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關於要不要打巴黎的爭論
美泉宮西廳,1894年2月。
長條會議桌上方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白熾燈泡把整個大廳照得像正午一樣。弗朗茨坐在主位,手指慢慢敲著桌面。桌上攤著西線最新態勢圖,亞眠到巴黎的距離用紅筆標了一條粗線,不到一百二十公里。
「諸位,今天我們只談一件事。」弗朗茨沒抬頭,「巴黎,我們是打還是不打?」
這句話落下去,桌對面幾個人的表情微妙地變了。
矮壯的騎兵上將阿爾布雷希特·薩爾姆嘴角抽了一下,他旁邊坐著步兵總監費利克斯·羅伊斯,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這種眼神弗朗茨太熟悉了,從開戰起就見過無數次。那是一種混合了渴望和不安的東西,像獵犬聞到了血腥味又怕陷阱。
巴黎。這兩個字對這些老派軍官來說不只是戰略目標,是勳章上的銘文,是退休後能在沙龍里說一輩子的談資。攻克巴黎,奧地利陸軍歷史上從未做到過的事。
要知道拿破崙一世占領過維也納,可沒有奧地利將軍踏進巴黎。
巴黎本身就是法國的象徵。拿下它,可以說身為奧地利軍人的這輩子就值了。
「馮·哈伯伯爵,你先說。」弗朗茨抬起下巴,朝地圖前面那個瘦高個抬了抬。
阿爾弗雷德·馮·哈伯伯爵,巴登大公國出身,大總參謀部副總參謀長,戴一副銀絲單片眼鏡,左眼眉骨上有一道近東戰爭塞爾維亞之戰留下的舊疤。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刮過大理石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刺響。
他走到地圖前,從參謀手裡接過一根細木桿,杆尖點在巴黎外圍那一圈密密麻麻的黑色方塊上。
「陛下,諸位。截止目前,巴黎外圍仍然維持著十六座主要要塞構成的環形防禦體系。從北面的聖丹尼、奧貝維利耶,到東面的羅尼、諾讓,再到南面的比塞特爾、蒙魯日,最後折回西面的蒙瓦萊里安、默東高地。這十六座炮台互相之間用火炮交叉火力覆蓋,間距大約在三到五公里,任何一路從正面推進的步兵都會同時處在至少三座炮台的直射範圍內。」 他換了一口氣,木桿移到蒙瓦萊里安上。
「以蒙瓦萊里安為例,五邊形石砌結構,外牆厚度最薄處也有兩米四,頂部覆蓋早期混凝土頂蓋,厚度約一米二到一米五。每座要塞常備守軍八百到一千二百人,配備火炮四到六門,主要是二百二十毫米和一百五十五毫米要塞炮。開戰後拿破崙四世下令加固,雖然來不及換成最新的鋼筋混凝土整體澆築,但在原有石牆外又加了一層混凝土護面,還補建了外圍的步兵掩體和鐵絲網障礙。十六座要塞合計,常駐守軍大約在三萬到四萬人之間。」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桌上的幾個人。
「真正的問題不在要塞本身。巴黎市區戰前常住人口約二百五十萬。開戰以來北方各省難民大量湧入,目前滯留人口只多不少。拿破崙四世如果下決心死守,按他去年十二月那道徵兵令的標準,十八到四十五歲男性中能動員的壯丁保守估計有五十萬人。加上要塞守軍、國民自衛軍殘部、從北線撤退下來的正規軍散兵,他能在巴黎城內和近郊湊出六十萬到七十萬人的防禦力量。其中要塞守軍大部分是戰前老兵,訓練有素,士氣雖然因為前線連敗在下滑,但退入要塞之後依託工事作戰,戰鬥力不可同日而語。」
他放下木桿,轉過身面對弗朗茨。
「還有一件事必須提。從西班牙戰場撤退的法軍,目前我們得知大約有六個師,八萬到九萬人,正通過鐵路向法國本土回運。具體是補充巴黎守軍還是在外圍重組為新的機動兵團,我們還沒有確切情報。但這支力量一旦到位,無論是加入巴黎城防還是作為戰略預備隊部署在巴黎以南的奧爾良方向,都會顯著改變兵力對比。我的建議是在他們完成整編之前就動手。」
弗朗茨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腹前。
「北線現在法軍還有多少機動兵力。」
「北線和東北部方向合計,目前能確認的法軍野戰部隊還有二十到二十四個師,大約十八萬到二十二萬人。加上從撒丁方向撤下來的殘部正在收攏整編,如果給他們一個月時間,可能恢復到三十個師以上。再算上西班牙方向回運的那六個師,拿破崙四世在巴黎戰區能調動的野戰兵力最終可能達到三十五到四十個師。」
弗朗茨點了點頭。
「假設強攻巴黎,我們可能有多少傷亡?」
哈伯伯爵沉默了兩秒。 「如果不使用眾神之錘,純步兵在要塞交叉火力下強攻,至少三十萬人。拿破崙四世抵抗堅決的話,四十萬。」
桌尾坐著的兩個文官,內務大臣卡爾·馮·克拉科夫和財政大臣杜納耶夫斯基教授,同時抬了頭。開戰到現在,奧地利全軍傷亡加起來還沒到四十萬。
