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秦京茹徹底傻眼,哭著喊著要回鄉下


  一大清早,京城的火車站擠滿了人。

  秦京茹提著個灰撲撲的蛇皮口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綠皮火車上擠下來。

  寒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但她心裡卻像揣了盆火爐,熱烘烘的。

  她今天可是打扮了一番。

  穿著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碎花小棉襖,兩條粗黑的大麻花辮用紅頭繩扎得緊緊的。

  口袋裡,還貼身放著從大隊開出來的結婚介紹信。

  「大茂哥說了,只要我一進城,就帶我去買的確良的襯衫,還要帶我去全聚德吃烤鴨!」

  秦京茹摸了摸介紹信,臉頰飛起兩朵紅暈,滿眼都是對闊太太生活的憧憬。

  她連表姐秦淮茹那都沒打算去。

  

  直接打聽著路,一路小跑,來到了南鑼鼓巷紅星四合院的大門口。

  「哎喲,這院子可真氣派!」

  秦京茹仰著頭,看著那朱紅色的兩扇大門,心裡美得直冒泡。

  「以後,我就是這院裡大瓦房的女主人了。」

  她雄赳赳氣昂昂地跨進門檻,就跟回自己家似的。

  前院裡。

  閻埠貴正端著個破臉盆,蹲在水池邊洗那副掉漆的金絲眼鏡。

  他這兩天心情大好。

  院裡那些刺頭一個個都倒了霉,就他老閻憑著一盒茶葉,穩穩抱住了那五歲神童的大腿。

  現在院裡,誰不給他閻老師幾分薄面?

  「大爺,向您打聽個事兒。」

  秦京茹脆生生地開口,「許大茂許放映員家在哪屋啊?」

  閻埠貴聽見「許大茂」三個字,手一抖,差點把眼鏡掉水池裡。

  他抬起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水靈靈、透著股村野氣的鄉下丫頭。

  眼珠子一轉,心裡頓時明鏡似的。

  「喲,這不是前些天許大茂帶回來的那個鄉下大姑娘嗎?」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你找許大茂啊?他現在可不是什麼放映員了。」

  閻埠貴故意壓低了聲音,伸手往後院最偏僻的角落指了指。

  「順著這夾道往裡走,最後面那個堆破爛的柴房,就是他現在的『公館』。」

  「柴房?」

  秦京茹一愣,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大爺,您記錯了吧?大茂哥說他住的是兩間大瓦房,裡面還有三轉一響呢!」

  閻埠貴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大瓦房?那是人家婁曉娥的陪嫁!早被收回去了!」

  「他現在就是個因為作風問題被開除、天天掃廁所的勞改犯!」

  「你趕緊去看看吧,晚了,估計連柴房都住不上了。」

  閻埠貴說完,端起臉盆,哼著京劇小曲兒回了屋。

  秦京茹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不可能……大茂哥怎麼會騙我……」

  她臉色煞白,不信邪地提著蛇皮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院走。

  剛拐過後院的月亮門。

  一陣刺骨的穿堂風颳過來,凍得她打了個寒顫。

  順著閻埠貴指的方向。

  她看到了那間低矮、破敗,連門板都少了一塊的小柴房。

  柴房的木門虛掩著,裡面透不出一絲光亮。

  秦京茹的心涼了半截。

  她顫抖著手,輕輕推開了那扇破門。

  「吱呀——」

  一股濃重的霉味和尿臊味撲面而來。

  秦京茹借著外面微弱的雪光,看清了屋裡的景象。

  沒有大瓦房,沒有收音機,更沒有縫紉機。

  只有幾塊破木板搭在兩摞青磚上,算是張床。

  床上鋪著一床黑乎乎、散發著餿味的舊棉被。

  而那個昨天還在茶館裡西裝革履、吹噓自己有頭有臉的許大茂。

  此刻正裹著那床破棉被。

  手裡拿著個硬邦邦的黑面窩頭,就著一碟鹹菜疙瘩,像老鼠一樣啃得津津有味。

  他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污垢,眼神呆滯而麻木。

  「大……大茂哥?」

  秦京茹聲音發顫,手裡的蛇皮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聽到這聲音。

  許大茂渾身一激靈,猛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站在門口、滿臉震驚和不可思議的秦京茹時。

  許大茂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最害怕、最不想面對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京茹……你……你怎麼來了……」

  許大茂慌亂地把手裡的半個窩頭藏到身後,試圖用破被子遮住自己狼狽的下半身。

  他那張蠟黃的馬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哥……哥這是為了響應廠里號召,把大房子讓出去了,在這兒體驗幾天生活……」

  許大茂還在做著最後、也是最蒼白無力的掙扎。

  秦京茹不是傻子。

  看著眼前這個落魄如狗的男人。

  再看看這間連豬圈都不如的破柴房。

  她終於明白,自己被騙了。

  被這個滿嘴謊言的混蛋,徹徹底底地騙了!

