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斥責


  第219章 斥責

  空氣中瀰漫著血味和硝煙味。

  

  聽到夏倫的提議,伯德心中錯愕萬分,但是卻憑藉意志極快地控制著自己面上的錯愕。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情報總管一眼,在確認對方同樣震驚後,立刻露出了一個熱情的笑容。

  「能夠和您這樣強大的戰士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但這次衝鋒非常危險,所以我願意為您再提供一匹披甲戰馬。」

  說完,伯德立刻用眼角的餘光瞥向了情報總管。

  情報總管眼神閃爍,這個看似老練的中年人完全沒有意識到,夏倫和自己的關係並不緊密,自己這句拉攏只是在虛張聲勢。

  「這次衝鋒確實非常危險。」半響,情報總管才頗為遲緩地說道,「我有個提議,我們可以命令一些難民作為炮灰,讓他們吸引亡靈的注意,這樣我們衝鋒的風險也能小一點。」

  情報總管的聲音並不小,這話一說出口,原本被伯德利用巡禮能力壓制住的難民們,再次躁動了起來,不少人都面露擔憂,甚至憤恨。

  就連那些接受過基本軍事訓練的民兵們,此時也都露出了那種混雜著恐懼與激動的表情來。

  伯德深深地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情報總管,心中愈發鄙夷。

  他捏了捏岑木手杖,揚起下巴,極為蔑視地說道:「能讓弱者依靠,是強者的美德—你是弱者嗎?」

  情報總管眼神閃爍,他剛想說話,下一刻,伯德再次說道。

  「這事沒得商量,就用你的人,和我的親衛組成核心力量,用民兵作預備隊策應。」

  「可是據你所說,那些幽魂的數量不是很多嗎?難道我們不用炮灰嗎?」

  「所以必須把握住時機,只有成功的衝鋒,才能從理論上完成你的要求。」伯德說道,「一旦沒了速度,被遲滯在亡靈堆里,那有多少炮灰都沒用。

  這些可都是軍事常識。」

  情報總管還想反駁:「可...」

  「可是什麼?」伯德語氣愈發輕蔑,「你不會是怕了吧?你剛剛面對平民時那副盛氣凌人的模樣呢?你不會一見到敵人就怕了吧?」

  隨著伯德一改隨和,表現得強勢乃至刻薄,原本強硬的情報總管反而軟糯了下來。

  他不自覺地避開了伯德的視線,咬著牙,目光愈發陰狠冰冷。

  這一切,伯德並沒有看到,但是夏倫卻盡收眼底。

  夏倫微微眯起了眼睛。

  隨著計劃敲定,難民們再次改變了行進的方向,他們沿著國王大道迅速前進起來。

  而原本一直深居簡出,高高在上的伯德男爵,也率領著親衛,頻繁地出現在人們面前。

  至於蕾妮則明顯小心謹慎了許多,她的治療傷者時,會竭力隱藏治療的光芒,但饒是如此,她作為醫生,在民兵和難民中的威望也變得愈發高漲。

  而夏倫在騎馬時,也刻意游離在人群邊緣。

  不過雖然兩人如此小心謹慎,但實踐證明,他們的小心完全是不必要的。

  事實上,根本無人在意她和夏倫的異常之處,即使夏倫殺過黑衣騎手們的成員,它們對此也毫不在意。

  那些黑衣騎手每天從不亂跑,它們只是時時刻刻都在吃東西而已,有幾次,蕾妮甚至看到這些黑衣騎手煮的湯里有著人類的顱骨。

  「在想什麼呢?」夏倫的聲音忽然從身前傳來。

  蕾妮怔了一下,眼眸微轉,隨後忽然笑道:「我在想伯德男爵和那個情報總管之間的對話——能讓弱者依靠,是強者的美德」,這話說得可真好。」

  不等夏倫說話,她繼續說道:「可惜,伯德說這話時別有目的。」

  「確實。」夏倫沒有回頭,他專心操控著戰馬黛麗絲,「伯德說這話的目的,應該是為了完成他自己在湮滅教派內的任務。如果難民死太多,那他就沒辦法運足夠的祭品了。」

  「恐怕不止如此。」

  「還有其他原因?」夏倫眉毛微挑。

  蕾妮得意地哼哼一笑,有些賣弄地說道:「當然。戰鬥可不是人越多越好,如果炮灰使用不當,那可是會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隨後看向了遠處的民兵。

