頭頂上，我們的八十五毫米高射炮至少擊落了兩艘，但還是有五艘成功投彈。三號要塞西北角有一段去年沒修完的擴建工事，被炸彈集中命中，混凝土層不夠厚，直接被砸穿了。我已經調了一個營堵進去，但那個缺口現在就是整條防線上最大的破綻。對方只要認準了朝那裡沖，我手裡的縱深兵力擋不住第三波攻勢。」
布瓦德弗爾上將沉默了幾秒。
「你的判斷是，這不是佯攻。」
「總參謀長閣下，如果佯攻需要出動四百門炮和全部飛艇編隊，那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奢侈的佯攻。」
「很好。佩利厄將軍，守住亞眠。我們的增援部隊最快三十六小時到你那裡。在這三十六小時裡，法蘭西北線的命運就在你手中。三號的缺口必須堵死，哪怕用人填也給我填死。」
「明白，總參謀長閣下。法蘭西萬歲。」
....
上午七時，布瓦德弗爾上將與法軍總司令索緒耶上將的電話。索緒耶上將作為巴黎軍區總督兼法軍總司令，住處距離總參謀部不到二十分鐘車程。電話在第三聲鈴響時被接起來，索緒耶上將的副官說將軍已經醒了，正在看送到官邸的第一批電報摘要。 布瓦德弗爾上將用了不到五分鐘把亞眠的情況通報完畢：四百門炮以上，七艘飛艇，三號要塞西北角被貫穿，佩利厄中將判斷對面兵力不少於十五萬，步兵衝擊已經開始。然後他直接提出了自己在凌晨趕往杜伊勒里宮的路上就已經開始盤算的想法。
「總司令閣下，第三軍剛剛北調亞眠，陛下已經批准了。但我認為這還不夠。您應該還記得我們之前討論過，法蘭西要想贏得戰爭，必須有殲滅奧軍至少一支到兩支精銳野戰軍團，這次是個好機會。」
索緒耶上將沒有馬上接話。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十秒。
「你說的是布呂熱爾。」
「是。北方集團軍十六萬人目前在阿布維爾，過去一周我和布呂熱爾上將一直保持聯繫。他知道總參謀部在擬定反擊方案。」
「計劃是什麼？」
「第三軍不去亞眠正面。第三軍改道從蘭斯方向北上，經拉昂朝聖康坦方向施壓，切敵軍補給線的南端。北方集團軍從阿布維爾出發，夜行軍繞到亞眠東北方，插到亞眠和聖康坦之間。佩利厄中將在城裡釘住敵軍主力，等口袋合攏之後，如果他有額外兵力就參與進攻，如果沒有也需要牢牢釘住敵人。」
「佩利厄知道嗎？」
「目前不知道。我擔心電報泄密，甚至，我很懷疑奧軍沒有第一時間切斷電話線是不是也想要得到信息。」
又是一段沉默。
「你現在有無五個小時時間完善方案，下午一點我們進行商議修改，三點，杜伊勒里宮。我們去面見陛下。」
「明白，總司令閣下。」 布瓦德弗爾上將掛了電話，叫來作戰處處長梅西米上校，讓他立刻把北法戰區大比例尺地圖鋪開，標註阿布維爾到巴波姆之間所有可用的公路和鄉間道路。
亞眠的戰況緊張，但沒有失控。
三號謀長布瓦德弗爾上將。他的面前攤著一份亞眠要塞群的工事平面圖。
與二號要塞之間的間隙塹壕線是整個外圍防禦最薄的一段，敵軍步兵在炮擊掩護下連續衝擊了三次，第二次衝擊突入了約兩百米縱深，守軍第九要塞步兵團第二營即時反擊，奪回了大部分失地，但塹壕線最前沿的一處觀察哨和相鄰的機槍掩體被炸塌，短期內無法修復，防線實際上後縮了一小段。
三號要塞西北角的破口仍然敞著，工兵連用沙袋和鐵軌搭了臨時封堵牆，擋住了敵軍兩次試探性突入，但那個口子始終沒有徹底堵死，成了三號要塞最可能被突破的地方。
佩利厄中將動用了師屬預備隊中的一個步兵營，拆成兩部分：兩個連加強三號要塞破口方向的縱深防禦，另外兩個連填進二號與三號之間的交通壕，防止塹壕線再次被突穿。
這是他手裡四個預備營中的第一個。到中午為止，剩餘三個預備營還沒有動，要塞炮兵的彈藥消耗也在計劃範圍之內。外圍丟了一些前沿陣地，但主防禦帶完整，各要塞之間的火力交叉沒有被打斷。
佩利厄中將在中午十一點四十分拍回的電報只有一行字：彈藥充足，至少可以堅守七天，請勿增援。
布瓦德弗爾上將看完這份電報，把它遞給了對面正在核對行軍時間表的梅西米上校。
「他說請勿增援。說明他已經猜到了我們不只是要增援。唉，他要是不加這句話就好了，我感覺可能奧地利人也會猜到什麼。」
下午三時。杜伊勒里宮二樓作戰室。
