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熟悉的書


  第123章 熟悉的書

  晨光熹微,草尖上還凝著甘甜的朝露時,整裝待發的倖存者們就踏上了去往海島最高處的遠征之旅。

  根據地圖,海島的最高點位於島嶼內陸。若是從山洞營地出發,那麼便需一路向南,抵達二號營地山腳下的岔路口後,再由此倏忽折向西,穿過被標註為「鹽柱林」的密林,然後沿著「陷骨谷」繼續南行半天左右,便可抵達通向海島最高點的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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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悶熱,耳畔縈繞著嗡嗡蟲鳴,潮濕的空氣仿佛能擰出水來,但饒是如此,人們卻依舊士氣高昂。

  根據預先安排,夏倫負責隊伍的後衛,因此他走在人群的最後,也正因為如此,他得以細緻地觀察其他人。

  槍手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擔任斥候,他這次沒有光著上半身,而是穿上了由鐵皮和木板製成的簡陋胸甲,肌肉虬結的雙臂暴露在外,骨節分明的右手握著長柄燧發槍的槍管。

  他嘴裡叼著草根,看似心不在焉,但是褐色的眸子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准將和霍恩則綴在槍手後約莫5米的位置,兩人都十分警惕,即使是喝水時,也始終確保槍不離手,同時維持著警戒狀態。

  而在隊伍中間的,則是修女黛麗絲。和其他人不同,她看起來心緒高漲,身形甚至因為期待而微微顫慄。雖然身處後方,但是她卻不時踮腳眺望,翠綠的眸子望眼欲穿。

  一行人於上午9點左右抵達了二號營地山腳下的岔路口,隨後在夏倫提前布設的補給點休整了半小時,然後便順著布滿了陷阱的環山小路前進,很快一行人便抵達了「鹽柱林」。

  按理說,穿越「鹽柱林」需要耗費很大的功夫,然而槍手卻憑藉嗅覺找到了一條林中捷徑,因此眾人的行進速度大大加快了,原本預計要用大半個白天的旅程,最後只用了一個上午。

  得益於旅途的順利,下午時分,倖存者們便抵達了通往海島最高點的山腳下,找到了上山的路。

  和礁石一樣,島嶼內陸的山依舊是灰黑色的,只是生機盎然的茂密植被,遮掩了冷峻的嶙峋山體,因此看上去並不會令人感到怪異。

  和眾人相比,這山顯得極為龐大,通向山頂的路只有一條,夏倫莫名聯想到了沙漠中神秘的金字塔,而他們則宛若沿著古樸台階拾級而上的朝聖者。

  「嗡嗡嗡——」

  熟悉而惱人蚊蟲聲在耳畔響起,夏倫停下腳步,側頭看向了左手的荊棘叢。

  蠅蟲嗡嗡作響,近乎形成了一小團黑色的旋風,蠅蟲雲下方是一頭死去的野狼,它的身體被密集的荊棘貫穿,褐色的荊刺被鮮血染紅,看起來宛若血管。

  野狼的眼球已然渾濁泛黃,仔細看的話,還可以看到些許米粒似的半透明蟲卵,熱風吹過,細密的蟲卵還會微微蠕動。

  「不祥之兆啊,狼居然自己撞死在了荊棘里。」槍手搖了搖頭,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修女黛麗絲心情頗好,她輕快地笑了一聲。

  「迷信的野蠻人啊,按照你那迷信的世界觀,我應該也算是祭司,所以讓我給你解讀下吧——這明明是個吉兆,野狼代表著敵人,植物代表著環境,這意味著我們的敵人全都被環境絞殺了,你看,我們一路上都沒遇到鹽怪。」

  槍手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修女黛麗絲:「那些鹽怪不是等待獵殺的獵物,它們有智力,它們會使用工具,布置陷阱,或許現在它們只是在積蓄力量,等待機會。」

