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暗殺
第139章 暗殺
「轟隆——」
陰沉的海平面盡頭,紫色的雷霆在卷積的烏雲中若隱若現,冰冷的海風中充斥著臭氧的味道。
沿著灰黑的礁石,夏倫向著南面擱淺的船快步前進。他的腳步很快,幾乎是在奔跑,礁石表面殘餘的海水在靴子的起踏間啪嗒作響。
實時更新,請訪問https://sto55.com
看著越來越近的瑟科號,夏倫心中頗為混亂,困惑和猜測攪拌在一起,像是混著玻璃渣的濁水般在腦中翻滾。
事實證明,吃人的「小島生命」這種猜測還是過於樸素了,劇本的真相顯然遠比這種樸素的猜想要詭譎荒誕得多。
——如果他沒有使用「凝滯的沙漏」的話,那麼他是絕對不可能看到瑟科號重新歸來的。
「我進入劇本的第一天,也是暴雨將至,難道這個劇本的真相就是時間循環?」
夏倫深吸一口氣,梳理著腦中雜亂的想法。
眼前出人意料的景象如同生鏽的鉤子般喚起了他的好奇心,撲朔迷離的真相令他感到心中發癢。
很快,夏倫來到了島嶼南側的灰黑礁石上,礁石向海中延伸出嶙峋的暗礁,尖角形的灰黑石塊像是斧頭般,切削進了巨輪的側舷。
「還有活人嗎,救救我們!」霍恩似曾相識的話語再次從船上傳來。
夏倫思索片刻,沒急著沿灰黑礁石跑上船,而是放下了背包,放鬆身體肌肉,無聲無息地潛行而去。
根據他第一次登上瑟科號的經驗,這船雖然看著搖搖欲墜,但實際上距離徹底解體還有段時間。他現在有些搞不懂其他倖存者究竟算不算活人,因此他打算在潛行狀態下,去觀察下他們的表現。
鉛灰色的天幕愈發陰沉,夏倫壓低重心,身形前傾,腳步輕盈得宛若一觸即逝的微風,他整個人如同紙人般,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船隻的首樓甲板上。
和他第一次登上船時一樣,整艘船依舊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各種觸目驚心的裂隙如荊棘般遍布在甲板上,黑洞洞的縫隙令夏倫想起了冬日裡凍斃者的眼睛。
主桅杆的底座附近依舊可以看到裝滿了餅乾罐頭的箱子,罐頭箱子旁邊則是墊著蒼白毛絨的葡萄酒箱。
夏倫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越過甲板,看向了船隻的末尾。此刻,尾樓的大門依舊被粗大的炮筒所卡住,而這一次,他還注意到了保存相對完好的「炮架」就在尾樓附近的舷梯入口處。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他迅速穿過了甲板,走到了尾樓的大門口,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不滅明火在上,這船擱淺了,我們很有可能位於荒無人煙的孤島,所以不會有人來救我們的。」霍恩焦急的聲音從船艙中傳來,「我們得想辦法自救!」
「不要心急,耐心可是個重要的品德。」准將沉穩道,「從我甦醒以來,我一直在測算自己的脈搏,以此來計時。距離我們甦醒,時間已經過了120分鐘,但這麼長的時間裡,我們還互不相識,不如我們先互相介紹下自己?」
「用脈搏來計時?!」霍恩的語氣明顯驚了,「您一定是位醫生吧?」
「不,我過去是名軍人,但現在如你所見,我只是個一無是處的臭老頭。」准將笑了笑。
「我是霍恩,旁邊那位修女」
「咳。」黛麗絲輕咳打斷了霍恩的話語,「霍恩先生,我也自我介紹下,我是名侍奉不滅明火的司鐸,很高興認識你們,你們可以叫我『修女』。」
門外的夏倫微微皺起了眉頭。
毫無疑問,船艙內只有「霍恩」,「准將」,「黛麗絲」三個人,「猴子」和「槍手」都已然失蹤了,而剩下的三個人似乎也都失去了記憶。
現在的問題在於,黛麗絲和霍恩明明是情侶關係,那為什麼此時黛麗絲要裝作不認識霍恩呢?