拿破崙四世、左邊的法軍總司令索緒耶上將、右邊的法軍總參謀長布瓦德弗爾上將都站在牆上那幅北法戰區大比例尺地圖前，參謀長布瓦德弗爾上將用鉛筆指著亞眠的位置。 「陛下，截至中午十二時，亞眠外圍陣地的情況如下。三號要塞西北角擴建段被飛艇炸彈貫穿，工兵用沙袋和鐵軌做了臨時封堵，擋住了兩次試探突入，但破口沒有徹底堵死。三號與二號之間的間隙塹壕線被衝擊三次，前沿丟了一小段，防線後縮，但主防禦帶沒有斷。佩利厄中將動用了四個預備營中的一個，要塞炮兵彈藥消耗在計劃範圍以內。他在十一點四十分拍回的電報：彈藥充足，至少可以堅守七天，請勿增援。」
索緒耶上將接過話，「佩利厄中將說請勿增援，說明他已經判斷出我們可能有更大的意圖。他是個聰明人。」
布瓦德弗爾上將沒有接這句話，直接把鉛筆劃到亞眠西北方向。
「我北方集團軍，目前集結於阿布維爾及其周邊地域。布呂熱爾上將手裡有四個軍，下轄八個步兵師，另配屬一個獨立騎兵師和三個獨立重炮兵團，總兵力約十六萬人。過去一周我和布呂熱爾上將通過加密電報保持了持續溝通，今天上午又通了兩次電話。他清楚亞眠方向的態勢，也清楚總參謀部在擬定反擊方案。但完整的合圍計劃，包括第三軍的角色，他還不知道。」
索緒耶上將這時開口，面朝拿破崙四世。
「陛下，今天上午我和布瓦德弗爾上將在電話里討論過整體構想。我們的判斷是一致的：第三軍北調亞眠做增援，後續我們再增調其他部隊至多只能擊退他們，他們退到聖康坦整補一個月還會再來。我們需要的是在亞眠城下把他們的野戰主力圍殲掉，讓他們短期內喪失繼續進攻的能力。」
拿破崙四世看著地圖，沒有說話。
布瓦德弗爾上將用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弧線：從阿布維爾出發，夜間沿鄉間道路向東運動，繞過亞眠北面，插向阿爾貝、巴波姆方向，目標是切斷亞眠到聖康坦之間的公路和鐵路。
「布呂熱爾上將以夜行軍為主，白天隱蔽宿營，每夜推進約二十公里。29日夜間出發，最早12月2日夜間抵達預定位置。
第三軍同期從南面北上，經拉昂向聖康坦方向施壓，把敵軍的注意力釘在補給線南端。
另外，陛下，有個臨時調整，讓巴黎的新編第四十四師沿鐵路北上，打第三軍的番號和旗號，電台通訊也用第三軍的呼號和密碼格式，做出我們支援亞眠的情報，欺騙敵人。
北方集團軍從西北兜到亞眠東北方，第三軍從東南壓上來，口袋合攏。佩利厄中將在城內釘住敵軍主力，合攏之後從城內出擊配合夾攻。」 拿破崙四世看著地圖上阿布維爾到亞眠之間那段六十公里的空白。
「奧地利人多久會發現？」
布瓦德弗爾上將沒有猶豫：「預計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時。」
「奧地利軍隊會撤退吧。」
「這是一個博弈，陛下。我們賭奧軍不肯放棄亞眠。」索緒耶上將語氣很平。「亞眠是鐵路樞紐，奧軍拿下亞眠，北面三條鐵路線全部打通，後續兵力和重炮彈藥可以直接前送，要不然現在每天消耗的糧彈全靠公路從聖康坦轉運，撐不了多久的。放棄亞眠等於承認他們發起的現階段北線攻勢失敗，我個人認為在已經攻入亞眠城的情況下，他們不會撤軍。」
索緒耶上將頓了一下。
「而且他們手裡有十五萬人，兵力對亞眠守軍五比一還多。即便發現側翼有法軍在運動，他的合理選擇也是加快攻城速度，爭取在口袋合攏之前拿下亞眠，然後用城市防禦體系和要塞工事反過來對付我們。十五萬人據守一座鐵路樞紐城市，再加上後續奧軍肯定有增援，假設他們馬上要攻克亞眠，奧比聯軍是捨不得走的」
拿破崙四世盯著地圖上那個弧形箭頭看了大約半分鐘。
「萬一口袋還沒合攏，奧軍就發現了，提前撤退呢？」
索緒耶上將回答了這個問題。
「那我們也不虧。十五萬人從攻城展開狀態轉入撤退，後衛會被佩利厄中將的出城部隊咬住，側翼會被北方集團軍的騎兵切割。就算他們跑回聖康坦，囤積在前線的彈藥輜重全部丟光，短期內至少一個多月再也組織不起同等規模的攻勢。」
「無論走還是留，我們都贏。「布瓦德弗爾上將把鉛筆放下。「區別只在於贏多少。「 拿破崙四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看了阿布維爾，又看了亞眠，又看了聖康坦。
「方案批准。布瓦德弗爾上將，你和索緒耶上將聯名簽發命令。今天天黑之前，派你最信任的參謀軍官帶密封命令袋出發，火車到阿布維爾，當面交給布呂熱爾上將。不要走電報了。」
「是。」
下午四時二十分，作戰處處長梅西米上校攜帶一隻鉛封皮包離開杜伊勒里宮，乘馬車直奔巴黎北站。五時十五分的快車經魯昂轉阿布維爾，預計深夜十一時前後抵達。
布呂熱爾上將在阿布維爾的北方集團軍司令部，即將展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