  「或許因為夏倫閣下幹掉了它們的首領,所以它們全都死了。」霍恩小聲說道。

  「從邏輯上講,越是準備,痕跡越多,到目前為止,你有看到任何痕跡嗎?」修女黛麗絲推了推眼鏡。

  槍手皺起了眉頭:「我奶奶經常說,死亡是最耐心的獵人,它會在人們略微鬆懈的時候露出獠牙。」

  「好啦好啦,我認輸,我不該瞎說的。」修女黛麗絲攤開手,面露無奈,她眨了眨眼,「這狼屍是個噩兆,滿意了吧?咱們別閒聊了,趕緊上山點火吧。」

  然而槍手並未移動,他側頭看向皺眉觀察的夏倫,猶豫片刻,他決定不打擾夏倫思考,於是眸子微轉,又看向了同樣沉默的准將。

  「准將閣下,您怎麼看?」

  准將摩挲著下巴上的花白胡茬,好像沒聽到槍手的詢問似的,正當槍手以為他不想說話時,准將卻猛地抽出軍刀,手指一抖,瞬間劈碎了飽嘗鮮血的荊棘叢。

  「啪嚓。」藤蔓碎裂,粘稠的汁液噴濺在他的靴子上,接近腐爛的狼屍暴露在了空氣中,蠅蟲群受到驚嚇,瞬間飛散到了四周。

  准將盯著荊棘叢中的狼屍看了一會,隨後沉聲道:「是我多慮了,這荊棘叢不是什麼邪祟,這狼確實是自己撞死在荊棘叢里的。」

  「這概率比兔子撞死在樹墩上的概率還低。」夏倫忍不住講了個冷笑話。

  他沒見過「守株待兔」,但今天可算是開了眼,見到「守荊待狼」了。

  准將湊到狼屍旁,從背包中取出繃帶,纏在手上,隨後伸手捏握住狼吻,小臂發力,將屍體翻了過來。

  「概率低又不代表著不會發生,畢竟,世事無常,摩恩人的神話里,英雄都會被野豬反殺。」年邁的准將感慨道,「您看,狼都能自己撞死在荊棘叢里了——這就是最普通的藤蔓荊棘,根本就不是什麼植物邪祟。」

  准將一邊說,一邊站起身,然而或許是由於動作幅度過大,藤蔓上幾根鋒利如刀的棘刺割破了繃帶綁手,劃破了他的手背。

  「噗嗤——」

  「啪嗒,啪嗒。」

  細密的血珠瞬間從准將手背的傷口滲出,隨後滴落在地。

  「您還好嗎?!」霍恩吃驚地看向准將。

  准將微微蹙眉,一聲不吭,半晌後他搖了搖頭:「人老了,眼睛也花了,我沒大事,繼續前進吧。」

  「沒錯,快點走吧!」修女黛麗絲走到隊伍前列,迫不及待地說道,「我們馬上就可以離開這座荒島了!」

  「吱吱吱!」猴子贊同地叫道,隨後爬到了修女的肩膀上。

  和通向二號營地的逼仄陡峭山路不同,通向「最高點」的山路既寬敞,又平緩,走起來並不耗費體力。

  然而走了約莫半小時,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寬敞的山路卻倏忽收縮了為了一處狹窄的關隘,關隘兩側的山崖高聳。幾棵乾癟的枯樹,長在了峭壁叢生的裂隙間,它們像是死人伸出的手臂般肆意生長,巧合的是,有一顆巨石卡在了這些枯樹之間。

  風吹過枯樹,枯枝微微搖曳,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巨石投下的龐大陰影仿佛也在微微顫抖。

  「停。」

  走在最前面的修女黛麗絲停下腳步,站在了巨石投下的陰影前,她抬頭看向巨石,扶了扶眼鏡。

  「不滅明火在上,那石頭有可能掉下來,我們應該想辦法讓它提前掉下來。」

  槍手贊同道:「用『隆隆作響的粉末』把那大石頭炸下來吧,我記得你用硝石造了很多,炸下來後,我們再把石頭炸開。」

  「你說的『隆隆作響的粉末』的學名叫做『炸藥』。」修女笑了笑,「不過很難得,你和我居然達成了一致,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一邊說,一邊將沉重的背包放到地上,翻找片刻,隨後取出了幾個裝滿了散溢著嗆人臭味的罐頭。