弗朗茨在1859年奧撒法戰爭之後就著手建立的野戰醫療體系起了大作用,奧軍現在大概每百人就可以分配一名軍醫,法軍六百人還湊不出一個,奧軍大量裝備的醫療馬車和醫療卡車從第一天就跟著野戰醫院走,傷員後送速度快,死亡率壓到了法軍的三分之一以下。
弗朗茨思索了一下,歷史上一戰里傷亡最恐怖的不是凡爾登,而是索姆河。1916年7月1日第一天,英軍傷亡就接近六萬,其中陣亡一萬九千多。整個索姆河戰役一百四十一天,英法聯軍傷亡六十二萬,德軍傷亡四十三萬,基本上一小時報銷一個營。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從哈伯伯爵手裡拿過木桿。
「但是諸位,不要忘記我們現在有了攻城的利器,眾神之錘的實戰效果你們都看到了。三百五十毫米,半噸穿甲彈,九千米有效射程。蒙瓦萊里安那種一米五厚的頂蓋絕對扛不住一發。我可以把炮往前線運,排上去每天敲。要塞打爛了,裡面的守軍要麼投降要麼被活埋,不需要步兵拿命去填。」
哈伯伯爵推了一下單片眼鏡。
「陛下,目前一共只有三門眾神之錘。十六座主要要塞,每座集中火力轟擊至少兩到三天才能確保摧毀。光北面一線的要塞就有六座,全部敲完至少半個月。這還沒算彈藥補給和鐵路轉運陣地的時間。如果說有1個月的窗口,除了拿破崙四世從西班牙撤離的那六個師全部到位,預計還會從各地、甚至是北非藉助英國人的船去巴黎,到時候,我們要面對的巴黎守軍會更多。」
弗朗茨拿木桿敲了敲蒙瓦萊里安的位置,然後放下。
「好吧。假設我們不強攻巴黎,那麼,我的副總參謀長閣下,替代方案是什麼。」
哈伯伯爵重新站到地圖前。他朝門口招了一下手,兩個參謀抬著一卷新圖走上來,把原來的態勢圖換下來。新圖展開,是法國東北部全境,從亞眠一直拉到蘭斯以東。貢比涅、蘇瓦松、蘭斯三個剛拿下的據點用藍色三角標出,前鋒位置一目了然。
「陛下,我的方案借鑑了近東戰爭中我們用過的一次迂迴機動。核心思路不是正面強攻巴黎,而是利用目前已經控制的貢比涅、蘇瓦松、蘭斯一線,從兩個方向同時壓縮,逼法軍主力離開要塞工事,在野戰中決戰。」 木桿從貢比涅劃向正南。
「第一路,主力。從貢比涅和蘇瓦松出發,沿瓦茲河谷直接南壓,經桑利斯、尚蒂伊,推進到巴黎北郊三十到四十公里處。這段距離約六十公里,強行軍三天到位。目的有兩個:把眾神之錘的鐵路運輸線縮短,讓重炮儘快進入對北面要塞群的射程;主力前鋒直接威脅聖丹尼、奧貝維利耶方向,把巴黎守軍的注意力鎖在北面。同時亞眠方向的部隊繼續向東南施壓,掩護主力西側。」
木桿移到蘭斯,然後劃了一道弧向西南。
「第二路,快速縱隊。從蘭斯出發,以騎兵師和裝備有龍騎士1號坦克的坦克部隊為前鋒,配屬輕炮兵,沿馬恩河谷向西推進。第一階段目標是沙托蒂耶里和莫城一線,切斷巴黎經馬恩河谷向東的鐵路和公路。這一刀下去,巴黎跟東部法軍之間的聯絡就斷了。」
他放下木桿,轉向弗朗茨。
「我們不需要一口氣繞到巴黎南面。
當我們在北面主力壓上來,東面退路被切斷,法軍統帥部只剩兩個選擇:把主力從要塞里抽出來,到巴黎以北的開闊地跟我們打野戰,或者從南面和西面撤退,放棄巴黎。
龍騎士1號在亞眠會戰里已經證明了對法軍步兵陣線的絕對突破力,法軍目前是沒有任何坦克的,現在,北線奧比聯軍裝備的管退炮射速是他們架退炮的三倍。
當我們把他們引到開闊地,技術優勢足以碾壓。法軍野戰主力一垮,巴黎守軍士氣必然動搖。到那時候再把眾神之錘推上去,三門炮集中敲北面要塞,步兵從缺口灌入,不攻自破。」
他頓了一下。
「關鍵是速度。主力南壓和東路穿插必須在法軍完成重新編組之前同時展開。總參謀部認為法軍援軍以及重組可能最快三到四周全部到位。我們要趕在這之前把勝局奠定下來鎖死。」
弗朗茨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貝克大將,你怎麼看。「
總參謀長弗里德里希·馮·貝克大將坐在哈伯伯爵旁邊,灰白的鬍子剪得很短,面容像一塊被磨平的石頭。他摸了一下鬍子。
「迂迴思路是對的。但有兩個風險。第一,如果法軍統帥部寧可被壓也不出城,死守巴黎等外省援軍,法國南部還有幾個師沒動過。第二,東路快速縱隊兵力單薄,如果法軍從巴黎東面的要塞出擊側擊,這支縱隊有被反包圍的危險。」
他頓了一下,又接上來。
「但攻克巴黎的政治意義是非凡的。巴黎一丟,拿破崙四世政權就失去了合法性依託,法國各省很可能自行瓦解,戰爭可能在巴黎陷落後兩周內結束。如果哈伯伯爵的方案能在野戰中殲滅法軍主力,後面不管是強攻還是圍困,代價都會小得多。我支持先打這一仗。」
「好吧。」弗朗茨見狀也就沒多做堅持,反正現在的情況是只要英國不下場,法蘭西是輸定了,他接著說道:「我批准按哈伯的計劃做佯動和穿插準備,逼他們出來。如果他們不出來,我倒要看看拿破崙四世能扛住幾發三百五十毫米。」
「而且,我已經下令全力生產眾神之錘攻城炮,大概三個月後,我們至少會有12門新的大炮準備就緒。所以,炮擊拆遷方案是萬無一失的保底。」
「遵命,陛下。總參謀部會在明天與阿爾布雷希特大公協調製定新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