  「其實民兵加起來足有幾十人,如果他們鼓起勇氣的話,並不會比完成了一重巡禮的執劍人」弱多少。」

  「但他們沒有勇氣。」夏倫搖頭道,「他們面對三名黑衣騎手都畏畏縮縮,讓他們去對付亡靈,唯一的可能就是一鬨而散。」

  「可桂蔚特就曾經帶領這樣的民兵取得過勝利。」蕾妮反駁道,「為什麼我們不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呢?」

  夏倫啞然失笑:「他們對付的也不是幽魂,幽魂可比活人恐怖多了一別機械地搬運過往案例,你得結合特殊情況考慮。」

  蕾妮抿起嘴,似乎還想繼續爭論;夏倫見狀,立刻拿出了對付亡靈用的「祛魔粉」,以及兩個小瓶子。

  「這是什麼?」蕾妮好奇地問道。

  「對付亡靈用的東西。」夏倫往第一個小瓶子裡倒了一點「祛魔粉」,遞給了蕾妮,「這個東西可以讓亡靈感到恐懼,如果事態失控,你就把這些倒在自己身上,然後想辦法跑路。」

  蕾妮接過小瓶子,有些懵懂:「那您怎麼辦?」

  夏倫沒有說話,他手腕一翻,具現出了短劍「夜翎」,隨即手指微壓,用冰冷的劍刃對準了左手的掌心,他輕輕一划。

  「噗——嗤一—」

  細密的血珠從割口緩緩滲出,沿著刀鋒凝結滴落。

  夏倫收起短劍,用第二個瓶子接住血珠,他本想多接點血,但才過了一秒不到,伴隨著血肉蠕動的窸窣聲,細密的肉芽便在割口兩側搖曳扭動,彌合了傷口。

  「保護好這瓶血。」夏倫將血瓶遞向蕾妮,「如果我遇到危險了,你就把瓶子裡的血灑在地上。」

  蕾妮鄭重其事地將血瓶收到懷中,頗為認真地點了點頭:「放心,我向您起誓。」

  夏倫微微頷首,做完保險工作後,他轉過身,繼續專心騎馬。

  馬蹄聲迴蕩在耳邊,他心中愈發期待起幾天後的戰鬥了。

  一冰冷的邪教徒和幽魂,馬上就要變成溫暖的回憶點和專長了。

  除了「祛魔粉」之外,他的短劍也可以直接傷害到靈體類的敵人,而且他估計,自己這一次戰鬥,也可以直接獲得那個遲遲沒有完成的專長「厲鬼超度者」了。

  想著想著,夏倫不由露出了一種宛若看著麥子成熟時的老農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卻隱約聽到了蕾妮那細弱蚊蚋的祈禱:「聖者保佑,您可一定要保佑夏倫活著回來啊...」

