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棒梗少管所放出來了，身體虛弱滿眼怨恨

  風雪在胡同里打著旋兒。

  棒梗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那件肥大的破棉襖掛在他皮包骨的身上，像個空蕩蕩的面袋子。

  每走一步，冷風就順著寬大的袖口和領口往裡灌，凍得他直打擺子。

  兩個月。

  在第一少管所的這兩個月，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十八層地獄！

  天天啃硬得像石頭的窩窩頭，喝飄著幾根菜葉的清湯。

  睡大通鋪，還要受那些比他大、比他狠的少年犯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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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原本圓滾滾的胖臉，現在瘦得顴骨高聳，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咕嚕嚕……」

  肚子裡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餓得他眼前發黑。

  棒梗咬著牙，死死盯著前方紅星四合院的大門。

  那雙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特別大的眼睛裡，翻滾著令人心驚的陰狠。

  跨過門檻，繞過影壁牆。

  前院那幾名站崗的警衛戰士，像沒看見他似的，目光冷酷地注視著前方。

  棒梗嚇得縮了縮脖子，緊緊貼著牆根，像只過街老鼠般溜進了中院。

  「吱呀——」

  賈家的破木門被推開。

  一股混合著發霉味道和劣質香灰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秦淮茹正坐在火盆邊，機械地往裡扔著紙錢。

  聽到門響，她木然地回過頭。

  當看清門口那個瘦得脫了形、剃著光頭的小男孩時。

  秦淮茹手裡的紙錢「啪嗒」掉進了火盆里。

  「棒梗……我的兒啊！」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猛地撲過去，一把將棒梗死死摟進懷裡。

  「媽的心肝肉啊！你怎麼瘦成這樣了！這哪還有個人樣啊！」

  秦淮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全蹭在了棒梗那件破棉襖上。

  在裡屋躺著的賈張氏聽到動靜，也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乖孫！我的乖孫回來啦！」

  賈張氏那隻被廢了的手指還纏著髒兮兮的繃帶。

  她一把推開秦淮茹，把棒梗抱進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天殺的啊！在裡面遭了多大的罪啊！」

  「我的乖孫，奶奶可想死你了！」

  棒梗被這兩個女人勒得快喘不過氣來。

  他沒有哭，也沒有流露出久別重逢的喜悅。

  只是木然地任由她們抱著。

  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越過賈張氏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桌子正中央。

  那裡，擺著一個黑白的相框。

  照片裡的人，是他的父親，賈東旭。

  兩邊掛著慘白的輓聯，火盆里的紙灰在空氣中飄蕩。

  「我爸……死了？」

  棒梗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玻璃，乾澀，沒有一絲溫度。

  賈張氏聽到這話，哭聲猛地一頓，隨即爆發出更加悽厲的嚎叫。

  「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倒三角眼裡射出極其惡毒的光芒。

  她緊緊抓著棒梗瘦削的肩膀，手指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乖孫！你記住了！」

  「你爸的死，你進少管所受的這些罪！」

  「全都是前院那個張懷民害的！是那個小絕戶害了咱們全家！」

  賈張氏咬牙切齒，唾沫星子噴在棒梗的臉上。

  「他就是個掃把星！剋死了他親爹，現在又來克咱們賈家！」

  「這口惡氣，咱們不能就這麼咽了！」

  「你是賈家唯一的男人了，你得給你爸報仇！給你自己報仇！」

  秦淮茹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趕緊拉住賈張氏。

  「媽！您別跟孩子說這些了！」

  「那張懷民現在是廠里的顧問，連大領導都來看過他，門口還有當兵的站崗。」

  「咱們惹不起他啊！棒梗好不容易才出來，您就別再讓他去惹事了！」

  秦淮茹是真的怕了。

  她已經被這接二連三的打擊折磨得快要瘋了，她現在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你閉嘴！沒用的東西！」

  賈張氏反手給了秦淮茹一個響亮的耳光。

  「惹不起？難道就這麼看著那小雜種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咱們一家子喝西北風？！」

  她轉過頭，繼續在棒梗耳邊瘋狂地煽風點火。

  「乖孫，奶奶告訴你。」

  「那小雜種屋裡有的是錢！還有肉！」

  「他把你害得這麼慘，你去拿點東西補償一下怎麼了？」

  「咱們賈家的東西，就該咱們拿！」

  賈張氏的話，就像是一顆顆毒種，深深地種進了棒梗那本就扭曲、陰暗的心裡。

  是啊！

  憑什麼他在少管所里吃餿窩頭、挨打受罵！

  那個小絕戶卻能在大房子裡吃大白兔奶糖，還有人保護？

  憑什麼他爸死了，全院的人都看他們家的笑話？

  不公平！這太不公平了！

  棒梗的拳頭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滲出了血絲。

  他在少管所里，學到了很多東西。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狠！

  只要你夠狠，別人就怕你！

  「奶奶，你放心。」

  棒梗抬起頭，那張瘦得脫相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甚至有些猙獰的冷笑。

  「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他害我吃了兩個月的苦，我就要讓他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看著孫子眼中那充滿仇恨的凶光。

  賈張氏滿意地笑了，那笑容配上她臉上的橫肉，顯得格外恐怖。

  夜幕，再次降臨。

  紅星四合院被濃重的夜色和漫天的飛雪所籠罩。

  氣溫降到了冰點以下。

  大院裡的居民們早早地鑽進了熱被窩。

  中院和前院之間，那條平時很少有人走的狹窄夾道里。

  漆黑一片。

  只有呼嘯的北風在牆縫裡穿梭，發出類似鬼哭狼嚎的怪聲。

  在這條夾道的最深處，緊挨著張懷民家東廂房後窗戶的地方。

  有一個平時用來堆放雜物和煤渣的垃圾堆。

  此刻。

  在這個散發著霉味的垃圾堆里。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像一條毒蛇一樣，死死地蟄伏著。

  是棒梗。

  他沒有穿棉衣，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秋衣。

  整個人凍得像篩糠一樣劇烈地發抖。

  但他那雙死魚般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張懷民家那扇透著微弱暖光的後窗戶。

  那眼神里，沒有對嚴寒的畏懼。

  只有深深的、無法化解的惡毒和瘋狂！

  在他的右手裡。

  緊緊捏著一顆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沉甸甸的實心大鵝卵石！

  這石頭邊緣極其尖銳。

  是他在少管所採石場勞改時，偷偷藏在褲襠裡帶出來的。

  他本來是想用這石頭，去砸那個經常欺負他的牢頭。

  但現在，他找到了更好的目標。

  「張懷民……」

  棒梗在心裡無聲地咆哮。

  「你害我斷了門牙，害我坐牢！」

  「今天，我就砸爛你的窗戶！」

  「這大冷天的，我看你屋裡沒玻璃，怎麼凍死你個小絕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