  「你騙我!大騙子!」

  秦淮茹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指著許大茂,聲音悽厲地控訴著。

  「你根本沒有大瓦房!你也不是什麼幹部!」

  「你就是個掃廁所的窮光蛋!」

  就在秦京茹崩潰大哭的時候。

  紅星軋鋼廠方向,那個高音大喇叭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

  許大茂那帶著哭腔、聲嘶力竭的「大喇叭自我懺悔」。

  就像是一把重錘,跨越了幾公里的距離,狠狠地砸進了這間破柴房裡。

  「我是大王八許大茂!」

  「我天天調戲婦女、偷雞摸狗!」

  「我自己天生是個絕戶!是個連種都沒有的太監!」

  「我生不出孩子還賴媳婦,我簡直是紅星廠第一大畜生!」

  大喇叭里的聲音,在安靜的後院裡迴蕩,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秦京茹呆立在門口。

  她停止了哭泣,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死死地盯著許大茂。

  如果說剛才只是因為被騙了財產而憤怒。

  那現在,大喇叭里的這些話,簡直就是把她的靈魂都給撕碎了!

  太監?!

  絕戶?!

  她秦京茹,在鄉下也算是個十里八鄉出名的水靈姑娘。

  滿心歡喜地拿著介紹信進城。

  結果,竟然是要嫁給一個連男人都不算的太監?!

  這要是傳回鄉下,她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了!

  「啊——!」

  秦京茹發出一聲絕望而驚恐的尖叫。

  她像是看著一個變態怪物一樣,看著還在拼命往被窩裡縮的許大茂。

  「你個死太監!你不得好死!」

  她崩潰地大罵著。

  還沒等她罵完。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威嚴的呵斥聲。

  「別讓他跑了!」

  「封鎖後院!」

  周建國所長帶著幾名荷槍實彈的幹警,以及廠保衛科的人。

  如狼似虎地衝進了後院。

  他們根本不理會站在門口瑟瑟發抖的秦京茹。

  兩名幹警上前,一腳踹開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柴房門。

  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把裹著破被子的許大茂。

  從那堆發霉的草堆里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許大茂!你的事兒犯了!」

  周建國冷著臉,拿出一張逮捕令,在那張慘白的馬臉前晃了晃。

  「倒賣國家物資,敲詐勒索,還有你剛在廣播裡交代的那些破事兒!」

  「跟我們走一趟吧!」

  「咔噠!」

  冰冷的手銬,死死地扣住了許大茂的手腕。

  許大茂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被兩名幹警架著,從秦京茹面前拖了過去。

  那眼神空洞得像是個死人。

  秦淮茹恰好打水路過後院,看到這一幕,手裡的臉盆哐當落地。

  她看著被押走的許大茂,再看看地上那個屬於秦京茹的蛇皮袋。

  臉色也是一陣青一陣白,連一句話都不敢上前去說。

  「魔鬼……你們這院裡全是魔鬼!」

  秦京茹終於崩潰了。

  這短短半天經歷的一切,徹底擊碎了她對城裡生活的所有幻想。

  這裡沒有大瓦房,沒有烤鴨。

  只有算計、欺騙、太監,還有隨時會抓人的警察!

  她撿起地上那個沾了泥水的蛇皮袋,像逃離地獄一樣。

  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後院的月亮門。

  她一邊哭喊著,一邊發瘋似地往胡同口跑去。

  「我要回鄉下!我這輩子再也不進城了!」

  那悽厲的聲音在冷風中飄散,透著股徹底心死的絕望。

  前院。

  陽光正好。

  張懷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東廂房門口。

  院子裡剛掃過雪,乾淨清爽。

  他看著秦京茹連滾帶爬逃離的背影。

  端起手裡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咕咚咕咚」喝下了最後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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