  「稍等一會兒,我來計算下應該把炸藥放哪,這可是個需要運用理性的技術活。」

  「且慢!」驀地,夏倫沉聲打斷道,「這地方絕不能用炸藥。」

  他抬起手,指向峭壁上的縫隙:「這裡的地形結構非常脆弱,根據我的經驗來看,如果發生大的爆炸,這裡很有可能會出現字面意義上『山崩地裂』的情況。」

  「那時候會發生什麼?」霍恩不懂就問。

  夏倫眨了眨眼,隨後講了個冷笑話:「如果發生山崩,我們會被活埋,在碎石和泥土中窒息而死;而如果發生地裂,那我們就會掉進地縫裡,然後生生摔死。」

  「.」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沒人發笑,只有猴子頗為捧場地鼓了鼓掌,然後「吱吱吱」了幾聲。

  「夏倫閣下,那我們要無視風險,繼續前進嗎?」霍恩面露不安地問道。

  無視風險,繼續安裝是吧?夏倫心中腹誹。

  他搖了搖頭,站在原地觀察片刻,隨後說道:「我帶了岩釘和繩索,我們可以先下到右下方的小徑上,順著小徑穿過關隘,然後再爬上來,這樣會繞點路,但是絕對安全,可以避免石頭掉下來把咱們砸死。」

  「偉大的聖靈啊,沒有這個必要。」不知何時,槍手再次趴在了地上,他嗅了嗅地面,「我聞到了另一條小路,就在這邊。」

  說完,槍手便站起身,回身走到了峭壁的一處裂痕前:「看,這個裂隙里有一條小路,出口正好在關隘那邊不遠處,我們可以從這裡走。」

  夏倫順著槍手的話語望向關隘對面,果然在那邊看到了一個可供人側身通行的裂縫。

  「你怎麼聞出來的?」他不由問道。

  槍手露出潔白的牙齒:「潮味,這種裂隙照不到太陽,潮味總是很明顯,那邊散溢出了相同的潮味,所以很好聞到。」

  夏倫懷疑地聞了聞,隨後愕然發現槍手說的相當有道理。

  「轟。」

  不遠處,修女黛麗絲點起一根火把,她手腕一揚,火把順著裂隙飛了進去,橘紅的火光升起,一群蝙蝠受到驚嚇,吱吱叫著涌了出來。

  「安全!」她捏了捏鏡框,語氣平靜,隨後側著身第一個進入縫隙內。

  猴子受到了驚嚇,連忙調下了黛麗絲的肩膀,隨後跑到了自己的主人霍恩肩膀上。

  看霍恩連忙跟著側身走了進去:「黛麗絲,等等,你今天怎麼這麼莽撞?」

  「不滅明火在上,我已經等不及離開這座海島了!」縫隙內傳來了修女的聲音,「我倒要看看點燃樹杈後,究竟會發生什麼。」

  槍手第三個橫著身子走入洞穴內,他嘲笑道:「迷信的修女,你剛剛怎麼不從石頭底下走,而非要在我找出的道路走的,你不是說今天吉兆加身嗎?」

  「聰明人都知道要耐心謹慎,儘量避免不必要的風險。」修女的聲音逐漸遠去,「你昨天說世事無常,要我說那只是無知者的說辭,這世界上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無常不過是無知的另一個代稱。」

  准將一言不發地進入了縫隙內,夏倫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後路安全後,他也側身走了進去。

  由於攜帶了大量的裝備,裂隙內的空間顯得極為狹窄,粗糲冰冷的石頭擠壓著他的胸前和臉龐,在這樣狹窄逼仄的環境裡,任何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我奶奶說過,只有傻瓜才會覺得自己能永遠掌握局勢。」槍手的聲音迴蕩在縫隙內。

  「呵,我確實算不上絕頂聰明,但比起認輸的懦夫,我寧願當個傻瓜。」修女立即反言相譏,「我們人類會不斷進步的,直到有一天,我們一定能弄明白這世界上所有事情發生的所有原因,那時,我們將用理性之火,驅散所有名為混沌的無知。」