「該你了,老頭。」黛麗絲說道,「你的名字是什麼?」
「噗嗤,呼——」屋內傳來了點菸斗,與吞雲吐霧的聲音,「名字不重要,你們可以稱呼我『准將』。」
「這可不公平,霍恩告訴了我們他的名字。」黛麗絲步步緊逼,「在神秘學領域,知道別人的名字,可是項極大的優勢,有些故事裡,巫師甚至可以只通過別人的名字咒殺敵人。」
「神秘學?」准將語氣一滯,隨後他沉聲道,「你是認真的嗎?」
夏倫偷聽的興致愈發濃郁。
在第一輪劇本中,准將是明確透露過,他對於神秘學,乃至秘術都十分了解的。
「好啦好啦,別吵架了,大家現在可是字面意義上在一條船上。」霍恩勸解道,「但如果把名字說出來,應該可以增進大家的互信。」
聽到此處,夏倫算是明白為什麼黛麗絲要假裝不認識霍恩了,這兩位是在唱紅臉和白臉,黛麗絲負責恐嚇施壓,霍恩負責安撫引導,其核心目標是為了試探准將。
而這也就意味著,霍恩和黛麗絲依舊是相識的,而他們卻不認識准將。
壓抑的沉默在船艙內發酵,片刻後,准將沉聲說道:「我叫拉爾夫,該你了,修女。」
「我是黛麗絲。」修女黛麗絲說道,「感謝您的坦誠,准將,我想我們建立了初步的互信?」
「或許。」准將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波動,「我們現在還是想想離開這裡的辦法吧,我的意見是,再等1小時,如果一直沒有進展,那我們就嘗試破開地板,進入到船艙,然後從舷梯出去。」
「為什麼不嘗試破門呢?」霍恩不懂就問。
「炮筒把門卡死了,而且那是個費力槓桿,單憑我們三個人是不可能推開炮筒的。」黛麗絲解釋道,「不過我也有個問題,為什麼要等1個小時,再破開地板呢?」
「兩個原因。」准將的聲音依舊沉穩,「其一,這船本身就不穩定,破開甲板容易引起船隻解體;其二,我有種直覺,船艙里可能有『東西』。」
「東西?」霍恩問。
「可能是把我們困在船艙里的幕後黑手,我聽到船艙里的動靜了。」准將說,「找一找武器吧,說不定會能派上用場。」
夏倫待在門外,依舊沒有出聲,下一刻,他忽然靈機一動。
「瑟科號」是一艘武裝客船,幾名倖存者在這艘船上應該會有活動的痕跡,夏倫打算開啟追蹤技能,來明確倖存者們活動的軌跡,從而從行動軌跡反推出他們的行動,甚至找到他們曾經生活過的房間。
他有一種直覺,這幾名倖存者應該也和島嶼背後的真相有所聯繫。
一念至此,他直接開啟了針對黛麗絲的「追蹤專注」。
【追蹤專註:專注是獵人追蹤獵物時最重要的美德——當你啟用此技能時,你可以專注於一個自己見過的特定個體所留下的痕跡,被追蹤者在環境中留下的痕跡將會更加清晰,根據你的感知屬性,你甚至可以看到「氣味」,「交感聯繫」等等特殊痕跡。】
他之所以會選擇追蹤「黛麗絲」,而不是「准將」或者「霍恩」,其原因有二。
首先,作為一名神職人員,黛麗絲的自然哲學水平有些過於高了,她甚至能從零開始燒制陶土和磚瓦,搭建庇護所,這顯然很奇怪。
其次,霍恩和黛麗絲應該是住在一個房間裡,找到黛麗絲的房間,實際上就是找到了霍恩的房間,因此追蹤黛麗絲帶來的偵查效率更高。
伴隨著技能開啟,在夏倫的視野中,一道蒼白的螢光瞬間自船艙中亮起,而奇怪的是,在甲板和船艙的過道上,卻並沒有腳印形狀的蹤跡。
夏倫權衡片刻,隨後無聲無息地走向了舷梯的入口。
和上次一樣,舷梯的入口處幽暗陰冷,陡峭的木質階梯散發著腥甜的腐朽味,那怪異的味道令夏倫莫名聯想到了被鏽鐵釘扎穿的爛葡萄。
夏倫沿著階梯,無聲走到了下層甲板,下層甲板依舊一片黑暗,逼仄的環境中,只能聽到天花板滲下的「滴答滴答」的水聲,以及木頭開裂搖晃的吱呀聲。