  夏倫心中微暖,但是卻沒有多說什麼。

  兩天後,一處枯樹密布的樹林內。

  夏倫坐在馬背上,握著戰馬的韁繩,和其他的騎手們一起,安靜地觀察著遠處的幽魂亡靈。

  那是一支頗為龐大的戰團。

  盔甲熠熠發光的武裝騎士騎馬巡視;持矛的重裝步兵結成方陣緩步向前;弓弩手則站在各個地方的制高點上,四處張望;甚至還有些人跪在地上,聆聽著僧侶的布道。

  在散開的人群之中,一面繡著太陽與黑色毛髮的殘破旗幟獵獵作響。

  遠遠看去,這確實是一支相對精銳的軍隊,這支軍隊已經呈現出展開狀態,徹底封鎖住了通向河對岸的國王大道。

  只是,整支隊伍都籠罩在了一片瑩瑩的白光之中,而他們的行動也都悄然無聲,宛若默劇,看上去頗為詭異。

  「行動開始前,我再重複一遍計劃。」

  雖然這些幽魂敵人看上去就相當難纏,但是伯德男爵卻表現得極為鎮定老練。

  「我們的目標是擊殺這些墓邃聖教軍」的首領,熄滅他胸前的罪責蠟燭。」

  伴隨著伯德解說,夏倫低頭望向了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殘破旗幟。

  那面旗幟之下,是一名高度接近3米的巨型騎士。雖然那騎士騎著馬,但本應高大的戰馬在他胯下,卻被襯得像是兒童娛樂用的小木馬。

  那騎士胸前掛著一隻乾癟的人手,而那人手的五指部分都被切掉了,取而代之的是5根燃燒著幽邃黑焰的蒼白蠟燭。

  他身上披著漆黑的罩袍,罩袍下是厚實的板甲,他手中持握著門板巨劍,劍柄的護手上雕刻著太陽,聖者以及燧龍。

  「幽魂們的重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戰馬衝鋒踐踏可以不受阻礙。」

  伯德繼續介紹著計劃。

  「但是它們作為幽魂,基本免疫物理傷害,只有特製武器才能傷害到它們一武器已經下發給大家了,戰馬的護甲和鐵蹄也已經進行過專門的強化了,所以不必擔心。」

  夏倫看了一眼身下的具裝戰馬。

  這匹戰馬並非是「黛麗絲」,而是伯德特意調來的另一匹馬,相比「黛麗絲」,這匹馬更加高大,也更加強壯。

  他又瞥了一眼自己的信息面板,隨後發現「蕾妮的祝聖」也已經加持到了自己身上—他再次擁有了額外的傷害抗性,以及光耀傷害加持。

  「這些亡靈的行動存在固定的規律,我們要用好這些規律。」伯德一邊說,一邊拿出了一塊懷表,「再過10分鐘,那些巡邏隊就會讓出一條通路,我們那時開始衝鋒,在11分的時候,應該正好可以抵達河邊,並且與唯一的重裝步兵小組發生碰撞。」

  「我們要利用好幽魂無法通過河流的特點,直接衝垮那隊重裝步兵,之後我們就渡河,然後向著西衝鋒,直奔那幽魂首領——這一路將會是真正的硬仗。」

  「記住,跟緊小組的隊長,如果隊長死了,那就跟緊我的旗幟。若是不幸落馬,也一定要儘量挺住,只要剩下的人拿到罪責蠟燭」,圍攻你的幽魂就都會粉碎,所以,絕對不要放棄希望。」

  他一邊說,一邊搖晃了一下手中的旗杆。

  一雖然伯德是個邪教徒,但他也確實是個相當專業的軍事專家。

  「你們都聽明白了嗎?」伯德沉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即使連黑衣騎手們也沒有反駁,一時間,樹林中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響徹。

  伯德點了點頭,他掃了一圈人群,臉色飛速沉了下去。

  「巴斯特,誰讓你過來的?」

  男爵親衛中,一名戴著金屬面罩的騎手緩步走出:「男爵閣下,我願意為大家付出生命...」

  「滾。」伯德臉色愈發陰沉,一股威勢緩緩蔓延,「你的任務是率領民兵作預備隊,而不是衝鋒,你現在的行為叫做抗令!」

  「可...」

  「沒有可是。」伯德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威脅。

  巴斯特有些緊張地低下頭,他羞愧地掃視了一圈四周,隨後灰溜溜地騎馬離開了隊伍。

  「你可真是軟弱,伯德男爵。」情報總管譏諷道,「你這麼緊張,那個瘦竹竿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

  「這種行動,多出一個累贅,對其他人而言都是很大的風險。」或許是由於大戰將至,伯德耐心地解釋起來,「這種事從來不是人越多越好。」

  似乎是由於剛剛伯德的行動部署過於專業,情報總管一直沒開口反駁,但現在他總算找到了唱反調的機會。

  「那是你太愚蠢了,你不懂犧牲,也不敢犧牲,你太優柔寡斷了,真正的上位者都是敢於犧牲的。」

  伯德瞥了一眼懷表,隨後冷笑道:「你沒資格教導我,情報總管,我對你這種人很熟悉你就是個野心勃勃,自不量力,想往上爬想瘋了的泥腿子。」

  似乎是「泥腿子」這個詞刺痛了情報總管,他的瞳孔猛縮,不自覺攥緊了手中的武器。

  伯德也不再遮掩自己的厭惡,他傲慢地睨了對方一眼,繼續說道。

  「你對公爵有多諂媚,你對手下就有多兇殘。你這樣的人,只會依附別人,從信任你的人手上哄騙東西,或者從你的屬下手中掠奪東西,你把各種美德都賤賣了出去,然後美名其曰聰明」。」

  「你這種人,讓我覺得噁心。」伯德的傲慢氣焰肆意噴薄,「你除了虛張聲勢出的兇狠,和對弱者的殘酷嘴臉外,什麼能力都沒有,你現在能和我說話,只是因為現在是世界末日。要是世界末日前,我早就把你吊死了。」

  傲慢本身也是一種自信,伯德的話語一出,他親衛們的士氣反而高漲了起來。

  情報總管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很紅,他的身體內發出了血肉蠕動的窸窣聲,他的五官甚至像是融化的雪糕一般,開始微微顫抖形變。

  夏倫饒有興趣地看了伯德一眼。

  一伯德這話相當難聽,而且他肯定是故意的,他現在正在故意激怒情報總管。

  夏倫對此是相當贊成的,畢竟衝鋒的時候發生內讓,那大家就肯定會陷到亡靈的包圍之中,而只要被亡靈包圍,他就可以趁機收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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