  「你太狂妄了!」槍手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似乎從修女的話語中品味出了某種瘋狂的意味。

  黛麗絲哈哈一笑:「多謝誇獎。」

  「黛麗絲!別吵了」霍恩勸說道,「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啊,抱歉,我今天實在是太興奮了。」修女的聲音,「不滅明火啊,一想到我們能離開這裡,我就難以遏制我那澎湃的心緒,出口到了!」

  很快,幾名倖存者便全都通過了狹窄的縫隙,重新回到了寬闊的山路上。

  此時,太陽已經逐漸西去,純白的雲霞被昏黃的殘光浸透,蒼茫的大海則染上了一絲陰影,看起來宛若一副油畫。

  「真是美啊。」修女黛麗絲極目遠眺,由衷地讚嘆道。

  槍手點了點頭:「要是能一直欣賞如此美景就好了。」

  「那麼,我們就繼續向前吧,離開這座海島,我們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修女一邊說,一邊輕聲哼起了小曲。

  她的聲音本就空靈,哼出的音樂更是婉轉動聽,然而下一刻,槍手卻頗為厭惡地打斷道:「別唱了,你這樣有可能會惹來麻煩。」

  歌聲戛然而止,黛麗絲點了點頭,隨後默不作聲繼續向著上面走去。

  山路愈發陡峭起來,但是也愈發寬闊起來,眾人又走了約莫十五分鐘,終於來到了接近山頂的位置,只是忽然一群翠綠的灌木遮蔽了人們的視線。

  「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只要再走幾步,點燃『攫取之木』.」黛麗絲迫不及待地走上前,興奮地扒開層層灌木,看向了前方。

  下一刻,她翠綠色的眸子陡然一縮,她臉上的喜悅也凝固了,仿佛忽然被膠捲定格了一般。

  「怎麼了?」槍手好奇地問道。

  「我你.不.這不對.」修女的瞳孔微微顫抖,她語無倫次地說道,「這不對不,這不對.不可能,這不可能」

  「黛麗絲?」霍恩擔憂地問道,隨後有些慌亂地走向了自己的愛人,「到底怎麼了?」

  修女的臉色一片煞白,聽到霍恩的聲音後,她深吸了幾口氣,隨後轉身看向其他人,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副混雜著震驚,絕望,恐懼以及不知所覺的複雜神色來。

  「我們.我們沒辦法到達海島的最高點了.你們快來看吧」

  她的聲音細微得近乎耳語,而音調則在發顫。

  「賣關子。」槍手吐掉嘴裡的草根,剛要往前走,然而下一刻,一隻鐵鉗一般的手就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可能是剝奪理智類的怪物,我去看。」夏倫沉聲說道,隨即抽出了左輪。

  拇指摁壓擊錘,冰冷的金屬則回應以堅實的觸感。

  「咔噠。」

  他緩步越過黛麗絲,撥開叢叢灌木,隨後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通向山頂的道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環形巨洞,斷裂的截面光滑平整得不可思議,光滑得如同鏡子,平整得近乎平面上的幾何圖形。

  夏倫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去,隨後發現在三百米開外,有一個巨大的三稜錐狀物體正靜止地懸浮在這無底巨洞之上,他仔細看了片刻,隨後發現那是山體龐大的頂端部分。他微微蹙眉,目光繼續上移,越過層層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台階,隨後在山峰的最頂端,看到了一個亭子。

  那亭子由五根做工精美的柯林斯柱支撐著,上面覆著桂冠似的翠綠色月桂藤蔓,藤蔓垂下綠色的帷幕,而在帷幕之內則是一個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怪異神龕,神龕鋪著紅色的幕布,幕布上則放著一本散溢著白色螢光的白色蠟書。

  夏倫莫名覺得那蠟書似乎有些眼熟,他反應了片刻,隨後頓時悚然一驚。

  《溺亡者禱本》?!

  他徹底怔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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