下層甲板的木頭牆壁上依舊印著連串的血手印,加長版的撬棍也依舊卡在了左側艙門的門把手上,一切的一切,都和他第一次來到這裡時一樣。
忽地,一個蹣跚的身影從右手的客房中緩步走出。
夏倫腳步微動,利用「消力」的技巧無聲在積水中跋涉,蹲伏到了階梯下方,隨後開啟「高度專注」,觀察起了遊蕩的敵人。
那是一名鹽怪,它光著上半身,臉上覆滿了白鹽,它瞪著吊梢眼,看起來頗為兇惡。
——是已經變成「受鹽者」的槍手,它再次復生了。
看著復生的槍手,夏倫心中五味雜陳,他眸子微沉,利用意志力強行壓住了心緒,隨後憑藉「高度專注」帶來的透視效果,觀察起了船艙內可能存在的敵人。
和第一次截然不同,船艙內遊蕩的「受縛鹽顱」,以及船艙內躲藏的三頭「初縛鹽肉」全都不見了,船艙里只剩下了鹽化的槍手,以及躲在黛麗絲房間中的鹽化猴子。
「呃。」槍手無意識地呻吟著,它茫然地看著四周,似乎在好奇為何剛才聽到的聲音不見了。
它待在原地怔了幾秒,隨後緩緩轉過身,然而就在它扭頭的剎那,一隻骨節寬大的手卻猛地蓋在了它的嘴上,緊接著短劍瞬息刺穿了它的心臟。
「噗嗤——」
沉悶的血肉切割聲中,鹽化的槍手猛地打了個哆嗦,它想要發聲,但下一瞬,劍光一閃,短劍又乾淨利索地切開了它的喉嚨,於是,它所有的聲音便都化為了絕望的「赫赫」聲,隨著創口處冒出的血色氣泡一同消散。
血腥味瀰漫開來,但船艙內腐爛的腥甜味完美遮蔽了血腥味的蔓延。
夏倫輕輕放倒屍體,讓屍體完全浸沒在積水裡,隨後緩步走向了黛麗絲和霍恩的房間。
天花板上的倖存者們甚至沒有察覺到他的行動——這就是潛行達到熟練20%後的效果。
很快,夏倫走到了黛麗絲所居住過的客房門前,門後的猴子在「高度專注」帶來的透視效果下,清晰可見。
他思索片刻,隨後輕輕呼了口氣。
「呼——」
在夏倫呼氣的瞬間,房間內的鹽化猴子立刻轉過身,伏著身子,像獵食的獵豹般,四肢著地向門外走來,然而,猴子剛推開門,下一刻,短劍便自上而下刺穿了它的顱骨。
「嘎嘣。」
手腕微抖,他旋擰劍柄,徹底絞碎了猴子的大腦,猴子抽搐了一下,伴隨著夏倫拔劍,猴子也倒在了積水裡。
最後的阻礙也已殞命,夏倫推開門,走入了黛麗絲和霍恩的房間中。
他剛一進門,隨後就看到了一張桌子,桌子上則放著一個敞開的日記本,那白色的螢光,正是由日記本散發的。
沒有絲毫遲疑,他直接拿起日記本,開啟「文字感應」,飛速瀏覽起來。
看著看著,他不由瞪大了眼睛。
黛麗絲的日記寫得相當離譜,上面寫滿了數學公式,以及大量的星象觀測數據,在這連篇累牘的公式推演中,摻雜著極少量的對於生活的記錄。
——黛麗絲確實是一名水平相當高的自然哲學家。
夏倫撓了撓頭,繼續向下閱讀,隨後他看到了這樣一段話。
「船上有名神經兮兮的老頭,他看起來很落魄,但卻帶著許多兇悍的隨從,據霍恩說,他們要去海盜自由港危土島。昨天,我看到了他身上居然攜帶著『邪祟肉典』,那黏膩的白色書皮應該是人皮鞣製而成的。不滅明火在上,保佑他們別鬧亂子出來吧,要是這老頭召喚出了邪祟,那可就全完了。」
在看到這句話的瞬間,夏倫腦中忽然閃過了第一輪劇本中,那個宛若偽人一般的醫生所說過的話。
「這本《溺亡者禱本》並不會被火焰點燃。它原本是一名神經兮兮的乘客的,人們稱呼他為『准將』,他曾是名深陷貪污醜聞的高級貴族,為了躲避調查,他登上了這艘船,想要前往法外之地,海盜港『危土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